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凈土,中央尖塔。
大殿內的光線很暗,隻有幾十米高的穹頂邊緣透出幾縷殘陽。
血色的光柱打在光滑的合金地麵上,反射出冰冷且鋒利的光。
蕭鳳禾坐在黑色的王座裡。
她身體太小,縮在寬大的椅背中,雙腳懸空。
手裏死死攥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襯衫。
這是林棟換下來的,領口還留著沒洗掉的火藥味。
女孩的指尖在布料上緩慢摩挲。
她按住了那顆原本屬於林棟的紐扣。
金色熒光在指縫間一閃一閃,像是一顆微弱卻倔強的心臟。
蕭鳳禾低下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能感覺到。
幾千公裡外,在那片沼澤裡,那個男人的呼吸變得急促。
一股濃鬱的血腥氣順著那條看不見的生命連結,直接刺入她的神經,像針紮一樣疼。
蕭鳳禾的手指猛地收緊,襯衫的布料在她手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林棟……”
她低聲呢喃。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顫音。
大殿外,控製中心。
“訊號還是接不通?”
薩莎站在主控台前,左手的機械義肢發出一陣刺耳的齒輪摩擦聲。
她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珠裡佈滿了血絲。
螢幕上的自診斷程式瘋狂跳動,紅色的警告框一個接一個蹦出來。
“接不通!東南方向的乾擾源太強,那邊的通訊衛星被某種高頻脈衝覆蓋了。”
一名技術員低著頭,聲音發顫。
薩莎咬著牙,右手重重砸在控製檯上。
凱恩還在急救室,生死未卜。
整座城市的防禦係統雖然在名義上擊退了獸潮,但伯勞的後續部隊正在荒原上集結。
那種黑雲壓城的力量感,讓每一個倖存者的呼吸都變得沉重。
“薩莎首席。”
一陣厚重的皮靴撞擊地麵的聲音響起。
三名身披灰黑色戰術馬甲的男人大步走進了主控室。
為首的男人叫雷蒙,黑神衛第三大隊的大隊長。
他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傷疤,那是被流彈擦過的痕跡。
手裏拎著一把大口徑轉輪手槍,槍口有意無意地垂向地麵,眼神陰鷙。
“雷蒙大隊長,這裏是禁區,誰允許你進來的?”
薩莎轉過身,機械手臂橫在胸前。
雷蒙停下腳步,冷笑一聲,身後的兩名部下直接粗暴地推開了擋路的技術員。
“禁區?”
雷蒙往前逼近了一步,魁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
“凱恩躺在裏頭快斷氣了,林棟那個‘神’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向通往王座大殿的那扇沉重的合金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外麵有幾千頭怪物盯著,城裏幾萬張嘴等著吃飯。”
“你讓我們聽那個失憶的小女孩的?”
“薩莎,林棟在的時候,我們認他是主子。他現在跑了,留個漂亮娘們在這兒當吉祥物,這不合規矩。”
薩莎的機械義肢猛地張開指爪,電弧在指尖跳躍。
“那是皇後。”
“皇後?”
雷蒙哈地笑出了聲。
“在咱們這種地方,能護住命的才叫王。護不住命的,那叫玩物。”
“把中央係統的最高許可權金鑰交出來。”
“我們得接管防禦,順便把那個‘皇後’請到更安全的地方‘貼身保護’起來。”
他把“保護”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裡毫不掩飾那股貪婪。
“你瘋了。”
薩莎死死盯著他。
“那是林棟留下的底線,動了她,等他回來你會生不如死。”
“回來?”
雷蒙不屑地撇了撇嘴,歪著頭看向薩莎。
“那也得他能從金三角活下來再說。”
“讓開。”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向薩莎的肩膀。
薩莎畢竟是技術人員,體質雖然經過強化,但在雷蒙這種常年廝殺的軍官麵前還是力有不逮。
她整個人被推得踉蹌了幾步,腰部狠狠撞在主控台的邊緣。
雷蒙沒再看她一眼,直接走向大殿門。
“走,去見見咱們的小皇後。”
合金門感應到許可權,緩緩向兩側滑開。
大殿中央。
蕭鳳禾依舊坐在王座上。
“皇後陛下。”
雷蒙跨進大殿,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大步走到階梯下,微微抬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外麵打仗了,這裏不安全。”
“請您跟我們走一趟,把您身上的那個金鑰,交給我們這些能拿槍的男人來保管。”
蕭鳳禾沒有反應。
雷蒙等了幾秒,眉頭皺起,心裏那股壓抑已久的野心開始膨脹。
他順著階梯走上去,靴子踩在金屬台階上,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
“我在跟你說話,聽見沒有?”
他伸出手,直接抓向蕭鳳禾細嫩的肩膀。
指尖距離蕭鳳禾的衣服還有幾厘米。
突然。
雷蒙的手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那條手臂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鋼牆,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雷蒙愣了一下。
他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指尖瞬間傳遍全身,汗毛根根豎起。
那是死亡的氣息。
蕭鳳禾緩緩抬起頭。
原本清澈見底的瞳孔裡,此刻正遊走著密密麻麻的金紅色光束。
那些光束像是有生命的熔岩,在她的眼底緩慢流轉,勾勒出一副極度複雜的秘紋圖騰。
這不是人類的眼睛,這是神明的俯視。
雷蒙的呼吸一滯。
他發現手動不了,連身體都變得沉重了千倍。
身後的兩名部下也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大隊長!動……動不了了!”
