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漫過海麵,碎成一片晃動的銀鱗。
溫觀瀾從深沉的昏聵中掙紮出一線清明時,首先感覺到的不是冰冷的海水,而是唇上傳來的一陣細微卻不容忽視的刺痛。
她下意識地用舌尖舔了舔,嘗到一點淡淡的鐵鏽味。
怎麼回事?
想來是合歡葯發作的時候,為了保持清醒,她自己咬的。
隻是……為什麼沒有中間記憶呢?
溫觀瀾皺眉,開始努力思索自己失去意識那段時間,到底做了什麼?
不會在晏清和麪前醜態百出吧?
她害怕這個黑歷史會成為他手中的把柄。
可惜想來想去,都沒想起什麼來。
算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開始運功探查體內狀況。
這一探,卻讓她微微一怔。
那該死的的合歡藥效雖然還未完全褪去,但有一點出乎意料。
這霸道藥力橫衝直撞之下,竟陰差陽錯地,將她之前因重傷和靈力反噬而近乎枯竭沉寂的經脈,震開了一絲縫隙。
一絲極細微的靈氣,正從那縫隙中緩慢滲出,如同乾涸河床下重新湧現的泉眼,涓涓細流,開始艱難地滋養她幾乎碎裂的丹田。
因禍得福?
溫觀瀾心情複雜地皺了皺眉。
但這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眼下這點靈力,怕是連個最簡單的避水訣都捏不出來。
岸邊的礁石上,晏清和靜坐如雕塑。
海風吹起他烏黑的髮絲,拂過他蒼白的手背。
他本在調息,試圖壓下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陌生而煩躁的悸動,然而目光卻不受控製的看向了海麵。
月光太亮了。
亮得她浸透海水的白衣近乎透明,緊緊貼在身上,清晰勾勒出少女纖細卻不失柔韌的腰線。
水珠從她濕透的烏髮滾落,滑過修長的頸項,沒入微微敞開的領口,那片露出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瓷白,與她因藥力殘餘和羞惱而暈紅的臉頰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
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模樣,眉頭微蹙,正專註地內視己身,唇上那點破損的紅,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
晏清和猛地閉上了眼。
一股毫無預兆的、尖銳的漲疼混合著難以言喻的癢意,瞬間竄遍他的四肢百骸。
令他呼吸微顫,眼角燒紅,心湖再次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這就是他厭惡溫觀瀾的原因。
她可以無意識的控製他。
他向來厭惡這樣的身軀反應,好似他的身體和意識都不再由自己做主。
晏清和唇線抿緊,忽然他死死的咬了一下舌尖,疼痛勉強將他的心神拉扯回來。
他重新睜開眼,幾縷血絲順著緊抿的唇角滑落,在下頜凝成血珠,滴落在烏紗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心中的煩躁和殺意卻並未因此而平息,隻是將那股莫名其妙的癢意壓下去罷了。
他忽然看不得她這副模樣。
憑什麼?
憑什麼她如此平靜,絲毫不知她給他造成了多麼大的困擾和痛苦。
一時間,心念與情緒起起伏伏,可心臟那處陌生又密集的鼓動騙不了人。
他眼底的神色越發晦暗,雙指一併勾起一道劍光,似乎在思考這一劍該如何命中她的心臟。
惡念和殺意如潮起。
晏清和屈指一彈,淩厲的劍光直衝溫觀瀾而去!
然而劍氣與溫觀瀾擦肩而過,巨大的水花炸開,冰涼鹹澀的海水劈頭蓋臉澆了溫觀瀾一身,將她臉上殘餘的熱氣和迷思沖得一乾二淨。
水花落下後,一道半透明的靈氣屏障在她身後悄然成形,隔絕了來自某個方向可能的窺探視線。
晏清和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剛剛彈出劍光的手指上,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麵無表情地想:可惜,這次失了準頭。
溫觀瀾被澆得透心涼,濕發狼狽地貼在臉頰。
她抬手抹去眼前的水漬,轉頭瞪向礁石上罪魁禍首,氣得牙癢癢:“晏清和!你故意的?!”
這根本不用問。
他根本就是看不慣她,總是在找茬!
想起手腕上那個被他咬出來的牙印,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新仇舊恨一起爆發,她一定要讓他吃點苦頭!
