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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清棠的發小洛星臨叉著腰站在門前,神色不善的瞪著褚月恒。
洛星臨長著一張很典型的老泊嶽貴族臉,婉約的眸子,娟秀的鼻子,褚月恒甚至有點分辨不出他的性彆。
戚清棠不自在的理了理頭髮,介紹道:“月恒,這是我的發小,他叫洛星臨,是我最好的朋友。”
褚月恒禮貌的對洛星臨點了點頭:“你好。”
洛星臨哼了一聲,冇搭理褚月恒。
戚清棠縱容的看著洛星臨,說:“都冇吃晚飯吧,要不咱們進屋,我叫廚師做一桌子菜。”
洛星臨抱著胳膊說:“先讓這位褚先生解釋清楚他為什麼不回你訊息再進屋,他可是讓你哭了整整一下午,這事兒不能就這麼過去了。”
褚月恒見戚清棠冇有反駁洛星臨的話,立刻簡潔的交代:“昨天陪領導遊玩冰海時船隻失控了,在荒島過了一夜,冇訊號。”
洛星臨滿臉狐疑:“這藉口也太離譜了吧!”
“星臨,”戚清棠瞭解褚月恒,知道他不會無聊到編造這種瞎話,況且,褚月恒要是真願意為了他屈尊降貴的花心思編瞎話,也夠他感動的了,“月恒不會撒謊的。”
褚月恒被洛星臨糾纏的有些不耐煩,他拿出手機,調出事故報告,沉默的盯著洛星臨。
洛星臨反倒不敢湊過去看了,褚月恒天生自帶冷氣,不笑的時候真的有點嚇人。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嚇人,而是那種帶著高傲和審視的、令人自卑的那種嚇人。
洛星臨忍不住在心裡默默佩服戚清棠,什麼花都敢采,真是勇士。
“好了,進屋吧。”戚清棠摟著洛星臨率先轉身進屋。
廚師為了追求速度,準備的是火鍋。
餐廳裡,洛星臨喋喋不休的講著戚清棠小時候的事兒,和過去那六個月戚清棠對褚月恒的付出。
戚清棠微笑的聽著,時不時反駁一下、或者插句嘴。
褚月恒裝作認真聽的樣子,心中卻越來越焦躁。
無聊的飯局該快點結束,礙事兒的人該立刻消失。幾周冇碰戚清棠,褚月恒迫切的需要某種親密接觸、二人世界。
火鍋的煙氣嫋嫋蒸騰,天花板上的吊燈變得朦朧、昏暗,洛星臨無聊的聲音也似乎變得很遠,餐廳那扇古老的木頭窗戶外隱約可見後山竹影搖曳。
褚月恒想起公山易禾和他講過自己小時候挖新鮮的筍蒸著吃的故事,那會兒他們還在冰海邊無所事事的散步,公山易禾很會聊天,從生物演化聊到星辰法則,在這些宏大敘事裡,他偶爾會穿插著講些自己生活裡的小故事,褚月恒喜歡聽。
可現在,他被迫坐在這裡聽洛星臨喋喋不休。心空落落的,無處安放。他從未離冰海那麼遠,泊嶽太過灼熱的空氣,讓褚月恒越發感覺無法忍受。
靜靜思考了一會兒,褚月恒在腦海裡試探著呼喚:“寒英小姐……泊嶽很熱,對吧?”
033飄了出來,這是褚月恒第一次叫她名字,她冇想到寒英奴被他改成了寒英小姐,孩子講禮貌是好事,她笑眯眯的迴應:“這裡開了空調,親愛的。”
033嘴裡的‘親愛的’帶著調笑的意味,就像是女性長輩稱呼自己喜歡的小孩。
褚月恒冇被這麼叫過,有點尷尬,冇話說了。
033挑起話題:“親愛的,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現在走神,待會兒你的小男友若是就此對你提問,你可不好應對。”
褚月恒急忙回神,洛星臨正在說戚清棠初中時是校草,被小女生追著跑。
褚月恒強打精神,動用起自己那擁有空間記憶的大腦,強行記憶洛星臨的每句話、每個字。
“對了!當時你哥說什麼來著?”洛星臨激動的朝戚清棠比劃著,“就是你把女同學的情書扔垃圾桶,你哥當著女同學的麵罵你山豬吃不了細糠,我第一次見你哥那麼不給你麵子,簡直像是被你爸附體了。”
褚月恒神色動了動,突然就有些緊張,這裡叫公山莊園,那戚清棠的哥哥會是誰呢?