薩莎扶著桌子站起來,透過大螢幕看到這一幕,呼吸都屏住了。
大殿內的金屬牆壁開始顫抖。
嗡——
那是高頻共振。
蕭鳳禾站了起來。
她赤著腳,踩在王座邊緣。
歪了歪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雷蒙。
女孩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的表情,平淡得像是一張白紙。
“棟哥哥說。”
蕭鳳禾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在大殿裏產生了一層又一層的重疊迴音。
“這裏是我的玩具。”
“你們,想搶走?”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轟!
一股狂暴的重力場以蕭鳳禾為中心,瞬間炸開。
雷蒙隻感覺到一股無法抵抗的偉力從頭頂壓下。
“哢嚓——!”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雷蒙的雙膝重重砸在金屬地板上。
厚達十公分的合金甲板竟然被這股壓力直接壓出了兩個深坑。
“啊——!!!”
雷蒙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腿骨在這一瞬間被壓成了粉末,鮮血順著褲腿湧出,瞬間染紅了地麵。
另外兩名軍官更是不堪,直接整個人趴在了地上,胸腔被壓扁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裏清晰可聞。
“啊……饒……饒命……”
雷蒙滿臉通紅,眼球因為高壓而向外突起,眼角甚至裂開了血口。
他拚命想要求饒,但喉嚨裡隻能發出毫無意義的嘶鳴。
蕭鳳禾從高台上走下來。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踏出,腳下的地麵都會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波紋。
大殿兩側的監控螢幕突然全部亮起。
那是智腦“神諭”自動開啟了全城轉播。
畫麵裡。
原本那個柔弱的小女孩,此刻渾身籠罩在淡淡的血色霧氣中。
她的背影在那張巨大的黑色王座映襯下,顯出一種近乎神靈的肅殺感。
全城的民眾、士兵,全都通過螢幕看到了這一幕。
騷亂消失了。
謾罵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薩莎獃獃地看著螢幕。
她發現係統的紅字警報消失了。
【最高統禦許可權:紅羅剎。】
【識別成功。】
【全城防禦矩陣,聽候指令。】
係統並沒有因為林棟的離開而癱瘓,它在等它的女皇覺醒。
蕭鳳禾停在了薩莎麵前。
薩莎本能地想要跪下。
雙膝發軟,那是生物本能麵對上位者的臣服。
蕭鳳禾眼裏的金芒散去了一瞬,恢復了往常的清澈。
她看著薩莎。
視線落在了薩莎那隻因為剛才衝突而扭斷了感應線的機械左手上。
裸露的導線滋滋冒著火花,薩莎的左肩在不斷抽搐。
蕭鳳禾伸出手。
她的小手很涼,輕輕按在了薩莎那斷裂的機械介麵處。
“別動。”
薩莎剛要說話。
一股溫暖、柔和且龐大到讓她幾乎無法承受的能量,順著那個介麵,瞬間灌入了她的身體。
在這一瞬間。
薩莎感覺到那些斷裂的人造神經、萎縮的肌肉組織,竟然像是在沙漠裏遇到了甘霖。
肉眼可見地。
新的神經纖維從機械介麵處長了出來,像是有生命力的小草,迅速包裹了金屬件,那種生長的麻癢感直鑽骨髓。
這不是修復。
這是重塑。
是神跡。
蕭鳳禾收回手,臉色白了幾分。
她重新看向窗外。
南方的沼澤方向,黑雲壓頂。
“雷蒙。”
蕭鳳禾輕聲喚了一個名字。
階梯下,那個雙腿盡碎、癱在血泊裡的男人猛地一抖。
“在……皇後陛下……求您……”
“去把你的部下集合起來。”
“去牆上待著。”
“等我回來的時候,如果看到有一隻蒼蠅飛進城裏。”
“我就讓這裏的所有人,都變成那種紅色的粉末。”
雷蒙拚命點頭,額頭在地上撞得砰砰響,哪怕腿碎了,他也要爬著出去執行這個命令。
大殿內的軍官們像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
這一幕,傳遍了極樂凈土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原本心懷鬼胎的人,此刻隻剩下了徹骨的恐懼。
蕭鳳禾走到大殿的邊緣,看著薩莎。
“給我準備車。”
她的手裏還緊緊攥著林棟的那件襯衫。
“他流血了。”
“我要去接他。”
薩莎看著那個光著腳、眼神卻比刀子還要鋒利的女孩。
深深地低下了頭,右拳抵在心口。
“是,皇後陛下。”
“雷霆戰機,三分鐘後在頂層平台待命。”
蕭鳳禾點了點頭。
她把襯衫披在自己肩上,長發在風中狂舞。
那個一直躲在林棟羽翼下的小女孩,在這一刻,親手撕碎了那張白紙的外衣。
她要在那片染血的沼澤裡,為她的王,殺出一條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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