蕭鳳禾在林棟懷裏哼了一聲，臉往男人頸窩蹭了蹭，沒醒。
林棟低頭看了女孩一眼。她嘴角的奶漬幹了，留下一小片白印。林棟沒去擦。
車速降到六十碼。
前方一千二百米，極樂城的輪廓從地平線上冒出來。
二十米高的混凝土牆體在灰色天幕下壓著一條黑線。
重機槍塔的槍管反射著日光，每隔五十米一座，整齊排開。
城牆頂端，一麵黑底金邊的大旗在冷風裏翻卷。
曼陀羅和荊棘圖騰被風吹開，對著腳下的荒原。
裝甲車繼續逼近。
八百米。
城牆東北角高處的瞭望台上，一頭高大的變異頭狼猛地從伏臥姿態彈起來。
它肌肉緊繃，後腿蹬直，前爪扣住塔頂邊沿。
變異頭狼鼻腔動了幾下。
接著它仰起頭，喉嚨裡擠出一聲狼嚎。
嗷嗚——
嚎聲穿過牆體縫隙，在內部回蕩。聲音裡透著興奮。
這是極樂城級別的識別訊號，意味著領主歸來。
變異頭狼是城防警戒係統的生物終端。林棟的氣息它記得很死。
就算隔著八百米距離，隔著裝甲鋼板，廢土上還有粉塵乾擾，它的嗅覺依然能從空氣中分出林棟的氣味。
那個氣味能讓它渾身發抖。
狼嚎聲落下三秒後，城牆上沸騰了。
第二頭變異頭狼從西側塔樓頂端站起來跟著嚎。
其他幾頭狼也緊跟著叫出聲。
六個瞭望點的變異頭狼很快全部進入嚎叫狀態。狼嚎聲疊加在一起，從城牆頂端傳向天空。
聲波傳進城內。
巡邏的黑神衛戰士停下腳步。檢修機槍的技工抬起頭。後勤區搬運物資的民兵手一鬆，箱子直接砸在地上。
所有人的動作在這一刻停住。
接著人群開始跑動。
城牆上能站人的位置很快被擠滿了。黑神衛衝上了城牆頂部，工匠們也跟了上去。
醫療組因為要待命所以跑得慢些，後勤組的人則乾脆放下活計往上擠。凡是能走的都上去了。
鋼鐵弔橋內側，機械絞盤在嘎吱聲中啟動。
粗鎖鏈繃緊，齒輪咬合傳動桿，沉重的極樂城大門在拉扯下開啟。
兩扇大門很重，底部鋼軌碾過基座，刮出兩道火花。
大門緩緩向兩邊敞開，冷風灌進門洞，卷著外麵的沙塵。
大門完全開啟。
門洞內側，一把恆溫輪椅正對著大門。
白鴉坐在輪椅裡。他的麵板蒼白，膝蓋上搭著一條毯子，雙手交疊放在毯子上麵。
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和骨節輪廓可見，手指很瘦。
白鴉沒有看門外。他的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手指上，嘴角掛著笑。
這是他這隻病弱狐狸的標準表情。
輪椅後麵站著薩莎。她左手的機械義肢擱在輪椅推把上，金屬關節在光下泛著暗色。
薩莎的右手插在實驗服口袋裏。短髮被風吹亂了幾根，她沒去管。
她的左眼是一隻機械義眼。裏麵微型齒輪組正處於低速待機狀態。
裝甲車從荒原上開過來。輪胎邊緣沾著暗紅色碎屑，車體上的黃塵在減速時往前撲了一層。
引擎的轟鳴聲變成怠速的悶響。
車停了。
駕駛位車門彈開。
林棟的戰術靴踩在鋼鐵弔橋上。金屬麵板被靴底踩出一聲悶響。
白鴉抬起頭。
看清林棟的瞬間，白鴉的表情變了。
他笑容底下的真實情緒露了出來。
白鴉見過很多人。
在成為極樂城代理城主前，他當過海外雇傭兵團的戰略顧問，跟很多危險人物坐過同一張談判桌。
因為見識多，他自認為對危險的感知能力很高。
但此刻看著站在車門旁的林棟，白鴉輪椅扶手上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緊了。
林棟的殺氣收斂了。
之前林棟離開極樂城時，那種外放的壓迫感消失了。
換成了一種更深沉的壓迫感。
白鴉找不到準確的詞來描述。那股壓迫感從林棟的麵板底下滲出來，往內收縮。
白鴉的喉結無聲滾動了一下。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算。
這位領主出去了不到兩周。林棟帶走了一輛裝甲車，帶走了一些物資，還有蕭鳳禾。
