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車在乾涸河床上剎停。
四條防爆輪胎碾過河床底部龜裂的淤泥硬殼，留下四道深深的輪轍，引擎從高轉速陡然降下來，排氣管噴出最後一股黑煙，在零下十五度的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林棟拔下車鑰匙，金屬齒輪脫離點火鎖芯發出哢噠聲。
他偏頭看向副駕駛。
蕭鳳禾蜷在放平的座椅上，軍用大衣把她裹緊，隻露出小半張臉，睫毛安靜地搭在眼下，呼吸頻率已經恢復到正常的沉睡節奏。
S級營養液的能量正在她體內緩慢運轉，麵板表麵泛起淡淡的血色。
林棟伸出左手，指腹貼在女孩的頸動脈上，脈搏平穩，每分鐘六十二次，體溫回升到三十六度八。
他收回手。
“在車裏待著，不要出來。”
林棟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拉下車門把手。
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動了女孩額前的碎發，蕭鳳禾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腦袋往軍大衣領口裏又縮了縮。
林棟下車，關上車門。
防彈玻璃和裝甲車身將女孩與外界隔絕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車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轉身，麵朝前方的山道。
乾涸河床的盡頭連線著一條沿山體開鑿的碎石公路，公路被荒廢已久，路麵裂縫裏長滿了枯黃的雜草，兩側散落著鏽蝕的彈殼和碾碎的路障殘骸。
距離山腳還有五公裡。
林棟的80點感知早在戰車行駛途中就已經摸清了前方地形。
三維立體模型在他腦海中高速旋轉。
山道中段，三處鋼筋混凝土暗堡分佈在公路兩側和正前方的岩壁凹陷處，形成標準的三角防禦陣型，每個暗堡之間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一百二十米，互為犄角。
暗堡的射擊孔朝向公路方向，射界覆蓋了前方三百六十度的所有開闊地帶，從感知反饋回來的資料看，射擊孔內架設的是12.7毫米口徑的重機槍，槍管散發著微弱的金屬熱量——那是長時間待機產生的摩擦熱。
三挺重機槍的火力交叉覆蓋，形成了一張沒有死角的火力網。
任何從山道正麵推進的目標，都會在五百米外就被密集的彈雨撕碎。
但暗堡內部的生命體征讓林棟皺了下眉。
熱源很弱。
不是正常人類的體溫分佈。
每個暗堡裡隻有兩到三個熱源，體表溫度偏低，維持在三十四度左右，心率極慢，每分鐘不到四十次。
這不是活人的資料。
活人在零下十五度的暗堡裡執勤，腎上腺素分泌和肌肉顫慄產生的代謝熱，會讓體表溫度維持在三十五度以上。
三十四度，那是瀕死體溫。
但這些熱源又確實在動。
感知模型裡，一號暗堡內的兩個熱源正在緩慢移動，在機械化的重複固定動作。
林棟沒有在原地多做停留。
他邁開步子，戰術靴踩上乾涸河床邊緣的碎石斜坡，朝著山道方向走去。
五公裡的距離，正常步行需要四十分鐘。
林棟不打算走。
他站在斜坡頂端，目光越過前方起伏的戈壁碎石地麵，鎖定了山道中段那三座暗堡的位置。
他的視線往下掃了一眼。
腳邊的地麵上，一段廢棄鐵路從碎石堆裡露出來，鐵軌表麵銹跡斑斑，枕木早已腐爛成粉末，隻剩下三根鋼軌歪歪扭扭的嵌在泥土裏，每根都有百斤出頭。
林棟彎下腰，左手五指扣住最近一根鋼軌的中段。
手指收緊。
指節的骨骼咬合發出哢哢聲響，80點力量灌注進前臂的肌肉纖維，鋼軌表麵的鐵鏽在指壓下簌簌往下掉，露出裏麵灰黑色的金屬本體。
嘎吱。
一聲金屬扭曲的悶響。
厚重的鋼軌在林棟手裏被生掰斷裂，斷口處的鋼鐵截麵扭曲變形，金屬纖維外翻。
林棟直起身，左手掂了掂這根兩米長、百餘斤重的斷裂鋼軌，又用同樣的手法依次掰斷了另外兩根。
三根沉重的鋼軌被他隨手扛在寬闊的左肩上，金屬撞擊聲在清晨的戈壁灘上傳出去很遠。
武器到手。
林棟抬起右腳，戰術靴底碾在腳下一塊拳頭大的玄武岩上。
他雙腿微曲。
膝關節和踝關節同時鎖死。
腰腹核心肌群收縮到了極限，脊椎骨繃緊。
腳跟猛然跺下。
轟。
80點力量全部灌注在這一跺之中，以林棟雙腳為圓心，周圍三米範圍內的戈壁地麵在瞬間龜裂，堅硬的黑色石塊被震成齏粉，粉塵騰空而起。
大地的反作用力沿著他的腿骨傳導至全身，推著這具神軀彈射而出。
嘭的一聲悶響。
林棟消失在了原地。
他腳下的戈壁碎石被踏出一個直徑兩米的深坑，坑底的岩層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紋，坑沿處的碎石被氣浪沖飛，砸在十幾米外的乾涸河床上。
空氣被狂暴撕裂。
一道白色的錐形氣浪從林棟身後炸開。
音障被肉身直接突破。
80點敏捷支撐下的極限速度，讓林棟貼地飛行，腳下的碎石地麵在他經過的瞬間被激波掀翻，揚起一道長長的煙塵帶。
戰術服的麵料在超音速氣流中劇烈抖動，發出劈啪的聲響。
林棟扛在肩上的三根鋼軌被氣流壓的顫動，表麵的鐵鏽被狂風削的乾乾淨淨，露出裏麵灰白色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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