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男主隻有白天溫潤如玉,後續會有深夜“談心”情節,備好氧氣瓶,加書架)
“秦歸嶼,你留洋回來,從前說的愛我,便都不作數了嗎?”
佟嫿立在秦宅正廳廊下,怔怔望著眼前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三年未見,他的身形愈發挺拔俊朗,眉眼間添了幾分西洋紳士的疏離與從容。
秦歸嶼的身側依偎著一位同著洋裝的年輕女子,正親昵地挽著他的臂彎。
“嫿嫿,留洋那年我不過十七歲,根本不懂何為情愛。直至在異國遇見嗣茵,我才明白,真心喜歡一個人,是何種滋味。”
他頓了頓,視線避開她泛紅的眼眶,“你我婚約,本就是舊時代的糟粕,做不得數的。”
佟嫿隻覺眼眶一熱,淚水猝不及防蓄滿眼底,漸漸模糊了眼前人。
她五歲喪父,孤女無依,被接到秦家,是秦歸嶼第一個牽起她的手,帶她認遍秦宅的每一處院落。
十餘載朝夕相伴,旁人皆道他們天造地設,她亦信了這麼多年,守著他留洋前的誓言,心甘情願枯等三載。
朝也盼,暮也等,總信他不會違約。
他說要給她帶西洋的留聲機,要教她跳洋人的舞,要牽著她的手,走遍他見過的所有風景。
原來這三年,他一直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唯有她,困在年少的諾言裡,一步都未曾離開。
“你遠赴西洋,學了一身新知,到頭來,學的便是背信棄義嗎?”佟嫿聲音輕顫。
“佟小姐。”薑嗣茵鬆開了挽著秦歸嶼的手,向前一步,“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可我和歸嶼是真心相愛,還望你成全。”
“真心相愛。”佟嫿輕輕重複這四個字。
如今,反倒是她這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妻,礙了他與旁人的情深意重嗎?
佟嫿抬眸,眼底含淚:“薑小姐可知他身上有婚約?可知他的未婚妻在國內等了他三年?”
“我知道。”薑嗣茵點點頭,神色坦然,“可那是舊式婚約,是長輩強按頭的包辦,歸嶼當年年紀尚小,懵懂應下,本就不算數。”
“佟小姐,如今已是新時代,當學西洋自由戀愛。你困在秦宅這方小天地太久,該出去看看,外頭的天地,遠比你眼前寬廣。”
“西洋的禮教,便是教人插足他人婚約,與有未婚妻之人糾纏不清嗎?”佟嫿輕聲反問。
“嫿嫿!”秦歸嶼眉頭緊蹙,上前一步擋在薑嗣茵身前,“你說話未免太過分了。”
“罷了。”薑嗣茵扯扯他的袖子,“佟小姐是前清官員遺孤,一輩子困在秦府深宅,思想守舊迂腐,也是情理之中,我不會與她計較。”
“秦歸嶼,你就讓她這樣說我嗎?”佟嫿淒然一笑。
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對她實在太好,好到她以為全世界的風雪都繞著她走。
好到她不信,有一天他會跟彆人一起欺負她。
秦歸嶼喉節滾動,目光閃躲:“嫿嫿,嗣茵她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太敏感……”
“我的確是前清官員遺孤,”佟嫿打斷他的話。
“可我父親,是為禁菸殉國的好官,他赴刑場那日,萬民相送,百姓沿街磕頭燒紙,有人冒著殺頭的風險,也要喊他一聲佟大人。薑小姐,這不是你可以肆意貶低的理由。”
薑嗣茵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神色尷尬。
秦歸嶼張了張嘴,滿心愧疚,卻終究冇有說出一句維護她的話。
“好了,不要吵了。”一道清潤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佟嫿循聲回頭。
秦寄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的目光越過依偎的二人,落在佟嫿臉上,步履微頓。
“怎麼哭了?”
佟嫿這才發覺臉上涼涼的,她慌忙伸手去擦,越擦越多,狼狽至極。
一方柔軟素白的手帕,輕輕遞到她眼前。
“拿著。”秦寄舟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著她。
“哥。”秦歸嶼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帶嗣茵去見母親。這位是薑嗣茵,我在留洋時的……愛人。”
秦寄舟這纔將視線從佟嫿身上移開,落在那位洋裝女子麵上,微微頷首:“薑小姐。”
薑嗣茵忙福了福身,換上一副乖巧模樣:“早聽聞秦大少爺溫潤如玉,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薑小姐謬讚。”秦寄舟語氣淡淡,又看向秦歸嶼,“母親在後頭等了許久,不見你過去,打發我來瞧瞧。既然人到了,便快些去吧,彆讓她等急了。”
“好。”秦歸嶼如蒙大赦,牽起薑嗣茵的手,“那我們先去了。”
“嗯。”
秦歸嶼從他身側經過時,腳步略微一滯,目光往佟嫿的方向偏了一瞬,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廊下重歸寂靜。
佟嫿站在原地,風穿過迴廊,吹得她衣袂輕輕飄動,也吹得她眼眶裡的淚一點點涼下去。
“人都走了,”秦寄舟上前半步,聲音比方纔更柔了幾分,“嫿嫿,這裡冇有旁人,你想哭就哭吧。”
佟嫿搖搖頭,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方已被她攥得皺巴巴的素白手帕上。
“帕子被我弄臟了,我洗乾淨了再……”
話音未落,一隻溫熱修長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指尖,將手帕從她手中抽走。
“不必麻煩。”
他的聲音淡淡的,像是不甚在意。
佟嫿抬眼看他,卻隻看見他將手帕隨意折了兩折,收入袖中。
“我……還有點事,先回房了。”她垂下眼,不敢再多看他。
“嗯,去吧。”秦寄舟頷首,微微側身,為她讓出迴廊的路。
佟嫿轉身,沿著長廊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秦寄舟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廊下寂靜,唯有風聲。
良久,他垂眸,從袖中取出那方帕子。
素白的綢麵微濕,淚漬已有些涼了。
秦寄舟將帕子湊近鼻端,輕嗅著上麵屬於她的淡淡清香。
他的舌尖輕輕舔過那片濕痕,品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甜,不知是脂粉的餘韻,還是他心底那點不能見光的癡唸作祟。
隻可惜,嫿嫿這眼淚不是為他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