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形大廳死寂無聲。
先前那場盛大的爆炸,彷彿隻是幻覺。
空氣裡,隻剩下被高壓電離後,那股獨特的、帶著金屬腥氣的焦糊味。
林棟站在大廳中央,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口晶瑩剔透、彷彿藝術品的水晶棺上。
棺蓋光滑如鏡的表麵,用某種粘稠、半凝固的暗紅色液體,寫著兩個扭曲而優雅的字。
【林棟】
那筆跡,像一個技藝最高超的外科醫生,在簽署一份死亡通知書。
每一個轉折,都透著一股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病態的傲慢。
“很美,不是嗎?”
神父的聲音不再藉助任何擴音裝置。
它直接從大廳穹頂中心,那個唯一倖存的巨大紅色複眼中傳出,在空曠的大廳裡形成低沉的共鳴。
他的聲音恢復了溫和與儒雅,彷彿剛才的災難隻是一場有趣的小插曲。
“不要誤會,我的客人。”
“這並非詛咒,恰恰相反,這是……榮耀。”
神父的聲線裡,帶著一種頂級鑒賞家發現絕世珍寶時的狂熱與癡迷。
“我觀察了你很久,從你踏入白骨荒原的第一秒起。”
“你的身體,是我窮盡三十年資料庫,都未能推演出的……完美傑作。”
“【模型對比:失敗】。”
“【潛力評估:無限】。”
“它甚至……”
神父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那巨大的紅色複眼閃爍頻率加快,暴露出資料核心的激動。
“……超越了我最完美的作品,超越了小禾。”
“所以,我臨時改變了主意。”
“蕭鳳禾的‘靈魂’固然是獨一無二的‘鑰匙’,但她那具人類容器,終究存在名為‘脆弱’的瑕疵。”
“而你……”
“你的身體,纔是承載我‘神格’,邁向永恆的,最終答案。”
他用一種近乎神明佈道的語氣,傲慢地宣佈。
“這口‘生命搖籃’,是我能給予你的最高賞賜。”
“它會剝離你那份多餘的、名為‘意誌’的雜質,然後將我龐大的資料流完美地灌注進去。”
“你的力量,加上我的智慧……我將以你的形態,獲得新生。”
“現在,放輕鬆,享受這場芬芳的洗禮。”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嗤——
數十個隱藏在牆壁中的微型噴口,同時噴出一股無色無味的氣體。
一股甜到發膩的詭異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
這是神父親手調製的“意識融解劑”,能直接溶解生物的自我意識。
神父安靜地“注視”著,等待那個男人在幻覺中跪倒。
一秒。
三秒。
十秒。
大廳中央的黑衣身影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林棟甚至沒有去關注那股香氣,隻是伸出手,修長的指腹緩緩劃過冰冷光滑的水晶棺蓋。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佈滿灰塵的舊傢具。
神父的資料流第一次出現了卡頓。
【警告:目標單位生命體征無任何波動。】
【分析:意識融解劑……無效?】
【結論:無法理解。】
更讓他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本該無孔不入的催眠瓦斯,在靠近林棟周身三米範圍時,竟詭異地凝固、結晶,化作無數灰白色的細微粉塵,簌簌落下。
它們在恐懼,在逃離,在哀嚎。
不敢侵入那片被某個絕對意誌所籠罩的“神之禁區”!
穹頂的紅色複眼中,神父溫和的聲音第一次充斥了疑惑。
“嗯?”
“看來,你的身體構造,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趣。”
神父的語氣中,貪婪與狂熱,徹底壓過了疑惑。
“沒關係,小小的抵抗,隻會讓最終的融合更具風味。”
林棟終於收回了手。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穹頂那顆巨大的紅色眼睛。
“說完了?”
他問。
神父從這平靜中,嗅到了一絲不祥。
“這口棺材,”林棟繼續問道,“是用來上傳意識,奪捨身體的?”
“你可以這麼理解,它……”
神父那帶著炫耀意味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林棟,用一個字,打斷了他。
“哦。”
林棟微微頷首,給出了最終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評價。
“設計理念,很落後。”
“外觀,太醜。”
“最重要的一點……”
他頓了頓,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真實不虛的、濃烈到化為實質的嫌棄。
“它碰過你。”
“太臟。”
在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整個大廳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
這片空間,因為那兩個字蘊含的意誌,發生了劇烈的、瀕臨崩潰的顫抖!
林棟單手,五指張開,直接扣在了那口巨大的水晶棺邊緣。
不是攻擊,不是發力。
是抓住。
然後,【重力掌控·絕對反轉】。
他要做的,不是用力量舉起它,而是用許可權,剝離它!
