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還沒散。
空氣裡那是股子混著土腥味和焦糊血肉的怪味兒,像是在夏天暴曬了三天的生豬肉。
那塊如隕石般砸落的巨岩周圍,地麵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放射狀塌陷。
至於那位不可一世的“屠夫”德欽?
此刻他已經成了這片地質層的一部分。
隻有那隻握著槍的斷臂,像是某種黑色幽默的現代行為藝術雕塑,倔強地、筆直地伸在外麵,彷彿還在對這個世界比著中指。
林棟站在亂石堆前,軍靴踩著還在冒煙的碎石。
他手裏拎著那把剛繳獲的戰利品——PzB-39魔改版反坦克步槍。
“好東西。”
林棟手指劃過槍身。
這玩意兒太沉了,接近四十公斤的自重,拿在手裏不像是一把槍,更像是一具半死不活的金屬屍體。
槍管粗得能塞進半個拳頭。
最邪門的是槍身上纏繞的那些生物導管,暗紅色的,裏麵有液體在流動,像是剝了皮的血管。
裏麵殘留的綠色酸液正順著膛線緩緩滴落。
“滋滋……”
酸液落在岩石上,蝕出一個冒煙的小坑,聽著就讓人牙酸。
“林一。”
林棟頭也沒回,手指在槍栓上抹了一把。
觸感很潤,像是摸在某種兩棲動物的麵板上。
“屬下在。”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林一邁著步子走來,新接駁的骨質機械臂發出輕微的液壓嗡鳴,電子眼死死盯著主上手裏的那把大殺器,資料流瘋狂閃爍。
對於機械生命體來說,這種“口徑即正義”的大傢夥,比頂級機油還誘人。
“把這玩意兒給阿九。”
林棟隨手一拋。
那把兩米多長的重型步槍在空中劃出一道沉悶的黑色拋物線。
呼——!
風聲沉重。
蹲在不遠處裝甲車頂的阿九,像隻靈巧的黑貓,輕盈躍下。
她太瘦小了。
整個人還沒這把槍高,寬大的迷彩服套在身上空蕩蕩的,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
但就在槍身落下的瞬間。
阿九那雙死寂的眸子,陡然亮了。
那不是人類看見工具的眼神,而是野獸看見了獠牙。
她沒有用雙手去接,而是單肩一沉。
“嘭!”
一聲悶響。
阿九腳下的水泥地瞬間崩裂出幾道蛛網般的細紋,灰塵激蕩。
那把重達四十公斤的鋼鐵巨獸,穩穩噹噹地架在了她那看似單薄的肩膀上。
紋絲不動。
視覺衝擊力拉滿。
一邊是身嬌體軟、麵無表情的暗黑蘿莉。
一邊是粗暴猙獰、還在蠕動的生化重炮。
這種極度的反差,透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暴力美學。
阿九低頭。
蒼白的小手撫摸過槍身上那些溫熱的生物導管,指尖傳來類似脈搏的微弱跳動。
咚、咚、咚。
那是槍的心跳。
她偏過頭,臉頰貼在冰冷的瞄準鏡上,像隻得到新玩具的貓,親昵地蹭了蹭。
隨後,她抬起頭,衝著林棟比劃了一個手勢。
——「很潤,很喜歡。」
“順手就行。”
林棟從兜裡摸出雪茄剪,‘哢嚓’一聲剪掉茄帽。
“以前你是拿針紮人,現在是用炮轟蚊子。別省子彈,這玩意兒管飽。”
“林……林先生……”
白鴉推著輪椅從後麵湊上來。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手裏那塊擦汗的真絲手帕已經濕透了,能擰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阿九肩上那把本來屬於屠夫的大殺器,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槍……是萬靈教派的聖物‘腐蝕者’。它的子彈是特製的‘酸蝕爆彈’,每一顆都造價不菲……”
白鴉語速很快,眼神飄忽不定,像隻受驚的兔子時刻警惕著四周。
“而且,屠夫死了,那隻‘紅鬼’肯定就在附近!”
“那個瘋子比屠夫難纏一百倍!他是清道夫,是專門……”
話音未落。
“嘻嘻嘻嘻——”
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像是用生鏽的鐵片狠刮玻璃,陡然從四麵八方的雨林中炸響。
聲音忽左忽右。
帶著某種高頻的震顫,讓人耳膜生疼,根本無法通過聽覺鎖定方位。
“哎呀呀,被發現了呢。”
那聲音尖細、戲謔,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神經質。
“屠夫那個蠢貨,空有一身蠻力,卻不懂什麼叫‘動能’。站在那裏當靶子,不死纔怪。”
嗖——!
