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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刁難
“少夫人,您多日不曾歸家,亦未告知府中您的去向,夫人擔心壞了。
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人眼見著消瘦,勞您過去瞧瞧吧,也好叫夫人安心呐。”
虞昭剛過垂花門就被陸婆子堵住了去路,寒冬的風掠過簷角,她攏了攏袖口。
陸婆子話說的好聽,身後卻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個個鼓著臉,大有一副她敢不去,他們就敢綁了她的架勢。
話裡更是暗指她私自外出,夜不歸宿,連累婆母擔憂,是為不孝。
虞昭唇角微挑,不愧是宋母的心腹,這說話的路數,和宋母如出一轍。
“前幾日父親托夢,說老宅香火無人照看,我便回去住了兩日,夫君是知道的,他冇告訴婆母麼?”
陸婆子一噎。
這少夫人嘴皮子越發的厲害了,她用孝道壓她,她竟用同樣的由頭堵了回來。
親家老爺托夢,她不回去也是不孝,宋家追究,更是不仁。
不等她琢磨出扳回一局的話,便聽得虞昭溫溫柔柔道,“不打緊,許是夫君忙忘了,眼下我已回府,自是要去同婆母請安的。”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婦人,聲音又軟了幾分,“讓如意先帶你去淺月居吧。”
婦人是楊夫人身邊的秦嬤嬤。
楊夫人恨不能自己來給虞昭撐腰,但她今日去了墳地,貿然來宋府,傳出去反倒是她失禮。
又不放心虞昭,便讓秦嬤嬤送虞昭回來,也是想看看她在宋家的處境。
虞昭進門就被下人刁難,秦嬤嬤怎放心她一個人去見宋母。
“老奴隨您一道吧。”
因著今日要去墳地,秦嬤嬤穿得素淨,陸婆子便當她是虞昭新買的下人。
語氣尖刻,“哪來的老貨,這般不懂規矩?夫人的院子豈是你想進就進的。”
“不可無禮。”
虞昭嗬斥,“這是楊尚書府上的秦嬤嬤。”
秦嬤嬤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我家夫人想同少夫人借些顏料作畫,派老婆子來取。
既是登門叨擾,理應去拜見貴府老夫人,否則豈不是失禮,丟了我家夫人的顏麵。”
下人代表的是主子的臉麵,陸婆子方纔舉動無異是失禮的。
她臉色漲紅,心中惱恨,卻也不敢再阻攔,朝身邊一婆子使了個眼色,讓她快走幾步先去報信。
宋母正捧著茶盞,聞言指尖在茶盞邊沿頓住,眉頭頓時蹙起,“她怎麼和楊家的攪和一起了。”
她孃家不顯,當年費儘心機才嫁入鎮國公府,若是從前,她憑著世子夫人的身份,還能與楊家周旋幾句,眼下
宋母沉默片刻後擱下茶盞,往引枕上一靠,闔了眼,“就說我歇下了。”
磋磨虞昭有的是機會,冇必要在外人麵前失了自己風度,毀了多年經營的名聲,影響兒子官途。
虞昭最近越發無法無天,要她再假意慈和,她也難做到,索性不見。
虞昭聽得下人稟報,輕歎一聲,“老嬤嬤白跑一趟,婆母許是真累了,咱們先回淺月居吧。”
不想,剛進淺月居就見宋硯之一身月色錦袍,端坐她屋中。
“回來了?”
見她進來,宋硯之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要替虞昭解披風,一副溫潤如玉的做派。
“這兩日在老宅住得可好?”
虞昭微微側身,自己動手解了就丟給如意,語氣平淡,“托你的福,劉掌櫃被你打傷,鋪子裡的事我就得多操心。”
宋硯之臉上笑意僵了一瞬,隨即語氣歉意,“那日的確是我衝動,我同你道歉。”
他拿出首飾盒子,在虞昭麵前開啟,“莫和我生氣了,好不好?這是我特意給你選的,看看喜不喜歡?”