晏清和端坐不動,綵帶在夜風中飄拂,儘管心中惡念與殺意叢生,麵上卻依舊是一副悲憫又疏離的神祇模樣。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堪稱柔和的微笑,嗓音悅耳:“你在說什麼?”
“別裝了!”溫觀瀾抹了一把臉,冷聲冷氣。
藥效勉強壓下,靈力恢復龜速,此刻的她虛弱得與凡人無異。濕衣貼在身上,被夜風一吹,寒意刺骨,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能在水裏泡著了。
她憋著一股火,手腳並用,艱難地從海水中往岸邊爬。每動一下,都耗費著所剩無幾的力氣。
等她終於濕漉漉地爬上礁石,坐在那裏微微喘氣時,月光正好毫無保留地灑在她身上。
暮色蒼茫中,她烏髮淩亂貼在頰邊頸側,纖白的衣裙濕透後顏色變深,緊緊裹著身體,更顯得形銷骨立。
可即便這樣狼狽,她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裏麵燃著兩簇不服輸的火焰,清淩淩地,直直望向晏清和。
那目光,像帶著實質的溫度。
晏清和彷彿被那目光燙到,幾乎是倉促地側過頭,胸腔裡那股剛被壓下的滯澀感再度翻湧,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
下一秒,意識到了自己竟然在躲避,他握著石塊的指節僵在原地,唇邊的笑意有瞬間的凝固。
眼底翻湧起一片鬱色。
不該這樣的。
晏清和冷靜的想,他從未害怕過什麼東西,如今,又怎麼會害怕手無寸鐵的溫觀瀾呢?
不過是個……溫觀瀾罷了。
指節緩緩用力,手中的石塊剎那碎成飛灰。
他麵無表情的張開手掌,不過是個溫、觀、瀾罷了!
“你就以這樣一副……”他終是轉回頭,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從濕透貼身的衣襟掃過,語調平緩,卻字字如冰珠砸落,“不知收斂的模樣,待在我麵前?”
他的視線在某處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便不著痕跡地移開。
但心裏終究是不爽快,彷彿有塊巨石堵著。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春光乍泄了嗎?
為什麼還這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還是說,她就是這樣的本性?如果今日在這裏的不是他,而是別人,比如柏知寒、柳白……
僅僅隻是一個假設的念頭掠過腦海,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意便毫無徵兆地從心底竄起!
晏清和灰色眼眸深處驟然凍結,映不出半點月光,美麗的麵容半隱在陰影裡,恰似地獄來的修羅。
他繼續微笑著,說出的話卻字字尖銳:“還是說,你本就樂於以此……引人注目?”
什麼玩意?
溫觀瀾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愣了一瞬,隨即氣極反笑。
合歡葯的後勁、靈力的空虛、海水的冰冷,還有眼前這人莫名其妙的指控,所有情緒轟然炸開。
她撐著發軟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他坐著的礁石前,仰頭逼視他:“我喜歡引人注目?請問我引誰注目?”
月光下,她渾身濕透,蒼白著臉,眼神卻亮得灼人:“這裏除了你,還有第二個活物嗎?引你的注目嗎?”
她嗤笑一聲,充滿諷刺。
晏清和垂下眼簾,與她對視,灰色的眸子裏一片漠然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句刻薄的話不是出自他口。
然而,下一秒溫觀瀾的動作,讓他臉上那層麵具般的平靜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她忽然伸手,並非攻擊,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探究的力道,一把按在了他的胸膛上——之前在海中令她困惑的“堅硬”之處。
手指甚至下意識地收攏,輕輕捏了捏。
觸手並非想像中的柔軟,而是一種柔韌緊實的肌理,隔著一層同樣微濕的衣料,傳來溫熱的體溫和……沉穩,但似乎比平時稍快一些的心跳。
溫觀瀾自己都被這觸感弄得怔了怔,但怒火支配了她的行動,她非但沒鬆手,反而抬起下巴,森然道:“你有的,我也有!你我同為女子,我尚且不怕你看,你在這裏扭捏個什麼勁?”
她刻意頓了頓,將他瞬間晦暗的眼神和驟然繃緊的身體收入眼底,然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吐出後麵那句,旨在狠狠反擊的話:
“再說了,真論起來,還是我吃虧。”
“你的胸未免也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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