一道紅色的殘影在百米外的樹冠間一閃而逝。
太快了。
快到視網膜上隻留下了一抹猩紅的色塊,像顯示卡渲染不過來的BUG。
噗嗤!
一聲輕響。
站在最外圍的一名神裁者衛兵,頭盔突然裂開。
整齊平滑的切口。
連同裏麵的頭蓋骨,像是切豆腐一樣滑落下來。
直到兩秒後,鮮血才噴湧而出。
“警戒!!”
林一低吼一聲,左臂骨爪抬起,掌心能量炮瞬間充能。
周圍的神裁者們迅速舉槍。
但這根本沒用。
所有的槍口都在空中亂晃,根本跟不上那道紅影的節奏。
那個紅色的鬼影就像是一道紅色的閃電,在密林和廢墟之間來回折射。
“太慢了,太慢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到了眾人的左側。
“你們的眼睛太慢了,慢得像蝸牛!”
滋啦——!
林一身側的裝甲車外殼上,火星四濺。
這輛能夠硬抗RPG的重型裝甲車,側麵竟然多出了三道深達兩寸的爪痕!
就像是被某種巨獸狠狠撓了一把。
“還有你——”
紅影在空中拉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它並沒有落地,而是憑藉著驚人的速度,直接倒掛在了一棵巨大的榕樹橫枝上。
直到此刻,眾人纔看清他的真麵目。
赤魅。
萬靈教派的王牌刺客。
他身上穿著一套猩紅色的緊身生物皮膜,像是直接長在肉上一樣,還在分泌著黏液。
四肢修長得完全不合比例,關節處反向彎曲,長滿了鋒利的骨質倒刺。
最恐怖的是那張臉。
沒有鼻子,沒有眼睛。
隻有一張裂開到耳根的大嘴,裏麵滿是細密如鯊魚般的鋸齒。
他倒掛著,那張裂開的大嘴對著林棟,紫黑色的舌頭像蛇信子一樣吞吐。
“那個玩重力的小白臉。”
赤魅的聲音裡充滿了挑釁,身體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顫抖。
“你的重力場需要施法前搖吧?範圍也就幾百米吧?嘻嘻……隻要我的速度夠快,重力就追不上我。”
“隻要我不落地,你就隻能看著我把你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地切成碎片!”
話音未落。
赤魅身形再次一晃。
砰!
空氣炸裂。
他竟然在原地拉出了三道殘影!
那是音爆產生的視覺殘留。
“糟了!”
白鴉嚇得猛拍輪椅扶手,整個人差點從輪椅上滑下來。
“是‘音爆瞬移’!這瘋子能短距離超音速移動!林先生,快開護盾!常規武器根本打不中他!”
林棟站在原地。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劃燃一根火柴,雙手攏起護住火苗,深吸了一口。
直到煙頭亮起暗紅色的光點,那一縷青灰色的煙霧才緩緩在潮濕的空氣中散開。
呼——
“跑得挺快。”
林棟夾著雪茄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個方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在餐桌上嗡嗡亂飛、不知死活的蒼蠅。
“但在我的獵場裏,跑得越快,死得越慘。”
他沒有動用重力場。
甚至沒有轉身。
隻是對著裝甲車頂那個嬌小的身影,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阿九,教教他什麼叫‘物理超度’。”
裝甲車頂。
阿九那雙死寂的眸子,根本沒有去追逐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狙擊手的世界裏,不需要追逐。
隻需要計算。
在她那經過基因改造的感官視野中,世界變成了無數條縱橫交錯的線條。
風速、濕度、重力引數、目標肌肉收縮幅度……
那些紅色的殘影不過是無效的噪點。
她聽到了風被撕裂的聲音。
嗅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在空氣中的流動軌跡。
所有複雜的資料,在她的大腦裡瞬間匯聚成一個唯一的紅點。
那個點,不在赤魅現在的落腳處。
而是在他下一個動作必須經過的“死點”。
赤魅正處於極度的亢奮中。
他享受這種戲耍獵物的快感,看著那些人類驚恐的眼神,讓他體內的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他又一次發力,雙腿肌肉繃緊,準備利用樹榦的反作用力,折射向林棟的後腦勺。
就在他身體騰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個瞬間——
轟!!!
這不是槍聲。
這是雷鳴。
PzB-39那粗大的槍口噴出一團耀眼的綠色火焰,巨大的後坐力讓阿九身下的裝甲車頂棚都凹陷了一塊。
一枚隻有手指粗細、卻包裹著高濃度生物強酸的特種彈頭,以三倍音速撕裂了空氣。
這一槍,沒有瞄準赤魅的身體。
阿九預判了他的預判。
子彈狠狠轟擊在赤魅即將落腳借力的那根橫生枝幹上。
“什麼?!”
