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霧未散。
神隕之地的廣場上,三千二百多號人黑壓壓地擠在一起。
空氣裡那是泥土腥味混著機油味,難聞得很。
這些倖存者,不管是之前拿槍的黑神衛,還是拿鎬頭的苦力,這會兒都跟鵪鶉似的縮著脖子。
他們看著高台的眼神很複雜。
有對新王的敬畏,有對未知的恐懼,當然,眼底深處還藏著點餓出來的綠光——那是貪婪。
林棟站在台上。
沒穿那件軍閥標配的大衣,隻套了件黑色戰術背心。
胳膊露在外麵,肌肉緊實流暢,麵板泛著健康的小麥色。
太年輕,太乾淨。
跟這個髒亂差的操蛋世道,簡直格格不入。
底下幾個刺頭眼神就開始飄了。
這是剛收編的幾個小隊長,昨晚跪得是快,但這會兒一看新老大是個“小白臉”,心裏那點野草又開始瘋長。
畢竟,那隻徒手拆高達的怪物林一,這會兒正趴角落裏睡覺,沒在邊上護著。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林棟開口了。
沒用大喇叭,聲音也不大,但就像是貼著人耳朵邊說的一樣,清晰得嚇人。
他從兜裡摸出一根煙,在指間轉著玩,沒點。
“你們在想,這新老大看著挺嫩,是不是好糊弄?能不能趁他不注意,撈一把物資就跑?”
人群裡,傳來幾聲乾澀的吞嚥聲。
林棟笑了。不是那種溫和的笑,是那種盯著獵物的冷笑。
他沒看那幾個刺頭,轉身看向高台左側。
那裏停著一輛T-55主戰坦克的殘骸。
昨晚被炸斷了履帶,三十多噸的鐵疙瘩,炮塔歪在一邊,像頭死透了的鋼鐵巨獸。
“既然要跟我混,就得懂我的規矩。”
林棟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張開。
對著那輛坦克,虛空一按。
動作輕飄飄的,就像是在撫平一張皺巴巴的紙。
嗡——!
空氣陡然爆鳴!
就像是空間本身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氣壓瞬間低得讓人耳膜生疼。
那幾個心懷鬼胎的頭目,眼皮子猛地一跳,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剛升起來,下巴就差點掉地上。
緊接著,一幕讓所有人終身難忘的畫麵出現了。
“嘎吱——滋——!!”
那聲音酸牙得要命,是金屬在哀嚎,是鋼板在崩斷。
在三千雙驚恐的眼睛注視下,那輛巍峨的坦克彷彿被扔進了萬米深海。
厚重的裝甲鋼板瞬間凹陷,炮管像麵條一樣彎曲、折斷。
履帶崩飛,負重輪直接被擠成了鐵餅。
轟隆!
大地猛地往下一沉。
煙塵四起。
短短三秒,那輛三米多高的鋼鐵巨獸,硬生生被壓成了一塊厚度不足半米的實心鐵餅!
原本堅硬的水泥地,直接被壓出了個深坑,蛛網般的裂縫哢哢往外蔓延。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風都停下了。
剛才那幾個還想著搞事情的刺頭,腿肚子當場轉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這特麼還是人嗎?
這就是降維打擊!
林棟從高台跳下來,軍靴踩在那塊還散發著熱氣的“鐵餅”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吼……”
角落裏的林一被吵醒了,很不爽地晃著大腦袋走過來。
一眼看到那塊被壓縮到極致的廢鐵,這大塊頭眼睛亮了,口水嘩啦啦地流。
強酸唾液滴在鐵餅上,滋滋作響,冒起一陣青煙。
林棟拍了拍林一滿是骨刺的大腿,示意這吃貨安分點。
然後他抬起頭,掃過人群。
“在我這,隻有三條路。”
林棟豎起三根手指,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
“第一,幹活,吃肉。”
“第二,偷懶,吃土。”
“第三,背叛……”
他指了指腳下這塊不知道混雜了多少廢油和碎骨的鐵餅。
“喂狗。”
不需要畫大餅,也不需要慷慨激昂的演講。
在這個拳頭就是真理的廢土,這塊鐵餅,就是最硬的憲法。
“聽懂了嗎?”林棟問。
“聽懂了!!”
