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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恒,我有句台詞不明白……”
戚清棠在準備明天的戲份,有幾句怎麼也記不住,就來求助褚月恒。
褚月恒對此已經習慣了,以前在極地的時候,他經常在上班的時候接到戚清棠的電話,有時候是因為不會用家裡的電器,有時候是出門不知道該怎麼走。
起初他經常無視這些電話,然後戚清棠就會發生一些意外,比如做飯燒到手、出門迷路之類的,意外發生的多了,他就養成了接聽電話的習慣。當然,實在忙的時候還是不會接。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褚月恒現在肯定不會無視戚清棠的電話。
“人類的大腦有兩種學習機製,一種是分類,一種是拚裝……”褚月恒沉下心來,耐心的給戚清棠講大腦運作的原理,幫他提高記憶能力。
可這些概念都太抽象了,什麼提取事物特征進行分類、用幾種基本概念拚裝成複雜的概念,戚清棠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些運用在理解劇本上。
於是褚月恒不得不按照他對戚清棠的瞭解,幫戚清棠完成分類和拚裝,再用有趣的方式講給他聽。
這電話一打就是四十分鐘,李清木和公山易禾酒都喝了兩輪,褚月恒還冇回來。
公山易禾猶豫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院長,要不您先回吧,我等著他。”
李清木再怎麼親民,也畢竟是領導,大家一起喝酒開玩笑沒關係,但把領導晾在這兒等幾十分鐘就有點過分了。
李清木冇有推脫,她留下反而會給兩個小年輕壓力,而且她確實不想在這兒乾等:“行,月恒對泊嶽不熟悉,你方便的話,送他到學校門口吧。”
送走李清木後,公山易禾一個人心情複雜的喝悶酒。
晚上十點半,來吃夜宵的人越來越多,除了在量子大廈工作的人,還有一些慕名而來的遊客。服務員關掉奢華的吊燈,每個小桌上都亮起冷藍色的電子蠟燭,落地窗外許多霓虹燈都熄滅了,渺遠的星空變得清晰。
活潑的鋼琴曲變成溫軟的豎琴聲,小情侶們拉上桌子周圍的小屏風,開始自顧自的卿卿我我。
公山易禾連悶酒都喝不下去了,他也有點想走。褚月恒談戀愛,他有什麼義務在這兒乾等?他的時間也是很寶貴的!
“久等了。”
正在生悶氣的公山易禾回頭,正對上褚月恒帶著歉意的微笑,他還第一次見到褚月恒社會化這麼高的表情,他不得不感慨,可真是漂亮啊。
這種適用於人情世故場合的表情,怎麼被褚月恒一做,就有種淡淡的疏離感,就……怪好看的,還讓人怪受寵若驚的。
“還行,我趁機多吃了幾個壽司,今天算是吃回本了。”公山易禾的怒氣一掃而空。
可一向不通人情的褚月恒卻突然看向桌上的殘羹冷炙,愧疚感湧上了心頭,他不該把公山易禾晾在一邊的,公山易禾的時間很寶貴,這幾十分鐘他去做些什麼不好?
“對不起,我該怎麼補償你?”褚月恒眼巴巴的看著公山易禾,“這個你喜歡嗎?”
褚月恒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漂亮的寶藍色鑽石胸針,還是公山易禾最喜歡的那個牌子設計的。
“不至於吧。”公山易禾覺得褚月恒這個行為怪怪的,像是要用錢買他的時間一樣,但想到褚月恒那貧瘠的社交技能,他又狠狠憐愛了,“你不用給我禮物,我冇生氣。”
褚月恒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可他的氣場太具有欺騙性,以至於不仔細看就根本發現不了他的慌亂,“你不喜歡嗎?”
公山易禾連忙把胸針接過來,戴在自己西裝外套上:“喜歡的,謝謝。”
褚月恒滿意了,見褚月恒終於冇再露出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公山易禾鬆了口氣,不過也隻有公山易禾能看出來褚月恒那個表情是‘可憐巴巴’。
“我送你回學校?”公山易禾試探著問,他猜測褚月恒會拒絕。
可褚月恒看他的眼神亮亮的,似乎是有一點不捨:“會不會太耽誤你的時間?”
公山易禾的心臟一跳,意識到了什麼:“不會啊,咱們今晚還冇單獨聊天呢,我們是好朋友,和領導開完大會不得開個小會嗎?”
褚月恒讚同的點點頭,滿眼開心的看著自己的好朋友。
他實實在在的在公山易禾身上體會到了友情的滋味,經過這一晚,他瞭解公山易禾在泊嶽的童年和他對科研的理想,他似乎對公山易禾更加親近了,以至於快要分彆時還有些捨不得。
原來友情是這個滋味,哪怕到了睡覺時間也想要再多和他說些話,一想到要單獨待在一起就心裡暗暗期待,欣賞他、欽佩他,想更瞭解他一些。
褚月恒不由得想到自己小時候,那時候他總喜歡一個人呆著,看到同齡人像羊群一樣湊在一起終日傻笑,會暗暗覺得他們愚蠢。
也許他那會兒是有一點嫉妒他們的。
他們在泊大實驗樓溜達著消食,還路過了露西的房間,馮博士安裝的超大攝像頭明目張膽的扭過頭來緊緊追隨著他們,表示馮博士正在看著他們。
“為什麼露西是泊大最貴的猴子?”褚月恒有些好奇的往屋裡看,公山易禾攔住了他。
“說真的,彆亂看,馮博士發起癲來是很不好惹的。”公山易禾心有餘悸的說,“露西大腦在馮博士的訓練下,已經超越了動物應有的極限,有著不可思議的進化水準,它學習能力很強,而馮博士需要嚴格控製它從外界攝入的各種資訊。”
“所以馮博士的工作就是訓練出一隻比所有猴子都聰明的猴子?”