半空中的赤魅感應到了危險,發出一聲尖叫。
但他不是鳥,他在空中無法變向。
啪!
彈頭在接觸樹榦的瞬間炸裂。
那不是火藥的爆炸,而是液體的激濺。
裏麵壓縮的高濃度腐蝕毒霧瞬間擴散,覆蓋了方圓十米的空域。
那根兩人合抱粗的鐵木,連同正一頭撞進去的赤魅,瞬間被這團綠色的死亡毒霧吞沒。
“滋滋滋——”
像是熱油潑進了涼水裏。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雨林,把樹上的飛鳥都嚇得墜落下來。
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閃避。
在絕對的範圍傷害麵前,速度就是個笑話。
那棵大樹直接被腐蝕斷裂,轟然倒塌。
而那個紅色的身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冒著白煙,從半空中栽了下來。
他的雙腿……不見了。
從大腿根部往下,被強酸直接融化成了兩截冒著白煙的焦炭,隻剩下一點點骨頭渣子連著皮肉。
“噗通。”
赤魅重重摔在滿是汙泥的地上。
失去了雙腿的他,像隻被頑童踩爛的蚯蚓,在地上瘋狂扭動,斷口處噴湧出綠色的血液。
“我的腿!我的腿啊!!”
他驚恐地想要用手爬走,指甲深深摳進泥土裏。
但下一秒。
嗡——!
一股恐怖的壓力從天而降。
林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麵前十米處。
單手插兜,嘴裏的雪茄還剩大半截,煙灰都沒掉。
重力場·二十倍增幅。
“哢嚓!”
赤魅剩下的半截脊椎骨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被死死按進了爛泥裡,擺成了一個標準的“五體投地”姿勢。
那種引以為傲的速度,此刻成了最諷刺的笑話。
林棟邁著軍靴,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鞋底踩在那張還在噴著毒液的大嘴上,用力碾了碾。
“唔……唔唔……”
赤魅眼球暴突,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
“剛纔不是挺能跑嗎?”
林棟俯下身,一口煙霧噴在他那張扭曲的臉上。
“接著跑啊。”
“我這人很民主,再給你三秒鐘,跑得掉算你贏。”
赤魅渾身劇烈顫抖,眼裏的囂張早就變成了無盡的恐懼。
跑?
腿都沒了,拿什麼跑?
林棟搖了搖頭,似乎對這個“玩具”失去了興趣。
“廢物。”
他伸出手,隔空對著赤魅那滿是肉瘤的胸口虛抓一把。
噗嗤!
血肉撕裂。
一個拳頭大小、還在微微搏動的肉塊被硬生生扯了出來,飛到了林棟手中。
那不是心臟。
而是一個植入在體內的生物機械裝置——【神國·生物信標】。
失去了信標,赤魅像是被抽掉了靈魂,身體瞬間乾癟下去,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膿水。
林棟沒再看那一地汙穢。
他隻是用兩根手指捏著那個還在跳動的信標。
上麵沾滿了粘稠的體液,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極其沉重的頻率震動著。
咚。
咚。
咚。
每震動一次,上麵的指示燈就會指向雨林深處的某個方位。
“第二個節點……”
林棟眯起眼,看著那個方位。
那是地圖上標記著黑色骷髏頭的禁區——腐爛沼澤深處。
“呃……”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吟。
林棟猛地回頭。
一直安靜坐在裝甲車旁、存在感極低的蕭鳳禾,此刻正緊緊捂著心口。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她並沒有受傷。
但在她那雙原本清澈的瞳孔深處,金色的紋路正在瘋狂閃爍。
那種頻率,竟然與林棟手中那個生物信標,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同頻共振。
“小禾?”
林棟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她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蕭鳳禾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此刻變得空洞、深邃,彷彿失去了焦距,連線著另一個遙遠而恐怖的時空。
她看著林棟手裏的信標,嘴唇機械地開合。
聲音不再是那個怯生生的少女音,而是變得重疊、沙啞,像是從深淵底部傳來的迴響。
“林棟……”
“它……餓了。”
蕭鳳禾的手指死死抓著林棟的衣袖,指節發白。
“它聞到了……我們的味道。”
“它在邀請我們……去它的肚子裏做客。”
林棟握著信標的手指猛地收緊,將那個肉塊捏得變形。
他眼底的殺意瞬間沸騰,嘴角卻勾起一抹獰笑。
“暴食者麼?”
他抬頭望向那片死寂陰森的雨林深處。
那表情,就像是一個站在自助餐廳門口的大胃王。
“好啊。”
“既然主人家這麼客氣,那咱們就去把它的桌子……”
“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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