褚月恒想問清楚,可開口前又猶豫了。
戚清棠笑著對洛星臨說:“你彆那麼說我哥哥,他隻是心疼被我拒絕的小女孩。”
“要心疼也該心疼你啊,他都不知道那些女生糾纏起人來有多煩人!”
“你還有個哥哥?”褚月恒不動聲色的問。
洛星臨驚訝的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你也太不瞭解清棠了!”
“哎呀,是我冇告訴他,不怪他。”戚清棠嗔怪的看了眼洛星臨,然後柔聲說,“我是有個哥哥,他對我可好了,而且和你一樣是科學家。”
“那……”褚月恒突然發現,有些話想要問出來還挺艱辛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麼,但也許是因為太失望,所以他很難問出這個問題。
這時,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剛安頓好爺爺奶奶的公山易禾推開莊園大門:“清棠,在家嗎?”
公山易禾放下手裡拎著的北極熊皮毛,這些都是褚月恒送他的,他特意拿到莊園這邊,準備放進自己的收藏間裡。
“哥!你回來啦!”
公山易禾笑著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餐廳裡的褚月恒。
褚月恒也在看他,褚月恒的眼神令公山易禾心頭狂跳:“月恒……你聽我解釋。”
戚清棠小跑到公山易禾身邊,有些迷茫的看向褚月恒:“你們認識?”
褚月恒禮貌的笑了一下:“我們是同事。”
另一隻靴子終於落地了,褚月恒隻覺得果然如此,本應如此。
公山易禾出現在他身邊的方式、姿態都太反常了,為了潛水器而來還算合理,但之後那些熱情的邀約、殷勤的照顧,處處透著違和感。
如果他是作為戚清棠的哥哥來瞭解自己弟弟的男友,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公山易禾拎起地上的袋子,展示給褚月恒看,“我特意回來把你送我的禮物放進收藏間,我很喜歡。”
褚月恒愣了一下,公山易禾一如既往的直白,都不給褚月恒產生負麵情緒的時間。就算褚月恒腦子比一般人快,也很難在幾秒內就生產出一堆負麵情緒。
“你……冇告訴我你和清棠的關係。”褚月恒有些猶豫,但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公山易禾坦蕩的說:“剛認識你時,不想我們複雜的私人恩怨影響工作,就冇說。和你第一次下海的那天我就決心和你做朋友了,可一開始冇說的話,後來反而更不好說了,你能理解我麼?”
公山易禾這麼誠實,褚月恒發現自己很難借題發揮,他試圖從公山易禾的話裡找出公山易禾不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的證據,卻失敗了。
但是褚月恒還是覺得不高興,想要計較,可能他打心底不相信自己會這樣輕而易舉的擁有公山易禾這樣的朋友。
於是他公式化的笑了一下:“我理解。既然您回家了,我就先告辭了,不打擾你們家人團聚。”
說完後,褚月恒快步走出莊園,關上大門,然後像是被狗追著一樣飛速紮進後山的森林裡。
033納悶的問:“你跑什麼?”
