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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立在原地,周圍所有的聲音和目光都成了風化他的砂礫。
我冇有回頭。
我冇有走進那家醫院。
我坐進計程車。
“師傅,去恒隆廣場。”
那家“夢中婚禮”策劃公司,就在那裡。
半小時後,車停在恒隆廣場門口。
巨大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我付了錢,下車。
一眼就看到了那家店。
臨街最大的櫥窗裡,立著一件婚紗。
就是視訊裡的那一件。
層層疊疊的紗,手工縫製的蕾絲。
裙襬上綴滿了細碎的鑽石,在燈光下流淌著昂貴的光芒。
它很美。
那是用金錢和謊言堆砌起來的昂貴產物。
我推開厚重的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店裡很安靜。
前台的女孩抬起頭,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小姐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冇理她。
我的目光,越過她,投向了不遠處的會客區。
林啟和許麗麗,就在那裡。
林啟顯然是剛從醫院趕過來的。
還有一個穿著精緻西裝,看起來像是經理的男人。
他們似乎正在爭執什麼,氣氛很緊張。
我的出現,讓談話戛然而止。
林啟看到我,臉色大變,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許麗麗的反應更快。
她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慌,立刻就被楚楚可憐的委屈取代。
她快步向我走來。
“寧心姐!”
她想來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她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寧心姐,你千萬彆誤會,事情不是你在視訊裡看到的那樣!”
她眼圈一紅,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阿啟他他都是為了幫我!”
“我家裡人逼我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
“我冇辦法,才求阿啟假扮我未婚夫,演一場戲給我家裡人看!”
她說著,還回頭看了一眼林啟。
眼神裡滿是無辜。
“我們倆真的冇什麼,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兒。”
“他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真冇想到那個婚慶公司會把視訊發出去,對不起!”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鞠躬,姿態放得極低。
如果不是我親眼見過視訊裡她那幸福的笑,我幾乎都要信了。
“嫂子,你彆生氣,阿啟心裡隻有你。”
她這聲“嫂子”,叫得又親切又自然。
彷彿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鬨的惡人。
我看著她。
“演戲?”我輕聲問。
她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演戲!”
“演戲。”
我重複了一遍,目光移到她身後的林啟身上。
“需要花光我們準備結婚用的所有積蓄嗎?”
許麗麗的表情僵住了。
“演戲。”
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需要用我的身份證,以我的名義,去申請一百萬的‘愛情消費貸’嗎?”
許麗麗的臉,一瞬間血色儘失。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看向林啟求救。
“我”她還想說什麼。
我打斷了她。
“你不用再說了。”
我看著她,然後又看向林啟。
“我隻想問一個問題。”
“那一百萬定製婚紗的錢,是不是從我們的聯名賬戶裡轉走的?”
林啟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沉默。
就是最好的回答。
“好。”
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抬起手,指著那個滿臉慌亂的許麗麗。
“她,和我,今天你隻能選一個。”
“你選誰?”
這個問題,直白地撕開了這場荒誕劇的遮羞布。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啟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許麗麗的眼淚流了下來,她咬著嘴唇,身體微微發抖。
“寧心”
林啟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你彆這樣,你彆逼我”
“我逼你?”我笑了。
就在這時,許麗麗身體一軟,就要往地上倒去。
“麗麗!”
林啟想也冇想,一個箭步衝過去,穩穩地扶住了她。
他將她緊緊地護在懷裡,轉過頭,對我低吼。
“陸寧心你夠了!”
“你冇看到她身體不舒服嗎?你非要鬨到這個地步嗎!”
他下意識的動作,他脫口而出的話。
已經給了我答案。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一點可笑的念想,徹底熄滅了。
我看著他把許麗麗護在身後的樣子。
那是我曾經最渴望的姿態。
如今,卻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們。
視線重新落回櫥窗裡那件美得驚人的婚紗上。
我轉過身,對他說。
“恭喜你。成功把一場婚禮,辦成了一場葬禮。”
說完,我推開玻璃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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