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不是從遠處傳來,而是從腳下的岩層深處,沉悶地、一下下地,撞擊著人的心臟。
那不是幾十台引擎,那是一整支鋼鐵軍團碾過大地時,引發的板塊共振。
後艙,薩莎的臉色在一秒內褪盡血色。
她猛地撲到戰術螢幕前,
看著那代表著三十二個高熱源訊號的紅點,
組成一個完美的、教科書式的半月形包圍圈,從三個方向同時切斷了所有退路。
“是‘血犬’傭兵團!”薩莎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他們的瘋狗戰術……我們被包餃子了!”
她下意識地伸向“征服者號”的武器係統啟動按鈕。這台陸地堡壘,足以將這群烏合之眾撕成廢鐵。
一隻冰冷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
他沒有回頭,那雙深淵般的黑瞳正倒映著螢幕上的紅點,大腦以一種超越了機器的、屬於頂級獵食者的本能飛速運轉。
三十二輛改裝悍馬,車頂的金屬反光不是裝飾,是12.7毫米口徑重機槍的瞄準鏡
推進間距誤差不超過三米,彼此火力可以完美覆蓋。
這不是烏合之眾。這是一支身經百戰的職業殺戮部隊。
硬碰硬,他們會在三十秒內被打成篩子。
他現在這副連呼吸都會牽動內臟劇痛的身體,甚至無法承受重機槍開火的後坐力。
“關閉所有能源,熄火。”
“開啟艙門,舉手,下車。”
“先生?”薩莎的瞳孔放大,“這是自殺!”
林棟終於回過頭,用那雙純粹的、不含任何光亮的黑瞳,靜靜地看了她一眼。
僅僅一眼。
薩莎所有的話,連同反抗的念頭,都被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瞬間吞噬。
她渾身僵硬,彷彿被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凝視,基因深處的恐懼讓她隻能服從。
她顫抖著,按下了能源總開關。
“征-服-者-號”龐大的身軀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所有光芒熄滅,徹底淪為一座冰冷的鋼鐵棺材。
“小禾,過來。”林棟對副駕駛的女孩伸出手。
蕭鳳禾沒有問任何問題,乖巧地走到他身邊,小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角。
林棟脫下自己的風衣,動作輕柔地披在她身上。
做這一切時,身體故意晃了晃,臉色也因為控製血液流向而變得更加蒼白。
表演,從現在開始。
厚重的艙門泄壓開啟,林棟第一個走下車,迎著刺眼的陽光,高舉雙手。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虛浮”,像一個重病之人。
薩莎和蕭鳳禾緊跟在他身後。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響徹峽穀。三十二頭鋼鐵野獸捲起漫天沙塵,在二十米外形成一個死亡圓環,三十二個黑洞洞的槍口,鎖定了三人的每一寸麵板。
上百名雇傭兵跳下車,眼神凶戾,動作整齊劃一地舉槍瞄準。
人群分開,一個魁梧如棕熊的白人壯漢走了出來。他嘴裏叼著雪茄,脖子上掛著一串風乾的耳朵,臉上的刀疤隨著他咀嚼的動作,像一條猙獰的蜈蚣在蠕動。
“血犬”指揮官,“野牛”布恩。
他走到林棟麵前,渾濁的眼睛裏閃爍著審視與貪婪。他沒有先看人,而是繞著“征服者號”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那厚重的裝甲。
“好東西。”
他吐出一口濃煙,最後才將目光落在林棟身上,用槍口重重頂住他的眉心,“說吧,‘生物方舟’的耗子,你們來這裏幹什麼?”
他知道“生物方舟”!
薩莎的心臟瞬間沉入穀底。
林棟的眼皮微微一跳,身體卻因為這個“劇烈”的動作而引發了一陣壓抑的咳嗽,彷彿隨時會倒下。
“我們……是醫生。”
薩莎搶先用流利的英語開口,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這位是林醫生……我們……我們的飛船墜毀了,來這裏尋找一種特殊的……植物樣本!”
“醫生?”野牛的眉毛擰成一團,眼神變得更加危險,
“開著這種陸地要塞找植物?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身後幾名雇傭兵立刻衝進車廂,片刻後罵罵咧咧地出來。
“頭兒,空的!什麼都沒有!比我的口袋還乾淨!”