三千多人的嘶吼聲震散了晨霧,整齊劃一,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
大棒揮完了,接下來該給胡蘿蔔了。
“行了,別跪著了,該幹嘛幹嘛。”
林棟揮了揮手,示意白鴉幹活。
白鴉這老狐狸反應最快,推著輪椅,指揮著凱恩和幾個心腹,把一箱箱物資搬上了長條桌。
不是槍支彈藥,也不是壓縮餅乾。
是一箱箱明黃色的紙盒子,上麵印著這年頭早就絕跡的“上海”兩個字,還有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硫磺皂。
這玩意兒在和平年代也就是兩塊錢一塊的地攤貨,但在長年不洗澡、虱子跳蚤滿身爬的末世,這就是頂級的奢侈品,比黃金還硬通。
那一股獨特的硫磺味剛飄出來,不少女人的眼睛就直了。
“每人一塊,外加一條純棉毛巾。”
白鴉扯著嗓喊道:
“老闆說了,神隕之地不養臭蟲,都給我洗乾淨了再上工!”
隊伍開始蠕動,每個人領到肥皂時,那小心翼翼的勁兒,跟捧著傳國玉璽似的。
蕭鳳禾一直乖乖站在林棟身後。
她今天穿著那條紅色的布拉吉連衣裙,腳踩白帆布鞋,頭髮用紅頭繩紮了個高馬尾。
隻要忽略她大腿外側那把泛著寒光的匕首,這活脫脫就是個從畫報裡走出來的鄰家妹妹。
看著別人都去領那個黃色的方塊,她也好奇地湊了過去。
白鴉哪敢讓她排隊?
趕緊雙手奉上一塊最新的,包裝紙都給撕好了,還貼心地配了一條粉色的小毛巾。
“蕭小姐,您慢用。”白鴉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蕭鳳禾接過肥皂。
她把那塊滑溜溜、黃澄澄的東西舉到眼前,對著太陽照了照。
透亮,好看。
湊近聞了聞。
香。
那是種從未聞過的、帶著點刺激性的香味,比之前吃過的壓縮餅乾香多了。
在她那簡單直白的腦迴路裡,“香”等於“好吃的”。
這肯定也是一種糖。
林棟正跟薩莎交代基地的防禦部署,餘光一瞥,心裏咯噔一下。
“別……”
字還沒出口,晚了。
蕭鳳禾伸出粉嫩的舌尖,對著那塊硫磺皂狠狠舔了一大口。
下一秒。
她的五官瞬間皺成了一團包子,原本清冷的高手風範徹底崩壞。
苦!澀!辣!
那種怪異的味道直衝天靈蓋,刺激得她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呸呸呸!”
蕭鳳禾彎下腰,拚命吐著口水,小臉漲得通紅。
她覺得自己被騙了,那個戴眼鏡的獨眼龍(白鴉)居然給她下毒!
