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漫過海麵,像給水波鍍了層脆薄的銀。
離妖域界口不足百丈的水域裏,數十艘梭形小船靜泊著,船身幾乎要融在夜色裡,若不細看,與水麵陰影無異。
正是那給溫觀瀾下藥的老頭在臨死前,用焰火召來的船隊。
最前頭那艘略大的船上,一道裹在黑袍裡的身影微微動了動,望向千米開外那片粼粼波光的海水。
水中,女子盤坐,周身靈氣紊亂波動;另一人靜立其側,烏髮雪膚,鳳眸中含著層淡淡的殺氣。
正是溫觀瀾和晏清和。
“蘇大人,”黑袍人壓低聲音,帶著試探,“她們正在運功祛毒……此刻出手,是否最宜?”
船頭立著的女子沒有回頭。
她一身暗青勁裝,外罩玄色鬥篷,海風吹起兜帽邊緣,露出下頜一抹冷白的弧線。眼尾下方,一點銀粉勾勒的薔薇徽記在月色裡泛著極淡的幽光。
“不必。”
聲音響起,清淩淩的,像冰片落在玉盤上。
先前開口的黑袍人立刻噤聲,垂首退後半步。
無人知曉這位“蘇大人”此刻在想什麼。
正如蘇薇自己也永遠猜不透銀麵那些曲折莫測的心思。但
身為屬下,本就不需明白——隻需執行。
她抬起左手,五指虛虛朝向水麵。
原本平靜的海麵下,忽然幽幽浮起幾縷磷火似的青白光暈。
它們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在她掌心上方漸漸凝成一團模糊的光球。
光球核心處,隱約浮現一張熟悉的麵孔——正是那死去老頭的魂魄殘像,眼中儘是惶恐。
“大人!大人救命——!”
老頭殘魂一見到蘇薇,眼中爆發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語速快得幾乎語無倫次:
“小人按照大人吩咐的話去做了,引她們來到了此處,也誘她們喝下了那茶水,隻是其中一人機敏,小人懷疑此人是魔......”
他的話沒說完,便被蘇薇打斷,“這些沒用的廢話不必贅述了,我已經看到了。”
老頭噎住,臉上擠出諂媚又畏縮的神情,魂魄的光暈都在微微發顫:“那……那小人如今這副模樣,魂體將散,不知大人可否……可否施以援手?小人願生生世世效犬馬之勞!”
“幫你重塑身軀,重製神魂?”蘇薇抬頭,親口將他心中所願說出。
老頭魂魄驟然亮了幾分,狂喜幾乎要從那團光裡溢位來:“求大人垂憐!小人必定——”
“你配嗎。”
蘇薇語氣平和,靜靜三個字就讓氣氛瞬間冷淡下來。
她抬起眼,月光照進眸底,那裏一片冷寂的深黑,映不出半點情緒。
“我族秘庫中,能重塑肉身、凝魂固魄的珍寶,確有數件。”她慢慢說道,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錐鑿刻,“但那些東西,是留給有功之臣,留給有價值的人。”
她微微偏頭,似乎真的在思考,然後輕輕搖頭:
“而你,一個連試探任務都完不成,反被目標徒手掏心的廢物,連魂魄都隻剩殘缺的一縷……”
她喃喃問道:
“也配?”
老頭殘魂臉上的狂喜徹底凍結,扭曲成難以置信的驚恐:“大、大人,您不能……小人為您引路,沒有功勞也有——”
不耐聽完他那些廢話,蘇薇五指一抓。
“啊!”
淒厲到極致的慘嚎剛剛擠出喉口,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扼住,戛然而止。
那團青白光球在她掌心劇烈掙紮,像被無形的手捏揉的麵糰,最終“噗”一聲輕響——
徹底湮滅。
幾縷青煙從她指縫間逸出,散入海風,再無痕跡。
周遭船上的黑袍人靜默垂首,對此情景恍若未睹。
唯有當目光偶然掃過蘇薇眼尾那枚銀色薔薇時,會不受控製地顫一下,旋即更低地埋下頭去。
蘇薇甩了甩手,彷彿隻是拂去一點灰塵。
她抬眼,再次望向千米外那片海域。
溫觀瀾周身的靈力波動正在逐漸平復,顯然那合歡葯的藥力已被壓下大半。
身旁那道黑袍身影依舊靜立,月色勾勒出他挺拔側影,海風吹動他未束的髮絲和衣袂,明明隻是站著,卻莫名讓人想起收鞘的刀。
“等她運功結束,”蘇薇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艘船,“再出手。”
她頓了頓,補充道:
“記住——隻需驅趕,逼她們往‘那個方向’退。不必真的下死手,更不許傷及根本。”
眾黑袍齊聲低應:“是!”
聲音壓在喉底,悶沉如夜潮。
蘇薇不再說話,隻靜靜立於船頭。鬥篷在海風裏微微鼓盪,她望著遠處那兩道身影,眼尾的銀薔薇在月光下流轉著冰冷細碎的光。
海麵起霧了。
絲絲縷縷的灰白色霧氣從妖域界口的方向瀰漫過來,貼著水麵,悄無聲息地蠶食著月光照亮的區域。
遠處溫觀瀾和晏清和的身影,在霧中漸漸模糊,隻剩下朦朧的輪廓。
蘇薇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極輕地劃過一個符印。
霧氣驟然濃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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