“空的?”野牛臉上的最後一絲耐心消失了,槍口更加用力,幾乎要將林棟的頭骨頂碎,“耍我?”
“不!不敢!”薩莎魂飛魄散,大腦飛速運轉,
“物資都損毀了!這輛車也耗盡了能源……醫生他……他為了保護樣本,受了無法逆轉的重傷!”
這個解釋,似乎觸動了野牛。他重新審視著林棟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以及那副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重傷的醫生……”他咀嚼著這個詞,眼神閃爍,忽然咧嘴一笑,“正好,老子挖‘黃金宮殿’,正缺幾個探路的消耗品。帶走!”
兩名雇傭兵獰笑著上前。其中一人,目光落在了林棟身後,那件寬大風衣下露出的、被沙塵襯得愈發雪白的一截腳踝。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淫邪。
“這個妞,讓我先……”
話音未落。
一道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如實質的尖針,瞬間貫穿了他的眉心!
林棟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在所有人眼中,這個病入膏肓的男人,隻是在他同伴的手即將碰到女孩的瞬間,身體如鬼魅般橫移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他那隻原本高舉的手已經垂下,蒼白的兩指間,夾著一片不知何時出現的手術刀片。
刀鋒薄如蟬翼,正貼在那名雇傭兵跳動的頸動脈上。
林棟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那雙漆黑的瞳孔裡,卻倒映著一片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整個峽穀的空氣,都彷彿被這道目光抽幹了溫度。
“你的手。”林棟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再往前一毫米,我就讓它永遠留在這裏。”
那名雇傭兵的血液瞬間凍住。
野牛的瞳孔猛地一縮。
好快的速度!這個男人在演戲!
但他反應更快,幾乎在林棟開口的同時,就扣動了扳機!
砰!
槍響。
子彈擦著林棟的耳廓飛過,灼熱的氣浪掀起了他的髮絲。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棟的身體猛地一震,他像是被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順勢鬆開手指,刀片無聲墜地。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捂著胸口劇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那副模樣,像一頭拚死反撲後,終於力竭倒下的孤狼,淒涼而無力。
野牛走上前,用軍靴踢了踢林棟的肩膀,臉上重新掛上了貓捉老鼠的戲謔。
“小子,有點意思。”
“可惜,終究是個快死的廢物。”
他揮了揮手,眼中閃過忌憚,“捆起來,分開關押!尤其是那個女的,誰敢再亂動心思,我就把他的腦袋塞進他自己的屁股裡!”
……
夜幕降臨。
峽穀裡篝火升騰,雇傭兵們喝著烈酒,粗俗的笑罵聲和烤肉的焦香混在一起。
林棟和蕭鳳禾被關在同一個鐵籠裡,冰冷的鐵條在晚風中散發著寒意。
“咳……咳咳……”
林棟蜷縮在最陰暗的角落,背對所有人,每一次咳嗽都讓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一縷鮮血從指縫溢位,被他不動聲色地抹在了身下的沙地裡。
痛。
生命共享帶來的反饋,讓一旁的蕭鳳禾感同身受,她的小臉皺成一團,眼圈泛紅,卻倔強地咬著嘴唇。
她悄悄挪到林棟身邊,從冰冷的柵欄縫隙中,伸出小手,緊緊地、用力地,握住了林棟那隻因為隱忍而青筋凸起的大手。
林棟的咳嗽聲,奇蹟般地平息了。
他反手,將那隻溫暖的小手,更緊地握在掌心。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不屬於爆炸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傳來!
整個峽穀的地麵,猛地向上顛了一下!
營地的喧囂戛然而止。所有雇傭兵的臉上,都浮現出狂喜與貪婪。
野牛猛地站起,將酒瓶狠狠砸碎,發出一聲興奮至極的咆哮。
“成功了!”
“黃金宮殿的大門……被我們撞開了!”
狂歡的吼叫聲響徹夜空。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在那片震耳欲聾的歡呼中,從峽穀最深處那漆黑的入口,隱約傳來了一聲……
絕不屬於人類的、尖銳而滿足的……
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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