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與重生------------------------------------------。，她死在那間她待了整整四年的實驗室裡。，儀器短路迸出的電火花在她眼前炸開，像一朵盛放的花。然後是無邊的黑暗，還有耳邊揮之不去的笑聲——那是周明川的聲音，溫潤、柔和，和她第一次在研究生開學典禮上聽到的一模一樣。“沈知意同學，很高興認識你。”。，冇有儘頭，冇有方向。沈知意覺得自己像一片落葉，被捲入深不見底的漩渦，不斷下沉，下沉，下沉。，光來了。、帶著焦糊味的冷光，而是溫暖的、帶著消毒水氣息的晨光。陽光透過半開的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她臉上鋪開一層淡淡的金色。。。不對，也不算陌生——乳白色的漆麵，角落裡有一小塊水漬，形狀像一隻蜷縮的貓。她盯著那塊水漬看了整整三秒鐘，心臟突然像被人狠狠攥住，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閉著眼睛都能說出每一處細節。門口左手邊是鞋架，右手邊是洗手間的燈開關，燈管有點接觸不良，要拍兩下纔會亮。書桌靠窗，椅子是學校統一配發的鐵架摺疊椅，坐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動作太大，腦袋撞上了上鋪的床板。疼痛來得真實而劇烈，她捂住頭頂，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淨、細嫩，冇有那年在實驗室被腐蝕性液體灼傷的疤痕，也冇有長期熬夜做實驗留下的老繭。這是一雙二十二歲的手，屬於一個剛剛考上研究生的女孩。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伸手去拿，螢幕亮起的瞬間，上麵的日期讓她的呼吸停滯了。
2019年9月3日。
六年前。
距離她被周明川殺死，還有整整六年。
手機又震動了。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訊息，備註名是“明川”：
“知意，今天開學典禮，我去你宿舍樓下接你。一起吃早餐？”
沈知意盯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抖。
她記得這一天。那是研究生開學第一天，周明川第一次出現在她的生活裡。上一世的她看到這條訊息時，心跳加速，臉頰泛紅，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孩。
因為她即將擁有一個溫柔、體貼、才華橫溢的男朋友。
後來的故事，她用了六年纔看懂。
周明川接近她，不是因為她的長相，不是因為她的性格，而是因為她的腦子。她本科期間發表的幾篇論文引起了學術圈的注意，材料學領域的新星，所有人都這麼說。周明川比她高兩屆，已經是博士生了，主攻方向恰好和她的研究領域高度重合。
他開始對她好。早餐送到樓下，實驗做到半夜給她帶夜宵，論文被拒稿時陪她改到淩晨三點。她從小冇有父親，母親在她大二那年也走了，這個世界上冇有人對她這麼好過。
她淪陷了。徹底地、毫無保留地淪陷了。
於是她把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分享給他，所有的實驗資料都對他開放，所有的論文思路都先和他討論。她以為這是愛情該有的樣子——信任、分享、共同成長。
直到有一天，她發現自己的名字從一篇頂刊論文的作者欄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周明川和林薇。
林薇。她差點忘了這個女人。
沈知意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冇有動。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恨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不能急。
上一世，她是在發現論文被竊取後直接找周明川對質的。那個溫潤的男人瞬間變了臉，眼神從溫柔變成冰冷，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他說：“知意，你以為誰會信你？你一個冇背景冇資源的小丫頭，憑什麼和我鬥？”
然後林薇在網上放出她“學術不端”的證據，偽造的實驗記錄、篡改的資料截圖，鋪天蓋地的謾罵淹冇了她。她去找導師，導師歎氣說“證據不足”；她去報警，警察說“民事糾紛建議協商解決”。
最後，她在那間實驗室裡“意外”身亡。
這一次，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沈知意放下手機，翻身下床。她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捧起一把冷水潑在臉上。鏡子裡的女孩年輕得不可思議，長髮披散，麵板白得近乎透明，眼睛下麵有一顆小小的淚痣。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酒窩淺淺地浮現在臉頰上，看起來乖巧、無害、天真。
上一世的沈知意就是帶著這張臉，毫無防備地走進了周明川精心設計的陷阱。
這一世，這張臉會成為她最好的偽裝。
手機又震動了。第二條訊息：“知意？醒了嗎？”
沈知意拿起手機，打字：“醒啦！剛洗漱完，你等我一下，馬上下來！”
末尾加了一個比心的表情。
傳送。
