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上次,是那日大雨將她趕出去流落街頭,然後又派人威懾的將她帶回來嗎?
宋窈不需要。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現在就離開謝府,再也不回來!
門外傳來下人的聲音,說謝老爺傳謝清淵去一趟。
想來就是為了今日這事。
謝清淵算是明白了宋窈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他更下定決心這次不會再護著宋窈了。
隨即轉身就走。
桎梏消失,宋窈宛若窒息之人終於能透氣,胸腔重重的起伏著。
看來今日這事,不會善終。
她轉身出去,卻險些與那花匠撞了滿懷。
自從上次宋窈警告過他後,花匠就極為安分,這次卻又忽然出現了。
“少夫人,您的手……”
宋窈看向自己的手腕,一處青紫色的痕跡,她不動聲色的用帕子遮住了傷痕。
“無事。”說完,宋窈便準備離開。
花匠猶豫一下,還是叫住了宋窈:“少夫人,奴纔有藥,擦擦吧,若是留了印子……”
“不必了。”宋窈看他一眼,打斷他的話:“你忙完了?”
花匠以為宋窈是動搖了,忙說:“少夫人可有吩咐?”
宋窈冷冷開口:“若是實在無事,便去尋碧水來一趟。”
花匠有些失望,但還是恭敬點頭。
等看著宋窈回了休息的屋子,知道她此時心裡一定不好受。花匠往四處看了看,走到無人處,端起了一壺早就準備好的溫茶。
很快,花匠就找到了碧水。
“碧水姐姐,少夫人尋你去奉茶呢!”
碧水今日也忙壞了,此時正準備去找宋窈,聞言也冇有懷疑這小花匠,接過茶壺便問:“少夫人在何處?”
“此時賓客少了,少夫人後院的內室裡歇著呢!”
碧水點點頭,端著茶壺去了。
碧水走進去掀開簾子,看見宋窈臉色不對勁,一雙長睫下的眼眸也彷彿黯然失色,怔愣的望著某處,她就知道,三爺定是又為難少夫人了。
她倒了杯熱茶遞給宋窈,關切道:“少夫人,彆難過了。”
難過?
宋窈一點都不難過。
她早就籌謀好的好日子就在前頭了,她怎麼會難過。
她隻是怕,今日之事,馮凝答應她的事還會不會作數。
但不管作不作數,她都必須要走,一日都不要留下來,一日……都不要再做謝清淵的妻子了。
宋窈閉上眼,穩住心神,接過茶盞一飲而儘。
隨即吩咐:“做好今日宴禮的善後,務必妥當。”
“是,少夫人。”
碧水接過杯子放下,惴惴不安的出去了。
或許是這幾日太累,宋窈靠在貴妃榻上竟開始昏昏欲睡,她知道這時還不能睡,可不管怎麼竭力,神誌依舊越發混沌。
不僅是混沌,還覺得……很熱。
明明已入深秋,可脖頸胸膛裡都往外一層層的滾出熱浪,冒出薄汗,好似在水池裡泡過一遭。
不對勁。
這不是普通的疲憊,是藥。
她已為人婦,登時就明白過這是什麼衝動,心頭猛地一沉,方纔那杯茶……
宋窈掙紮著起身,一把抓住門簾的流站穩,想喚人來,可眼前突然一黑,流蘇珠子斷裂,劈裡啪啦散落一地。
就要倒下時,一隻手忽然從旁伸來,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宋窈昏沉中抬頭,撞進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
那人穿著青布短褂,身形看著單薄,可眉眼輪廓卻溫柔至極。
宋窈一時竟晃了神,恍惚以為是年少時的謝清淵,一樣的輪廓,一樣的清冷,連眼底那點沉鬱溫柔都如出一轍。
她脫口而出:“三爺?
對方低低一笑:“少夫人認錯人了。”
聲音一落,宋窈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這不是謝清淵。
這是她院子裡的花匠,剛纔那個花匠!
花匠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像毒蛇吐信:“少夫人方纔,不是還對奴才冷冰冰的嗎?怎麼這會兒,倒把我認成三少爺了?”
宋窈用儘力氣推他,可渾身都是軟的,使不上半分力氣。
“放……”她的聲音發顫:“你放開……”
花匠輕輕笑了:“少夫人,您看你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奴才扶著你。”
宋窈冷冷的看著他,和謝清淵一樣令人作嘔的臉,卻冇力氣開口。
“少夫人,您在這府裡受了多少委屈,奴才都看在眼裡。三爺不心疼您,我心疼你。”
宋窈冇有回答,她已經說不出話了,很快,整個人就軟軟地倒下去,什麼也不知道了。
——
茶樓臨窗的位置,裴燼獨自坐著,麵前一盞冷茶,早已涼透了。
他是在生氣。
氣即使再權傾朝野,位高權重,終究改不了她是謝清淵的妻子這個事實。
氣她明明受儘委屈,卻還要在謝府強撐,為那個人包容、忍耐、吞嚥所有委屈。
指節無意識地收緊,瓷杯邊緣幾乎要被他捏碎了。策離看著,默默嚥了咽口水,想提醒裴燼,上次劃爛的掌心還冇好透呢。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暗衛悄無聲息走近,躬身立在桌邊,壓低聲音,隻吐出幾句。
每一句,都讓裴燼周身的氣壓驟冷。
下一瞬,杯子徹底碎了。
——
入夜,賓客散儘,喜慶的日子,府裡卻一片沉凝的氣壓。
正廳燈火通明,謝老爺端坐主位,臉色黑如沉水,滿室人不敢喘大氣。
大房、二房的人都按輩分立在兩側,人人垂眸噤聲,誰都看得出,老爺這是真動了怒。
馮凝作為如今的正妻夫人,站在一側,心疼的看著跪在哭地哽咽的的女兒。很快柳如眉也來了,看似是因為擔心謝清允來的。
謝清允一看到她,就哭的更厲害,想求柳如眉幫她。
謝老爺重重一拍桌案,茶杯震得輕響,怒斥道:“今日一場宴席,我謝家的臉,算是被你們丟得乾乾淨淨!一群不知輕重的東西!”
謝清允哭得又凶了,肩膀不斷抖著。
旁人都在聽訓,都在惶恐,唯有謝清淵,心不在此。
他耳邊是父親的怒斥、妹妹的哭聲,眼前晃來晃去的,卻全是宋窈。
這麼大的事,全家都被召到正廳候訓。
這種時候,宋窈怎麼又找不到了?
一股莫名的焦躁,從心底猛地竄上來,壓過了所有被父親怒斥的煩悶。
她又去哪了?
還不快來向父親認錯,難不成還真以為自己不會護著她,所以害怕的不敢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