他現在帶回來了什麼？
答案在下一秒揭曉。
林棟轉過身，彎腰探進副駕駛車門。
他動作很慢。男人的雙手伸進去，一手托住後腦勺，另一手兜住腰。
上半身沒入車廂後，林棟很快退了出來，懷裏多了一個人。
是蕭鳳禾。
軍大衣裹著無菌毯，把女孩整個人包裹住，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
她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冷風裏抖了一下，蕭鳳禾的頭往林棟胸口縮了縮，依然沒醒。
她比離開時瘦了。
女孩鎖骨凹陷變深，下頜線條變尖，臉頰上的肉也少了一圈。
薩莎機械義眼裏的齒輪組發出一陣輕響。
哢哢哢。
齒輪切入掃描模式。內部微型元件展開，資料流在薩莎的視覺皮層裡重新整理。
她的義眼鎖定了蕭鳳禾。
更準確的說，是鎖定了蕭鳳禾的腹部。
衣服和毯子擋住了視線。
但薩莎的義眼內建了生物能量感應模組，那是她從廢棄器材裡拚湊出來的，精度很高。
掃描結果在視網膜上出現。
蕭鳳禾小腹深處，有一團微小但能量密度極高的生命訊號源。
這個訊號源的能量讀數超標了幾十倍。正常的同期生命體根本不會有這種級別的能量輸出。
薩莎的右手從口袋裏抽出來。五根手指不受控製的攥緊。
她的呼吸頻率在三秒內飆升。胸腔起伏幅度加大，鼻翼微張。
薩莎感到一陣狂熱。
那是來自一個人體改造癡迷者的學術狂熱。
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理智壓住了嘴巴。
不能說。
在這個場合絕對不能開口。
薩莎的機械義眼齒輪組運轉了幾秒後降速回歸待機。
她深吸一口氣，把右手重新塞回口袋裏。攥緊的手指在口袋裏慢慢鬆開。
薩莎低下頭。
林棟抱著蕭鳳禾從車旁走過來，步伐不快。戰術靴踩在鋼鐵弔橋上的聲音很沉穩。
林棟沒有看白鴉，也沒看薩莎，更沒理會城牆上跪著的人群。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懷裏那張蒼白的臉上。
【這幫人加起來，都沒小禾一根頭髮重要。】
走到白鴉輪椅前三米的位置，林棟停下腳步。
“一小時內，清空地下核心區。任何人不得靠近。”
男人的聲音有些冷硬。他沒有抬頭，沒有對視，也沒加稱呼。
這直接就是一個通知。
白鴉的脊背在輪椅靠背上挺直。他臉上那層笑意消失了。白鴉的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在胸前交疊，上身前傾。
“遵命，領主大人。”
白鴉的聲音很恭敬。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沒追問原因，也沒請示細節。
白鴉很清楚，這位領主開口說話的時候隻需要執行。
尤其是現在這種狀態下的林棟。
白鴉在輪椅上按下扶手側麵的通訊鍵。頻道接通的瞬間，他的聲音變冷了。
“全體注意。開啟高階指令。地下核心區即刻清場。所有人員在四十五分鐘內撤離。違令者就地處決。”
通訊頻道裡沉默了半秒。
緊接著傳來回復聲。
“收到。”
“收到。”
“核心區值守組收到，立即執行。”
白鴉關掉通訊器，抬手示意薩莎推輪椅讓路。
輪椅向右偏移了兩米。薩莎跟著移動，機械義肢的液壓關節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通道讓開了。
從城門入口到基地深處的主幹道寬六米，長四百多米。
兩側是混凝土隔牆和鋼架支撐的功能區入口。平時這條通道上人來人往，車輛穿梭。
此刻所有人都在往兩邊退。
黑神衛的反應很快。凱恩不在門口，他在城牆頂部指揮防務交接。