嗡——!
隻有一聲空間本身被強行扭曲、撕裂時,發出的沉悶悲鳴!
那口重達數十噸,與整個基地融為一體的“生命搖籃”,在林棟的手中,變成了一個輕飄飄的塑料玩具。
它與地底連線的數十根粗大管線,被一股無法抗拒的蠻橫力量,強行連根拔起!
吱嘎——哢嚓——!
斷裂的管線中迸射出刺眼的電弧與粘稠的冷卻液,但在靠近林棟衣角的瞬間,便被一層無形的斥力場徹底蒸發!
沒有一滴汙穢,能夠靠近他的身體。
神父那由純粹資料構成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
【錯誤!】
【錯誤!‘生命搖籃’物理連線被強製斷開!】
【錯誤!因果律被修改!】
那台儀器,是他加冕為神的唯一階梯!
可現在,它被那個男人,像從泥地裡拔一根礙眼的野草一樣,輕易地舉了起來。
“既然你這麼喜歡棺材……”
林棟單手托舉著那口巨大的水晶棺,手臂平穩如山。
他看著穹頂那顆因為極致驚駭而劇烈閃爍的紅色複眼,說完了後半句話。
“這口,就留給你自己用。”
話音未落。
他手臂的肌肉微微隆起。
那口精密儀器,被他以一種扔垃圾般隨意而嫌惡的姿態,對著穹頂那顆巨大的紅色眼睛,狠狠地投擲了出去!
呼——!
水晶棺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呼嘯!
像一顆審判的流星!
“不——!”
神父那驚駭欲絕的咆哮,第一次撕下了所有偽裝,變成了歇斯底裡的資料錯亂尖叫!
但,太晚了。
轟——!
一聲足以震塌整座基地的恐怖巨響!
水晶棺精準地砸中了穹頂那顆巨大的紅色複眼!
無數精密的儀器,混合著神父不甘的咆哮,化作了一場盛大而璀璨的金屬煙花!
爆炸的氣浪席捲而來!
林棟站在原地,周身三米之內,空間穩定如初。
狂暴的氣浪與致命的碎片,在靠近這片區域時,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溫柔地撫平、彈開。
他看著那片從天而降的金屬碎片雨,漆黑的眼神裡,沒有絲毫波動。
然後,他動了。
是轉身。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大廳四周的牆壁猛然裂開!
上百條猙獰的機械觸手,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妖,帶著尖銳音爆,瘋狂地湧向林棟的後背!
那是基地的最終防禦係統——“蜂巢”,被神父用最後許可權下達的瘋狂指令。
【捕獲目標!不惜……一切代價!】
麵對這恐怖狂潮,林棟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是在漫天飛舞的金屬悲鳴中,不急不緩地,走向“征服者號”停靠的方向。
在他身後,那些狂暴的機械觸手,在靠近他三米範圍的瞬間,彷彿撞上了一堵由更高維度法則構成的牆。
然後,被碾碎。
咚。
林棟的左腳,輕輕落地。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重力波紋,無聲無息地盪開。
噗!噗!噗!
沒有金屬的碰撞聲。
隻有無數熟透的西瓜被同時用鐵鎚砸爆時,那種沉悶到令人心悸的聲響。
那些堅不可摧的猙獰觸手,瞬間失去了所有結構,被自身重量壓成了一張張薄如蟬翼的扭曲鐵皮,稀裡嘩啦地掉了一地。
當林棟走到“征服者號”車門前時,整個大廳,已重歸死寂。
原地,隻剩下一地鐵餅般的金屬垃圾。
他沒有立刻開門。
而是從係統空間中,取出一張嶄新的、純白色包裝的濕紙巾。
刺啦。
他用兩根手指,優雅地撕開密封包裝,抽出那張散發著清新檸檬香氣的微涼濕巾。
然後,低下頭,無比專註地、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自己剛才觸碰過水晶棺的右手。
從手背,到掌心。
從每一根修長的指根,到每一個乾淨的指尖。
甚至連指甲縫裏可能存在的、肉眼無法看見的“汙穢”,都沒有放過。
他的神情,彷彿他剛才觸碰的,是一塊從下水道撈出來的、腐爛了幾個世紀的垃圾。
擦完。
他將那張用過的濕巾,隨手扔在腳下那堆扭曲的金屬廢鐵上。
轉身,拉開車門,回到了那個隻屬於他的,乾淨的世界。
哢噠。
厚重的合金車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將外界的一切骯髒、喧囂與死亡,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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