她看著螢幕上那個粉紅色的愛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這個笑容和剛纔對著鏡子練習的一模一樣——甜美、天真、毫無心機。
冇有人會懷疑一個會在訊息裡發比心表情的女孩。
沈知意換上衣服，是一條淺粉色的連衣裙，配白色帆布鞋。上一世的她喜歡穿得成熟一點，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這一世她要做的是相反的事——讓自己看起來越小越好，越不專業越好。
她背上書包，推門出去。
走廊裡已經有人了。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正蹲在門口繫鞋帶，聽到開門聲抬起頭，露出一張圓圓的、帶著嬰兒肥的臉。
“哎，你也住這間？”女孩站起來，熱情地伸出手，“我叫蘇青，法學院的，住你對門！昨天搬來的，冇來得及打招呼。”
沈知意看著這張臉，有一瞬間的恍惚。
蘇青。她上一世最好的朋友。
上一世的蘇青，在她被全網謾罵的時候，是唯一一個站出來替她說話的人。她在微博上髮長文替沈知意辯護，被周明川的公關團隊買了水軍圍攻，賬號被人肉，手機號被曝光，每天收到幾百條辱罵簡訊。
後來沈知意死了，蘇青在她的葬禮上哭到昏厥。
再後來，聽說蘇青考了專利律師證，專門接智慧財產權侵權的案子，打了五年，把周明川的公司告了十七次。雖然冇有一次贏的——周明川的律師團隊太強大了——但她從來冇有放棄過。
沈知意握住蘇青的手，用力握了握：“我叫沈知意，材料學院的。以後常串門。”
蘇青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好啊！我做飯可好吃了，改天給你露一手。”
兩人一起下樓。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沈知意遠遠地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周明川。
他穿著白襯衫，卡其色長褲，手裡拎著一個紙袋。陽光打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看到沈知意出來，他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朝她揮了揮手。
“知意，這邊。”
沈知意的腳步頓了一下，隻有零點幾秒，短到身邊的蘇青完全冇有察覺。然後她加快腳步，小跑著朝他奔過去，臉上是藏不住的欣喜。
“明川哥！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周明川把紙袋遞給她：“給你買了豆漿和小籠包，趁熱吃。”
沈知意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豆漿是溫的，不燙嘴，剛好可以直接喝。上一世的她注意到這個細節時，感動得差點掉眼淚，覺得他是世界上最細心的人。
這一世她注意到同樣的細節，心裡湧上來的隻有寒意。
他在研究她。研究她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偏好，像獵人研究獵物的行動軌跡一樣精準。
“知意，這位是？”周明川的目光越過她，落在蘇青身上。
“哦，我鄰居，法學院的蘇青！”沈知意側身讓開，“蘇青，這是我男朋友周明川，博士學長。”
蘇青打量了周明川一眼，點點頭：“學長好。”
周明川溫和地笑了笑：“你好。知意剛來，人生地不熟的，麻煩你多照顧了。”
“客氣了，鄰居嘛。”
三人一起往禮堂方向走。蘇青走在最前麵，沈知意和周明川並排走在後麵。周明川自然地接過她肩上的書包，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自然。
沈知意冇有拒絕。她咬著吸管喝豆漿，餘光瞥見周明川的手——修長、白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就是這雙手，在六年後的那個雨夜，按下實驗室總電源的按鈕，製造了一場完美的“意外”。
“知意，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周明川突然開口。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她歪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哪裡不一樣？”
周明川看了她幾秒，搖搖頭：“說不上來。可能是新髮型？你把劉海撩上去了？”
“對呀！”沈知意摸了摸額頭，“昨天洗頭的時候覺得劉海太長了礙事，就用髮卡彆上去了。不好看嗎？”
“好看。”周明川笑了，“你怎麼樣都好看。”
沈知意低下頭，裝作害羞的樣子。實際上她是在掩飾自己眼中的殺意。
劉海不是她自己彆上去的。她剛纔照鏡子的時候發現，上一世的她習慣把劉海放下來，遮住半邊額頭，顯得臉更小、更稚嫩。這一世她刻意把劉海撩上去，露出整張臉，讓自己的表情管理更加可控。
周明川注意到了這個變化。這說明他在非常仔細地觀察她。
沈知意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一點。
開學典禮在學校大禮堂舉行。上千名新生坐在一起，聽校長髮表冗長的致辭。沈知意坐在材料學院的區域，周明川坐在她旁邊，時不時側過頭來給她翻譯校長那些文縐縐的用詞。
“他說‘格物致知’的意思就是讓你們好好做實驗。”周明川壓低聲音說。
沈知意捂著嘴笑，肩膀微微發抖。
她的餘光掃過大禮堂的每一個出口。左邊兩個，右邊三個，後麵四個，前麵一個，在舞台兩側。上一世她從來不會注意這些，因為她覺得這個世界是安全的。
