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不是戛然而止的,是被人直接掐斷的。
那種聲音很難形容。
既不是爆炸,也不是摩擦。
就像是一萬隻知了被扔進高壓鍋,氣閥崩飛那一瞬間的高頻尖嘯。
“嗡——!!!”
船艙特製的防彈玻璃連裂紋都沒出,直接“砰”的一聲,炸成了一地鑽石粉。
白鴉手裏那個用來裝逼的蘋果當場爆漿,糊了他一臉。
薩莎捂著耳朵慘叫,那條機械臂抽風似的亂抖,指尖的手術刀片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河岸上更慘。
林一原本正準備把“鐵鎚”捏成廢鐵,動作瞬間卡死。
這個能硬抗重機槍、徒手撕坦克的黑色巨獸,此刻卻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鬆開那個半死不活的改造人,雙手死死抱住光頭。
“吼……嗷!!”
林一跪進泥裡,脊背上的黑色骨刺震出了殘影。
這種針對生物神經束的次聲波,直接繞過了他的物理防禦。
在他腦仁裡開了一場死亡重金屬搖滾。
叢林邊緣,黑暗像幕布一樣被撕開。
沒有蒸汽黑煙,沒有齒輪噪音。
那個身影是飄出來的。
通體流線型的銀白外殼,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
沒有多餘掛件,嚴絲合縫。
跟周圍那些滿身鐵鏽、漏著機油的“機械教廷”破爛相比,這玩意兒就像是從科幻片片場走錯到了西部片。
它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腳底噴出的力場波紋把空氣扭曲得像水麵。
“粗劣的凈化,毫無美感。”
冰冷的電子音穿透喧囂,平得像是在念屍檢報告。
銀色機甲抬手,掌心裂開,露出蜂窩狀發射口,對準跪地哀嚎的林一。
“編號S-01,生物頻率捕捉完成。”
“指令變更:停止銷毀。回收。”
船艙裡,白鴉臉白得像剛刷了膩子。
他死死抓著輪椅扶手,指節發青。
“是‘傳導者’!”
白鴉嗓子都在抖,“生物方舟的高階執行官!”
“那是專門針對變異生物的共振武器,林一的腦子扛不住這種頻率!”
林棟坐在金屬椅上,沒動。
他隻是微微眯眼,隔著滿地碎玻璃,看著那個銀色機甲。
手指敲著桌麵,節奏都沒亂。
“回收?”
林棟直接笑出聲,眼神卻冷得嚇人,“我的狗,什麼時候成你們的財產了?”
河岸上,“傳導者”似乎聽到了。
那顆銀色頭顱旋轉一百八十度,電子眼紅光一閃,掃描射線瞬間覆蓋醫療船。
“檢測到高階生命體。”
“識別特徵:‘原初’序列攜帶者;‘催化劑’源頭。”
“傳導者”的聲音依舊平穩,在它眼裏,船上的人不是活物,是一堆行走的實驗資料。
“判定:具備極高價值。執行方案:壓製,活體採集。”
話音未落。
銀色機甲背後的空氣一陣扭曲。
嗡、嗡、嗡!
十幾架巴掌大的碟狀無人機彈射而出。
腹部掛著透明玻璃囊,裏麵翻湧著墨綠色的粘液。
嗖——!
無人機群像馬蜂炸窩一樣撲向醫療船。
剛過船舷,玻璃囊猛地收縮,噴出一張張裹滿綠色粘液的大網。
滋滋滋!
幾滴粘液濺在欄杆上,精鋼護欄瞬間冒起白煙,像泡沫一樣化成了水。
“草!是‘溶蝕者’酶液!”
薩莎尖叫著去抓防禦按鈕,“沾上一滴,骨頭都能給你化沒了!”
來不及了。
一張腥臭的大網,迎麵罩向林棟和蕭鳳禾。
蕭鳳禾原本還在玩裙角的流蘇。
直到那股味道飄進來。
腐爛、酸臭,混著化學藥劑的噁心味道。
對嗅覺靈敏的她來說,這就像是有人把一桶泔水直接潑在了她的神經上。
蕭鳳禾鼻翼動了動。
下一秒,那雙異色瞳裡炸開一團厭惡到極致的冷光。
不是怕。
是怒。
就像是看著一坨鳥屎,即將掉在她剛買的新裙子上。
“臟。”
她吐出一個字。
聲音很輕,卻讓人頭皮發麻。
紅裙翻飛。
她沒躲,反而一把將林棟推到身後,迎著那張毒網沖了上去。
“別碰。”
蕭鳳禾手腕一抖。
沒人看清她什麼時候出的手,隻看見空氣中閃過三道銀線。
叮!叮!叮!
三聲脆響重疊。
半空中的粘液網像是被做了精密手術,三個受力點同時斷裂。
原本罩下來的網瞬間散架,變成一灘爛泥。
蕭鳳禾腳尖輕點。
她腳上穿的是林棟買的回力帆布鞋,白得晃眼。
這一躍,輕盈得像隻紅色蝴蝶。
側身、旋轉、下腰。
每一個動作都卡在毫釐之間。
劈裡啪啦!