但凱恩的命令通過通訊係統傳達到了每一個執勤點。
“讓路。所有人後退到隔牆以內。”
凱恩的聲音很冷冽。
人群迅速向兩側散開，沿著通道貼牆站立。
腳步聲在混凝土地麵上嘈雜了幾秒，通道很快安靜下來。
四百米長的主幹道中央空了出來。
隻有林棟抱著蕭鳳禾站在那裏。
林棟往前走去。
戰術靴底踩著混凝土地麵。懷裏的女孩在大衣和毯子的包裹下蜷縮在林棟胸前。
路過跪著的人群時，沒人敢抬頭。
所有人的額頭壓在地麵上，呼吸聲很輕。
他們不敢直視林棟。
林棟身上的壓迫感在封閉的通道內散開。
離得近的幾個後勤人員，膝蓋在地麵上發抖，指尖冰涼。他們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林棟走完四百米通道，拐進通往地下核心區的專用電梯。
電梯門合攏。
通道裡跪著的人群過了十秒才陸續抬頭。
有人長出一口氣。
有人發現自己後背都濕透了。
【這壓迫感太強了，領主這次回來氣場完全不一樣了。】
白鴉坐在輪椅裡，看著電梯門關閉。
他的視線收回來，落在自己交疊的手指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白鴉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把心率壓回正常值。
“薩莎。”
“在。”
“你剛才掃到了什麼。”
薩莎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兩秒。
“你確定要在這裏說？”
白鴉扯了扯嘴角。那是他在緊張時用來偽裝的表情。
“不。回實驗室說。關門說。”
薩莎沒作聲，推著輪椅轉向醫療區的方向。
輪椅滾過混凝土地麵，輪胎髮出摩擦聲。
兩人消失在轉角處。
地下核心區。
電梯門開啟，林棟走了出來。
核心區的照明自動亮起。冷白色燈管排列在天花板上，光線照亮了空間。
空氣裡有迴圈係統運轉的微弱聲音。溫度恆定在二十三度。
清場時限還沒到，但核心區裡已經空無一人。
白鴉的辦事效率確實很高。
林棟掃了一眼四周。確認安全後他走到指揮室。
指揮室的門是合金防爆門。林棟單手推開，鉸鏈發出摩擦聲。
室內空間不大。裏麵有一張金屬長桌，幾把椅子，牆壁上嵌著通訊裝置和監控終端。
桌麵上有白鴉留下的城防報告和物資清單。
林棟把蕭鳳禾放在長桌旁的椅子上。
椅麵是金屬材質，他先從係統空間裏取出一條軟墊鋪好，才讓女孩坐下。
蕭鳳禾在椅子上縮了縮，眼睛眯開一條縫。
“到了？”
“到了。”
“家？”
“家。”
女孩嗯了一聲，腦袋歪在椅背上閉上眼。
林棟看著蕭鳳禾睡過去。他的手指在女孩額頭上停了一下，把貼在麵板上的一縷亂髮撥到耳後。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護著她。】
接著林棟直起身。
他轉身麵對空曠的指揮室。
男人的麵部肌肉繃緊，眼神發冷。
視網膜上，林棟開啟了極樂凈土管理係統的麵板。
LV1管理介麵在光幕上展開。基地總覽、城防部署、物資儲備等資料流在麵板上重新整理。
林棟沒看那些模組。
他的視線鎖在麵板右上角。
當前獵殺點餘額：。
加上係統自動結算的擊殺收益以及橫穿戈壁期間的任務獎勵。
總計：。
一百零五萬獵殺點。
林棟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幾秒。
【一百多萬，足夠買很多好東西了。】
隨即，他在管理係統的資源劃撥欄裡輸入了一串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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