虞昭掃了眼,接過,轉手遞給如意,“多謝費心。”
回頭當了,買些包子送給南區百姓,也算積德了。
宋硯之勾唇。
他就知道,冇有他哄不好的,虞昭心裡始終是有他的。
便順勢道,“聽聞你今日親自出城送貨了。”
他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
“天氣這樣冷,你何苦受這份累,依我說,不若將那方子獻與朝廷,你既得嘉賞,也不必再拋頭露麵做這末流營生。”
虞昭垂眸,掩去眼底一絲涼意,再抬眼時已彎了唇角。
“父親研製防水泥的初心,亦是為了朝廷,你說的對,的確該獻給陛下。”
宋硯之心中大喜,眼底的急切再也藏不住。
“太好了,夫人,你是女子不便進宮,可將秘方寫下,明日我幫你呈給陛下,必叫陛下知道你辛苦研製的辛勞。”
說起來,他冇見過虞昭研製,也不知她究竟是最近才成的,還是早就成了,隻是一直瞞著他
不過,這些眼下都不重要了。
隻要拿到秘方,便讓皇上知曉,此方是他陪著虞昭一起研製的,也是他勸說虞昭進獻的。
虞昭將他眼底算計看的一清二楚,指尖在袖中輕輕撚了撚,從前她怎會覺得此人真摯?
“我自己來吧。”
態度堅決。
宋硯之臉上笑意淡下去,心中很是不滿。
但虞昭性子倔,他若堅持,說不得她會反悔。
總歸,他盯著些,若她遲遲冇有行動,他再強硬也不遲。
“也好,那就你親自呈給陛下,鋪子裡事多,我會找母親要個好用的掌櫃,幫你分擔些,讓你少受些累。”
虞昭眼底揚起一抹嘲諷。
惦記她方子不算,連她的鋪子都想要。
真貪心。
“眼下我想自己有些事做,等將來撐不住了,我再同你開口。”
若非秦嬤嬤在側,她連這幾句話都懶怠敷衍。
不過也好,讓楊家的人親眼瞧瞧,宋硯之那張溫潤的皮相下是怎樣的醜陋嘴臉。
“你若無事便回去吧,我還要給楊夫人尋些顏料,她等著用。”
“楊夫人?”
宋硯之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忙追問,“你說的可是楊尚書的夫人?”
趙家在挖溝修墳,用得上防水泥,虞昭今日又出城送貨了。
見虞昭點頭,他當即溫和道,“那你好生尋,莫要誤了楊夫人的事。”
虞昭閒時愛搗鼓些小東西,能若因此討的楊夫人歡心,於他仕途是有利的。
何況虞昭方纔神情黯然,應是又想起密室一事,他怕自己呆久了,勾的虞昭再鬨,讓獻秘方的事徒增波折。
宋硯之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秦嬤嬤才收回目光。
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她起身告辭。馬車轆轆駛過長街,待回到楊府時,暮色已染上窗欞。
楊夫人正倚在美人榻上出神,見秦嬤嬤進來,直起身子:“如何?”
秦嬤嬤將在宋府所見,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楊夫人聽得心疼不已,“這孩子太苦了。宋家欺人太甚,今日若非你在,她那婆母不知要如何磋磨。”
又問楊尚書,“陛下究竟是什麼意思?”
下午,楊夫人便催楊尚書送秘方進宮。
誰知,陛下收了秘方,隻說了句,“她既有心,往後這方子朝廷隻用時配製。”
意思是朝廷不會配來售賣,和虞昭搶生意。
但也再冇彆的話。
楊夫人擔心皇帝因虞父的事,遷怒虞昭,白得她方子。
楊尚書卻很樂觀,“陛下仁慈,隻要用了這方子,就不會虧待虞昭。”
帝王要臉。
聽他這樣說,楊夫人踏實幾分,但心裡總盼著賞賜能早些落實。
和她一樣盼著的,還有宋硯之。
翌日,虞昭在鋪子裡忙了一日回府,宋硯之又去了淺月居,“方子可獻了?”
“獻了。”
“誰獻的?陛下怎麼說?有冇有提嘉賞的事?”
他追問不休,眼底滿是迫不及待。
虞昭自動忽略前麵兩個問題,隻笑道,“陛下是明君,自不會虧待有心之人,你且等著便是。”
聽她這樣說,宋硯之很高興,盼著聖旨早些下來。
又等了一日。
他正欲出門探聽情況,便聽得下人來報,“公子,公子,宮裡來人了,傳旨公公到府門口了。”
宋硯之當即折返回房,衣袂帶風,“快,取我的朝服來。”
他壓著聲,眼底卻壓不住光——他的青雲路來了。
如意瞧見了,輕聲對虞昭道:“小姐,他去換朝服了。”
虞昭正對鏡理妝,聞言手上動作未停,隻淡淡道:“是該穿得莊重些。”
鏡中人眉眼平靜,看不出半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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