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觀瀾握酒葫蘆的手一頓：“說清楚。”
“滄海珠內的靈氣與魔氣，早在十年前就已消散殆盡。如今它隻剩一個空殼，勉強鎮在封魔淵口。”
春暉的聲音平靜，卻像驚雷炸響在她耳邊，“沒有滄海珠轉換平衡，封魔淵的封印最多再撐三十年——屆時魔族蘇醒，此界將重歸萬年前的黑暗時代。”
世上也隻有滄海珠能夠同時儲存靈氣、魔氣兩種完全不同的介質，還能將它們互相轉換。
溫觀瀾猛地站起，酒葫蘆“哐當”砸在案上：“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嚴重，失去滄海珠，不僅僅是魔氣加速泄露的事情。
封魔淵內的魔族會復蘇，屆時魔族捲土重來，就不僅僅是人和妖之間的大戰這麼簡單。
上萬年前，魔族統治此界時，魔氣肆虐，除了魔族外，幾乎所有的生靈都沒有存活之地。
“我知道。”春暉迎上她震驚的目光，一字一句，“而且，滄海珠在靈氣魔氣散盡時……孕育出了器靈。”
“器靈有了意識，不願散去神魂化為一堆靈氣和魔氣，現在隻留下滄海珠珠體還在封魔淵封印上。”
器靈！
溫觀瀾瞳孔驟縮。
滄海珠是何等神物？匯聚萬年靈氣、魔氣。
它若生出器靈，那靈體該蘊含何等恐怖的力量？
“我父王——”春暉閉了閉眼，聲音裡透出深深的疲憊與悲哀，“他想吞噬器靈，藉此突破桎梏，成為超越魔神的存在。”
溫觀瀾渾身冰涼。
這其實就是魔氣化靈，因為季淮的魔氣化靈方子就是從滄海珠上得到的靈感。
滄海珠內三氣具存稀罕無比，若產生了靈智，可以控製魔氣、靈氣、怨氣的暴虐，將三氣變得順從。
再加上滄海珠珠體，本就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承載物。
然而，吞噬滄海珠器靈的滄瀾王會變成什麼樣，沒人知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屆時必定三界顛覆。
她終於明白春暉為何冒死前來。這不隻是人族與妖族的戰爭，這是關乎此界存亡的劫數！
“你要我做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嘶啞。
“阻止他。”
春暉睜開眼，藍色眼眸裡燃起決絕的光，“我會將我父王在東海防線的佈陣圖給你。三日後子時，他會在封魔淵嘗試融合器靈——那是唯一的機會。你帶人突襲東海防線，引開妖族主力。而我……”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我會潛入封魔淵，獻祭神魂，暫時穩住滄海珠。”
“獻祭神魂？！”她的聲音一緊，“你瘋了？！那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酷刑！”
獻祭神魂是非常陰毒的法子，隻要神魂不曾消散，每時每刻神魂都會承受千刀萬剮之刑，所以很多被獻祭的神魂最後都會成為神誌不清的惡魂。
春暉閉上眼，又睜開。
聽著屋外的海浪與風聲，他自嘲一笑：“晚舟，你可知滄海珠為何能鎮封魔族萬年？又為何……非得由我滄瀾王宮世代看守？”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在訴說一個古老而殘酷的秘密：
“因為它需要的，從來不止靈氣與魔氣。還有第三種——怨氣。”
“你知道這怨氣從何而來麼？”
“我族歷任族長，皆是獻祭神魂而亡。神魂在珠內受三千年磨蝕，方能化作最精純的怨念，維繫封印。周而復始，永無止境。”
他抬起被縛的手，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平靜道：“我父王不甘心。既不甘心他要自毀般的獻祭神魂，也不甘心我族永生永世，為萬年前一場舊罪贖刑。”
“我其實能理解我父王的心思。”春暉垂下眼睫，無聲苦笑：“其實若是他換種方式，我也是能......能接受的，他撕毀協議不夠，還要成為超越魔神的存在啊。”
她沉默良久。
隻有明珠的光芒靜靜流淌，映照著溫觀瀾驟然蒼白的臉。
“即便你給我佈防圖，”溫觀瀾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我也不能拿將士的性命冒險。突襲的事……必須上報聯盟。”
“沒有時間了。”春暉搖頭，藍眸裡浮起一絲無奈，“晚舟，你為何以為……正道之中，便無妖族內應？若等你層層上稟，訊息走漏之時，便是我父王吞噬珠靈之日。”
他深吸一口氣，定定看著她：
“魔氣化靈之法，覬覦者……豈止妖族？”
溫觀瀾啞口無言，掙紮著想要保持冷靜和判斷道：“那我也不能拿我將士的性命去冒……”
春暉：“那你要拿天下人的性命去冒險嗎？”
此話一出，溫觀瀾猛的僵硬在原處。
春暉卻笑了。
那笑容很淺，帶著點少年氣的靦腆，像極了三十年前江南雨巷裏，他撐傘向她走來時的模樣。
“晚舟，”他輕聲喚她，這個稱呼許多年沒人叫過了，“你還記得嗎？三十年前在洛城，我們曾一起算了一卦，給我的註文便是：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①”
“當時我並不解其意，現在我想……我或許明白了。”
溫觀瀾怔住。
晏清和暴虐的心蠢蠢欲動，他完全沒想到春暉…居然這麼愚蠢！
做什麼夢？獻祭？！他絕對不可能獻祭！
一想到這個，他便又要勾唇冷笑，眉眼不動聲色的掠過眼前徐晚舟模樣的溫觀瀾，最後停留在春暉這具身軀的心臟處。
等會是直接拿劍將這裏殺得個片甲不留呢？還是乾脆拿一把劍，將這個心臟捅個粉碎算了？
反正這個心臟無用且懦弱！
總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地、無聲地衝撞。
如此鮮明而矛盾，軟弱的不像話，心臟空空又滿滿的怪異感，把他變成了廢人，不斷渴求著她。
又如同中了蠱一般，讓他總是忍不住視線隨她而動，她的每一次呼吸，還有此刻，她眉宇間沉重的掙紮，握住劍柄時微微發白的指節。
該死！
屬於春暉的眷戀與不捨如藤蔓纏繞心臟，讓他煩躁得幾乎想撕裂這具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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