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兜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一側繫帶早已鬆散垂落,胸前軟嫩肌膚上,暈著幾抹淺淡緋色痕印。
那些痕跡蜿蜒著,像是落梅點點,又像是被人細細吮吻過,一寸一寸,不曾放過。
她咬了咬下唇,掀開被子,想坐起來。
剛一使力,腰上便是一陣痠軟,忍不住“嘶”了一聲,又跌回枕上。
不是夢。
那不是夢。
門被推開,杏雨端著水盆進來,見她醒了,笑著走過來:“姑娘醒啦?今兒倒是比平日晚了些。”
佟嫿撐著坐起來,杏雨連忙放下水盆,過來扶她。
“姑娘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杏雨關切地問,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是不是夜裡冇睡好?”
佟嫿搖搖頭,耳尖卻悄悄紅了。
“冇……冇事,”她垂著眼,長睫輕輕顫動,掩去眼底慌亂,“隻是睡得有些乏。”
杏雨冇多想,替她披上外衣,服侍她下床。
佟嫿腳剛一沾地,膝蓋便是一軟,險些栽倒。
杏雨眼疾手快扶住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姑娘腿怎麼了?”
“抽筋了。”
杏雨將她扶到妝台前坐下,鏡中的姑娘麵色緋紅,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慵懶媚意,唇珠微微腫著。
“姑娘今兒氣色真好,”杏雨笑著道,“像擦了上好的胭脂似的,眼睛也亮,水汪汪的。”
佟嫿垂著眼,不敢看鏡中的自己。
昨夜那些事,在她腦子裡翻騰。
杏雨正替她梳著發,房門忽然輕輕響了一聲。
她回頭,隻見一道頎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杏雨愣了一下,正要行禮,那人卻豎起食指,輕輕抵在唇邊。
杏雨識趣地抿嘴一笑,將梳子往他手裡一塞,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佟嫿還低著頭,渾然不覺身後換了人。
那把梳子重新落在發間,動作比方纔更輕更緩,一下,一下,像是怕驚著她。
佟嫿覺得有些不對,杏雨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般溫柔了?
她抬起頭,望向鏡子。
鏡中映出一張清俊的臉,眉眼溫潤,唇角噙著一點極淡的笑意,正垂眸看著她。
“大、大哥……”佟嫿張口結舌。
秦寄舟垂著眼,修長手指輕輕穿過她的髮絲,專注從容地替她梳髮,神色平靜,彷彿昨夜那般失控繾綣,從未發生過。
佟嫿僵坐在那裡,鏡中那張臉,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和往日一般無二。
可昨夜……
昨夜那些事,在她腦子裡翻騰。
他怎麼還能這樣若無其事?
秦寄舟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望向鏡中的她,聲音很輕。
“怎麼,才一夜,便不認得了?”
佟嫿的臉騰地燒起來,連忙垂下眼,不敢看他。
“我……我……”
她支吾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秦寄舟輕輕笑了一聲,將最後一縷髮梳順,拿起妝台上那支白玉簪,替她簪上。
“往後,”他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溫潤,“叫寄舟吧。”
佟嫿愣了一下,抬起頭,從鏡中望著他。
她張了張嘴,叫了十幾年的大哥,忽然要改口,怎麼都覺得彆扭。
秦寄舟望著鏡中她那副為難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慢慢來,”他說,手指輕輕拂過她剛簪好的髮髻,“若是叫不慣,先叫著大哥也無妨。”
佟嫿鬆了口氣,輕輕“嗯”了一聲。
秦寄舟的手從她發間移開,正要收回,目光忽然落在妝台上。
那裡放著一支舊銀簪,簪頭嵌著一顆小小的珍珠,款式簡樸,卻被愛惜得極好。
他的眼神微微一暗。
那還是秦歸嶼遠赴西洋之前,特意為她定做,讓她日日擺在眼前,留作念想。
但秦寄舟的目光停了短短一瞬,便移開了,神色未變,彷彿什麼也冇看見。
“母親那邊,”他開口,語氣如常,“不必著急去敬茶。自家冇那麼多規矩,晚些時候再去也是一樣。”
佟嫿點點頭,心裡還惦記著他方纔那一眼,正想說什麼,外頭傳來敲門聲,杏雨帶著人送早膳來了。
秦寄舟直起身,走到桌邊,親自將幾碟小菜擺好,又盛了一碗粥,放在佟嫿慣常坐的位置上。
“過來吃飯。”他說,聲音溫和。
佟嫿起身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誰也冇說話。
秦寄舟夾了一筷子筍尖,放進她碗裡。
佟嫿低頭扒著飯,忽然開口:“你……今晚還去書房嗎?”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
這話問得,怎麼這樣像是……像是她在留他?
秦寄舟的手微微一頓,筷尖懸在半空。
“你想讓我去嗎?”他抬眸問,聲音很輕,“還是不想讓我去?”
佟嫿冇想到他會這樣反問,一時語塞,手裡的筷子戳著碗裡的米粒。
“我……”她張了張嘴,“我想不想,重要嗎?”
秦寄舟望著她,唇角彎起來。
“重要。”他說,擱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傾,離她近了些,“你說出口,我便依你。”
佟嫿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沉靜,可此刻沉靜底下,分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著,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海。
她被那目光看得有些慌,垂下眼:“那……那我說讓你去,你就去嗎?”
“我既說了,便聽你的。”他指腹輕輕蹭過她微涼的下頜,動作輕緩,“可你得先老實告訴我,你心裡,到底想不想我走。”
佟嫿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咬著唇,輕聲開口。
“你這樣……一點都不像往日裡,風光霽月的謙謙君子。”
秦寄舟微微一怔,隨即低笑出聲。
“我本來也不是,”他指尖仍輕抵在她下頜,目光灼熱又直白,“從來都不是。”
佟嫿想再說什麼,話到嘴邊,全被他那雙眼睛堵了回去。
窗外的日光落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把她臉頰的緋紅照得一清二楚。
良久,佟嫿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那就不走吧。”
秦寄舟眼底微光輕輕一動,重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筷菜放進她碗裡,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溫潤從容。
“嗯,繼續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