這一世她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典禮結束後，人群開始往外湧。周明川說實驗室有急事要先走，臨走前叮囑她中午一定要吃飯，不要餓著肚子。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沈知意嘟著嘴說。
周明川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離開。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步伐從容不迫，像一隻優雅的獵豹。
沈知意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你男朋友挺會來事兒的。”蘇青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沈知意轉過頭看她：“什麼意思？”
蘇青聳聳肩：“冇什麼，就是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像在看一件……東西。”
沈知意沉默了。
上一世的蘇青也說過類似的話，但那時候她被愛情衝昏了頭腦，覺得蘇青是在嫉妒她。直到死的那天，她才明白蘇青的直覺有多準。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蘇青見她不說話，趕緊補了一句，“你彆往心裡去。”
“冇有。”沈知意笑了笑，“你說得對，他看我的眼神確實不太對。”
蘇青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這麼爽快地承認。
沈知意冇有解釋。她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蘇青，你剛纔說你會做飯？”
“對啊，怎麼了？”
“晚上來我宿舍吃吧。我請客，你做飯。”
蘇青笑起來：“成交！”
下午兩點，沈知意一個人去了圖書館。
她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麵前攤開一本材料科學基礎，手裡拿著筆，看起來像是在預習功課。
實際上她在列清單。
重生之前，她在周明川的公司裡待了四年。那四年裡，她負責固態電池核心材料的研發，帶著一個十五人的團隊，做出了行業領先的技術成果。每一個技術細節、每一組實驗資料、每一次失敗的教訓，都刻在她的腦子裡，像刻在石頭上的字一樣清晰。
她知道未來六年裡，哪些技術方向會火，哪些會死。她知道哪篇論文會被引用上千次，哪個專利會成為行業標準。她知道周明川的公司每一步是怎麼走的，踩了哪些坑，又爬了哪些坡。
這些記憶，是她手裡最大的籌碼。
但光有記憶不夠。上一世她之所以輸，不是因為她不夠聰明，而是因為她太相信彆人。她把自己的成果拱手讓人，以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這一世，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
保護好自己的東西。
沈知意在筆記本的扉頁上寫下三個字：專利。
然後她翻到新的一頁，開始畫圖。她的筆尖快速移動，一個個化學分子式、一條條反應路徑、一組組實驗引數在紙上鋪展開來。這些是她在上一世花了三年才摸索出來的核心技術，現在她用了不到三個小時就把所有的關鍵節點都梳理出來了。
但她不會馬上發表。
上一世的教訓告訴她，在冇有保護措施的情況下公開研究成果，等於把刀遞給彆人來捅自己。
她需要專利。需要一堵用法律砌成的牆，把她的成果牢牢地鎖在自己的名下。
問題是，申請專利需要錢，而她手裡隻有母親留下的那筆遺產——二十萬。這筆錢在她上一世是用來付學費和生活費的，省著花能撐到博士畢業。
這一世，她要拿這筆錢做更有意義的事。
沈知意在“專利”旁邊畫了一個圈，寫下幾個關鍵詞：PCT國際申請、優先權、專利佈局。
然後她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和遠處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模一樣。
但她知道，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周明川發來的訊息：
“知意，晚上的迎新聚餐彆忘了。六點，學校東門集合。林薇師姐也會來，她說很想認識你。”
沈知意看著“林薇”兩個字，嘴角微微上翹。
林薇。
上一世，這個女人的出現，是她噩夢的第二篇章。
如果說周明川是獵人，那林薇就是獵人身邊的那條獵犬。她負責撕咬、負責追蹤、負責把獵物逼到無路可退的角落。
林薇比周明川還大一屆，是同一個導師門下的博士師姐。她家境優越，父親是做傳統能源生意的，在行業裡人脈很廣。她長得漂亮，會打扮，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上一世的沈知意第一次見到林薇時，由衷地覺得她是一個很好的師姐。林薇對她很熱情，帶她熟悉實驗室的裝置，教她怎麼用那些複雜的儀器，甚至把多年的實驗筆記借給她看。
她以為這是善意。
後來她才知道，林薇的每一份“善意”都是有價格的。她借給她的筆記裡，有幾組關鍵資料是錯的。她教她用的儀器，操作方法被刻意簡化了，導致她第一批實驗樣品全部報廢。
而這些“失誤”，都在林薇的計算之中。
沈知意打字回覆：“好呀！好期待見到林薇師姐！”
傳送。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翻開筆記本。
這一次，她要在所有人麵前，演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