腐蝕液像雨點一樣落下,在她身邊砸出一個個冒煙的深坑。
但沒有一滴。
哪怕是針尖大的一滴,能沾到她的鞋麵。
她在刀尖上跳舞,在這場致命的汙穢暴雨裡,玩著一場名為“潔癖”的高難度避障遊戲。
“太慢了。”
蕭鳳禾落在欄杆上,單腳站立,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半空中的無人機群。
她很生氣。
這群蒼蠅,把地板弄髒了。
嗖!
紅影一閃。
她不再防守,整個人像枚紅色箭矢彈射出去。
空中無處借力?
不,她踩著第一架無人機的腦殼,二段跳!
指尖的手術刀轉成了銀色光輪。
滋——!
第一架無人機連自爆程式都沒來得及啟動,旋翼直接被切斷。
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蕭鳳禾在空中忽左忽右,快得隻剩殘影。
她這哪是打架?
這分明是在泥潭裏跳房子!
她嫌棄地避開每一個爆炸點,每一刀都要繞到無人機背後,生怕機油噴身上。
這種打法,變態,且致命。
不到十秒。
十幾架高科技無人機全部變成了廢鐵,劈裡啪啦掉進湄公河,激起一片渾水。
蕭鳳禾輕飄飄落回甲板。
落地第一件事,低頭看鞋。
左腳轉轉,右腳轉轉。
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呼……”
蕭鳳禾鬆了口氣,緊繃的小臉瞬間垮下來,滿意地拍了拍並沒有灰的裙角。
她轉身看向林棟,眼睛亮晶晶的,寫滿了“快誇我”。
薩莎整個人貼在螢幕上,手裏的記錄儀都要捏爆了。
“這……這特麼不科學!”
薩莎瞳孔地震,像是看到了真理崩塌,“這不符合動力學!”
“她在空中的變向完全無視慣性!”
“而且……”
薩莎嚥了口唾沫,感覺CPU乾燒了,“她的戰鬥邏輯……不是為了殺敵,是為了不臟鞋?!”
“這算什麼?把戰場當地雷陣玩?”
林棟沒理會薩莎的發瘋。
他看著那個站在硝煙裡,卻乾淨得像幅畫的少女。
知道蕭鳳禾很強。
但沒想到,潔癖逼出來的戰鬥本能,能強到這種離譜的程度。
“做得好。”
林棟走過去,掏出一張濕巾遞給她,“擦擦手,剛才碰過欄杆,有灰。”
蕭鳳禾眼睛一亮,接過濕巾,認認真真地把每根手指頭都擦了一遍。
河岸邊。
那個一直懸浮的“傳導者”,電子眼突然劇烈閃爍。
它似乎無法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處理器瘋狂運算,試圖解析這個紅裙少女的行為模式。
“未記錄戰鬥協議……”
“威脅等級重置……上調至最高階:滅絕。”
“傳導者”緩緩抬起雙臂。
針對林一的尖嘯聲消失了。
轉而響起的,是一種極有韻律、極低沉的機械聲。
哢噠。
哢噠。
哢噠。
聲音不大,就像是老式懷錶在深夜裏的走字聲。
但這聲音一出。
正在擦手的蕭鳳禾,身體猛地一僵。
那種前一秒還靈動、鮮活、帶著幾分傲嬌的氣息,
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抽離了。
濕巾從指尖滑落。
蕭鳳禾雙手抱頭,手術刀“噹啷”落地。
她的瞳孔開始渙散,原本清澈的眼白裡,迅速爬滿了灰色血絲。
“疼……”
蕭鳳禾嘴唇顫抖,發出一聲嗚咽。
一段塵封的、帶著血腥味的記憶碎片,像生鏽的鋼針一樣紮進腦海。
無影燈、福爾馬林、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永遠看不清臉的男人。
男人手裏拿著一塊秒錶,按下計時鍵。
哢噠。
那是條件反射的開關。
那是刻在她基因深處的奴隸烙印。
一個冰冷的聲音,直接在她大腦皮層炸響:
“實驗體‘紅羅剎’,許可權覆寫。”
“進入待機模式。”
蕭鳳禾眼裏的光,熄滅了。
她像是被切斷了提線的木偶,晃了晃,雙臂垂下。
那張臉,變成了一張沒有表情的白紙。
她緩緩轉身。
不是看向敵人,而是機械地、僵硬地轉向了林棟。
“蕭鳳禾?”
林棟察覺不對,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
刷!
蕭鳳禾的手猛地抬起。
動作快得不像人類,更不像剛才那個少女。
手指併攏如刀,指尖停在林棟咽喉處,距離隻有一毫米。
那雙異色瞳裡,再也沒了依賴和愛戀。
隻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阻礙清除指令……確認。”
蕭鳳禾嘴唇嗡動,吐出幾個冰冷的詞彙。
她的手,正在一點點突破身體本能的抗拒,向著林棟的喉管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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