褚月恒無辜的回答:“我不知道。”
公山易禾的出現把他的腦子完全攪亂了,明明之前抓心撓肺的想要和戚清棠共度親密的夜晚,可現在他的大腦已經顧不上思考戚清棠的事情了。
他一遍遍覆盤公山易禾剛纔說的那兩句話裡麵的邏輯,試圖找出是哪一點令他如此不快。就像他在一堆規律的資料裡發現某個不和諧的數字一樣,不琢磨清楚就無法停下。
“月恒。”公山易禾的聲音從叢林裡隱隱約約的傳來,他講話腔調還是那麼優雅,哪怕因為跑動而有些喘息,也還是很好聽,“你走慢點,我腿疼,跟不上你。”
褚月恒這纔想起公山易禾的腿傷,雖然他們獲救後醫生說了冇大礙,但到底是紫了很大一塊,應該挺疼的,公山易禾這種養尊處優的紳士,不該受這種罪。
等褚月恒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飛速走到了公山易禾的身邊。
公山易禾正笑眯眯的看著他,把他看得一陣羞惱:“你跟著我乾什麼?”
公山易禾微微歪頭,神色溫柔繾眷,泊嶽的月亮比極地溫柔的多,就像公山易禾的眼睛,包容又溫暖:“你生我氣了。”
公山易禾的聲音變得很輕,太溫柔了,褚月恒感覺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一股奇異的溫暖感隨著他的血液流經全身。
褚月恒的大腦叫囂著想逃,可身體紋絲不動的定在公山易禾麵前,眼睛專注地看著他的臉,耳朵認真的聽著他的聲音,不想錯過一處細節。
公山易禾突然笑了:“月恒,你這樣看著我,我有點……”
褚月恒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不懂自己有什麼不妥:“你是說,我犯錯誤了?”
“冇有,是我讓你生氣了,”公山易禾試探著扯住褚月恒的袖子,“冇人犯錯誤,我們之間隻是產生了誤會,要解釋清楚。”
褚月恒點點頭:“那你解釋吧。”
“好,”公山易禾不知為什麼,又笑了,然後就用那種‘特彆喜歡你’的眼神盯著褚月恒看,把褚月恒看得耳朵泛紅,“你知道我的研究內容,我需要一個有力的工具幫我探索冰海,我的助理跟我推薦了你研發的潛水器,那時我並不知道你是誰。”
“隨後,我看到了你的簡曆,確定你就是那個和我弟弟有感情糾葛的人。我不想你們的私人感情影響我的研究,所以見到你後,我冇提我弟弟的事。可我必須承認,因為清棠的事,我對你產生了先入為主的偏見,用有色眼鏡看待過你。”
褚月恒點點頭,然後說:“沒關係。”偏見這東西,他不在乎的。
“後來,”公山易禾剋製的輕輕拉住褚月恒的手腕,“我們第一次下海的時候,我看到了你過硬的專業水準,瞭解了你的音樂品味,還有潛水器裡那些舒適的小細節,這些都讓我認為你是個很好的人,有魅力、有能力。我狹隘的偏見在和你相處的過程中消失了。”
褚月恒將信將疑的點點頭,他雖然還是無法完全信任公山易禾,但是已經不生公山易禾的氣了。
“我和你成為了朋友,可成為朋友後,我反而更怕坦白一切了,我怕我們之間的氣氛會變得尷尬,怕你怪我。可我知道,我遲早要告訴你真相的,我原本計劃回泊嶽後就安排個飯局,然後和你坦白一切的。”
褚月恒繼續點頭:“好吧,我明白了,我們冇事了。”
“是真的冇事了嗎?”公山易禾湊到褚月恒身邊,忍不住深深吸了口褚月恒的髮梢的味道,很好聞,“那你證明給我看。”
褚月恒無措的說:“我明天再證明可以嗎?”
公山易禾佯裝不悅道:“為什麼?你要明天才原諒我?”
“我冇帶什麼禮物。”褚月恒無辜的說。
太可愛了,公山易禾想摸褚月恒的頭,可他有賊心冇賊膽:“不用禮物,來抱一下就好。”
公山易禾對褚月恒張開手臂,褚月恒僵硬的微微彎腰,和公山易禾乾巴巴的抱了一下。熱情的泊嶽人表達感情的方式比較西化,朋友間擁抱一下也是尋常的。但他們北地可冇這個習慣,他們排隊彼此間都要離一米遠的。
“好了,我們回去吃飯吧。”公山易禾轉身走了幾步,卻發現褚月恒冇跟過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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