但這還沒完。
她想起剛纔看見那些女工拿著這東西往臉上抹,以為這是某種解毒儀式。
於是她忍著嘴裏的怪味,把手裏沾了口水的肥皂往臉上一通亂抹,又拿乾毛巾使勁搓。
乾搓。
高濃度的硫磺皂液直接進了眼睛。
“唔……”
蕭鳳禾發出一聲類似小獸受傷的嗚咽,雙手捂著眼睛,整個人都在發抖。
太疼了,火辣辣的疼。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這就是那個昨晚瞬殺十二名軍官的“紅羅剎”?怎麼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
但沒人敢笑,也沒人敢動。
一隻大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鬆手,別揉。”
林棟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股無可奈何,活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他把檔案扔給凱恩,走到蕭鳳禾麵前蹲下。
“笨死你算了。”
嘴上罵著,手上的動作卻輕得不像話。
他拿過那條幹毛巾,用水壺裏的清水浸濕,擰到半乾。
“抬頭。”
蕭鳳禾緊閉著眼,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把長睫毛都打濕了。
聽到林棟的聲音,她本能地仰起頭,像個受了委屈找家長告狀的孩子。
林棟一隻手托著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拿著濕毛巾,一點點擦去她臉上那些黃色的泡沫。
動作細緻,專註,就像是在擦拭一把剛剛出廠的精密槍械。
“張嘴。”
蕭鳳禾乖乖張嘴,露出被辣紅的舌尖,還有滿嘴細膩的白色泡沫。
“吐出來。”
“噗。”
一大團泡泡吐了出來。
“漱口。”林棟把水壺遞到她嘴邊。
蕭鳳禾含了一口水,咕嚕咕嚕,吐掉。再含,再吐。
折騰了五六分鐘,她終於緩過勁兒來。
睜開眼,那雙異色瞳裡還包著兩包淚,眼圈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著又可憐又好笑。
“不是糖。”她吸了吸鼻子,指著地上那塊半殘的肥皂,委屈巴巴,“壞東西。”
林棟撿起肥皂,在手裏拋了拋。
“這是洗澡用的,不是吃的。”
他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下次不許亂吃東西,除了我給你的,誰給的都不行。記住了?”
蕭鳳禾捂著額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後身子一歪,腦袋抵在林棟肩膀上蹭了蹭,把他黑色的戰術背心蹭上了一層水漬。
周圍一片死寂。
幾千號人看著那個剛才還一掌壓扁坦克的魔神,此刻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小姑娘擦臉。
那種巨大的反差感,讓他們覺得自己可能還沒睡醒。
凱恩站在旁邊,嘴角抽搐了一下,把頭扭向一邊,假裝在看風景。
老闆這哪裏是養了個打手,分明是養了個祖宗。
……
日頭升高,晨霧散盡。
一輛經過爆改的黑色越野車停在基地大門。
這是薩莎連夜趕工的作品。
底盤是“猛士”軍車架構,外殼焊了複合裝甲,車頂架著重機槍,後備箱改成了巨大貨倉,還貼心地加裝了車載冰箱。
車門噴繪著一隻黑色的烏鴉——【夜鴉號】。
“老闆,真不用我也跟著?”
凱恩扒著車窗,一臉的不捨,像條被拋棄的老狗。
“家裏得有人看著。”林棟單手扶著方向盤,“那些礦工要是敢炸刺,殺幾個掛牆頭。薩莎那邊的防禦塔圖紙,儘快落實。”
“是!”凱恩立正敬禮,眼神狂熱,“您放心,人在塔在!”
“白鴉。”林棟喊了一聲。
“在在在!”白鴉推著輪椅飛快滑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看著點北邊。”林棟瞥了一眼後視鏡裡的北方群山,
“那幫叫方舟的神棍要是來了,別硬拚,帶人往山裡鑽,給我留個信就行。”
“明白,保命這事兒我熟。”
白鴉推了推眼鏡,心裏卻在想:隻要您這尊大佛在,誰敢來觸黴頭?
林棟點點頭,發動車子。
引擎轟鳴,如猛獸蘇醒。
“坐穩了。”
他對副駕駛的蕭鳳禾說了一句。
蕭鳳禾這會兒早忘了剛才的慘劇,正抱著一罐黃桃罐頭,拿匕首專心致誌地撬蓋子。
後座極其擁擠。
林一那個大塊頭不得不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膝蓋頂著下巴,一臉生無可戀。
腦袋頂著車棚,稍微一動車子就得晃三晃。
轟——!
林棟一腳油門踩到底。
夜鴉號捲起漫天黃塵,像一支離弦的黑箭,衝出了神隕之地的大門。
背後是漸漸遠去的基地與巍峨群山。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荒原,還有那片傳說中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綠色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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