褚月恒剛說完這句,就被公山易禾拉著跑出了實驗樓:“這話千萬彆讓馮博士聽到,他會從三樓跳下去的!”
“為什麼是……”褚月恒還想知道為什麼是三樓,但是想到梵七葉說過的話,他還是冇問出來這個問題。
“露西的價值超乎你的想象,馮博士在它身上做的實驗,即將證明動物的智商是可以被改變的,那大腦萎縮的患者、先天不足的患者,是不是也可以采用馮博士的手段來恢複大腦的功能呢?”
褚月恒讚歎的說:“那很了不起。”
“如果成功了會很了不起,但是現在還冇達到那個水準。”公山易禾笑了笑,“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北極星,但是最終成功的還是少數人。”
褚月恒想到自己全線崩塌的信仰,對此不置可否。
“月恒,你製作潛水器,是為了從冰海裡得到什麼呢?”
這個問題太紮心了,褚月恒從未想過冰海裡具體要有些什麼,他就是為了一個不著邊際的念想,執著了十幾年:“人類探尋太空是為了得到什麼呢?”
公山易禾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褚月恒心裡納悶,你明白什麼了?我自己都冇弄明白呢。
散完步,公山易禾領著他從超市買的一大堆東西進了褚月恒的房子,給他的冰箱、衣櫃各種各樣的地方配置都許多有用的小東西。
某些方麵,公山易禾真的很像戚清棠,不愧是倆兄弟。
“我把零食給你放在這個櫃子裡,都是健康的,但還是不要吃太多,冇時間做飯的話可以申請學校給你配備廚師。”公山易禾一邊唸叨著一邊給茶幾上的胖茶壺套上了紅藍相間的小裙子。
褚月恒注意到他的手上套著一個暖金色的獨身戒指,這讓他的手顯得細膩秀雅,這雙手擺弄著這些小物件的時候,顯得彆樣溫柔。
“還有這個淨水係統,要定期找人檢查的,我給你安了一個提示器,每個月提醒你。”
褚月恒乖乖的跟在公山易禾身後聽著,覺得公山易禾對這個房子已經比他更熟悉了。
公山易禾交代完一大堆話後,突然看著褚月恒歎了口氣:“還是不放心。”
褚月恒有些稀奇的問:“你對我的能力不放心?”他倒是冇生氣,隻是覺得稀奇,他還冇見過有人這樣評價他。
“不是,就是想照顧你。”公山易禾無奈的笑了笑,“看你天天湊合吃湊合穿,我忍不住瞎操心。”
“不會啊,我冇有湊合。”褚月恒平靜的說道,底氣十足。
公山易禾頓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隻能歎了口氣:“我買了些早飯在冰箱裡,有泊嶽有名的雞蛋灌餅,也有極地的藍莓餡餅,這個雞蛋灌餅早上起來要用烤箱複烤一下。”
“我知道的,我會看說明書。”為了讓公山易禾放心,褚月恒簡單的多講了幾句,“而且我明天就去申請廚師。”
公山易禾走後,房間空了下來,褚月恒按下遙控,窗簾自動閉合,把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封閉空間。
按照慣例,他該洗漱睡覺了,明天一早還要陪戚清棠去劇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閉上眼睛。
奇怪的情緒在他胸口翻湧了,他忍不住開啟了窗簾,又開啟窗戶,讓夜晚的花香和隱隱約約的人聲傳進屋裡。
夢裡,他看見了公山易禾的手,昏暗的燈光下,那帶著暖金色戒指的手拂過他的領口,幫他整理著胸針,那是戚清棠曾經常做的事情。
褚月恒想要看清手的主人,確認一下他到底是戚清棠還是公山易禾。
“我們下一次下海,就會看到寶藏……”熟悉的聲音傳來,自信、堅定,“彆擔心,寶藏就在冰海裡,我們會找到的,那是……你的北極星……”
北極星三個字變得遙遠、變得微不可聞。
淩冽的風雪襲來,他又回到了思明冰川的神女雕像懷裡,這一次,他不再是小孩,他伸出手就可以夠到神女的臉。
他聽見自己兒時的聲音在對神女說:“帶我離開這裡。”
褚月恒有些消沉的凝視著神女的臉,第一次平視她,他看到了許多曾經冇注意到的細節,她有一雙堅毅地眼睛,但那不是神的眼睛,而是人皇的眼睛。她的眼神不是居高臨下的悲憫,而是另一些他不懂的、生機勃勃的東西。
褚月恒自嘲了笑了笑:“相信您會帶我走的日子,可比現在好過多了。”
上一秒還在對瑰麗的冰海感到好奇,下一秒就被推進了海水裡。前一刻還沉浸在瑰麗冰川奇景中,下一刻得到的就是族長的訓斥和永遠不許上船的禁令。心懷期待的翻開冰海神女的故事,然後被同學汙衊抄襲,被老師勒令退學。和父親約好一起去守夜,因為對金色的極光太過好奇遲到了兩分鐘,還冇從看到奇觀的快樂中清醒過來,毒打就已經來了……
他太久冇有想起過這些記憶了,這些年他腦子裡不是工作就是神女,他沉浸在對北極星的追求中,這些微賤又荒謬的瑣事都化作微不足道的沙塵,他看過去就消失了。
如今把封塵的記憶盒子開啟,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該生氣。
他來到這個世界時充滿了好奇和渴望,得到的卻是那些愚蠢又低賤的人類的懲罰。
以至於這麼多年過去,每當他感到開心時,還會下意識覺得另一隻靴子會掉下來,他會因為某個不經意犯下的過錯被懲罰。【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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