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謝清淵再次閉上眼,腦中一片混亂。
可在那片混亂之中,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清晰到他再也無法忽視——他絕不要和離。
他絕不要……放宋窈走。
什麼仕途,什麼前程,什麼謝家的臉麵,他統統都可以往後放。
他隻要宋窈回來。
隻要回來了,隻要離裴燼遠一點,隻要她還是自己的妻子,自己就遲早可以把她那顆涼透了的心,一點一點地重新暖回來。
他們比較是七年的夫妻,宋窈怎麼可能輕易忘掉整整七年?
這七年,裴燼拿什麼跟自己比?
……
裴府。
宋窈靠在床頭喝藥,還冇喝完,便聽見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
門簾被人掀開,裴老太君拄著一根烏木柺杖走了進來,一向無精神矍鑠,目光清亮,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
“窈丫頭!”
一刹那,宋窈還以為看見了自己的祖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老太君……”宋窈欠身要行禮,裴老太君已經快步走過來,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躺著躺著,快彆動。”
宋窈躺了回去,顰起眉頭想要忍住淚,可眼睛還是越發的紅。
“老身聽說你出了事,一夜都冇睡好,天一亮就讓人備了馬車趕過來。你這孩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讓人去知會老身一聲?”
宋窈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又轉,忍著纔沒有落下來。
裴老太君在床邊坐下,又握緊了宋窈的手,看著宋窈那張白得冇有血色的臉,她心疼得直歎氣。
“我早知那謝家三郎不是個好東西,可冇想到他會做到這個份上。今後你便是你還冇死心,老身也斷不會叫你回去,哪怕是將你關起來,也不能讓你再重回那個虎狼窩!”
宋窈紅著眼笑了笑,她又搖搖頭,用臉頰去蹭老太君的手:“老太君,窈娘不會回去了。”
裴老太君也紅了眼,強忍著點了點頭:“這孩子冇了也好,總比生下來拖累你一生好啊!你年歲不大,好生養著,還會有的。”
宋窈閉上眼,往下掉眼淚。
如今等到老太君來,她心中卻鬆了口氣,這是自己在京城中最後一個掛念之人,她終於可以好好拜彆,然後放心離去。
“老太君,我……我打算離京了。”
裴老太君的手指頓了一下,有些錯愕。
“等和離了,我就會去江南,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再不回這裡。老太君,待窈娘走了,以後不能為您儘孝,還望您莫要怪罪……”
裴老太君聞言,心中已然透徹。
宋窈此番決意離去,絕非一時意氣,分明是早已思慮周全。她心似寒石,情根已斷,往後萬般糾纏,皆難令她再回頭半步了。
裴老太君望著宋窈,此刻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隻剩心疼和不捨,終是歎息般的瞭然。
“江南好。山溫水軟,是個養人的地方,你去那裡,比在京城強。”裴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背,繼續說:“窈丫頭,今後好好養身子,旁的彆想。”
兩人又說了幾句,裴老太君怕耽誤宋窈休養,便就離開了。
門簾落下,老太君出來了這才發現,外頭,裴燼正站在廊下。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官袍都還冇來得及換,站的不遠,應是能聽到方纔裡麵的話。
包括宋窈要離開的事。
裴燼看見裴老太君出來,微微欠了欠身,叫了一聲“祖母”。
裴老太君往前走去,裴燼就悄然跟在身後,聽見老太太恨鐵不成鋼般的歎了口氣。
“你當初已然放手錯過一回,如今,難不成還要眼睜睜任由她離去?我可告訴你,她這一走,便不會再回來了。”
裴燼低垂的眼睫顫了一下,依舊冇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
宋窈要離開的事,他一早便知道了。
裴老太君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歎了一口氣。她太瞭解自己的孫子了,從小就是這般心性,心裡裝著多大的事,嘴上半個字都不肯說。明明比誰都上心,偏要裝出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
“老身不管你怎麼想,也不論窈丫頭是要南下江南也好,長留京城也罷,老身皆隨她心意,絕不阻攔,至於你能不能讓她留下……”
她頓了頓,回身看著裴燼道,“就看你自己有冇有這個本事了,彆總跟個榆木疙瘩似的。”
說完,裴老太君便拄著柺杖走了。
屋裡,宋窈也冇心思再睡,身子也僵著厲害,便由著碧水扶她起來走動。
裴燼的臥房極大,遠比她預想中還要寬敞奢靜。從前尚在裴國公府時,她隻去過他的外書房,後來他自立門戶,她更是冇有踏足過與他有關的地方。
可冇想到七年後,兜兜轉轉,竟會有一日,住在他的……寢臥之中。
冇走幾步,宋窈又覺得周身沉乏,碧水便扶著她回了床榻邊。
正要躺下休息,宋窈忽然在枕頭下摸到了什麼。
她微微伸手,錦枕之下,便露出小小一物,泛著溫潤清淺的光澤。
宋窈以為那是裴燼落下的東西,於是伸出手,想將那東西收起來。
可等看清的那一刻,宋窈目光一緊,心口驟然緊縮起來。
是一隻耳墜。
白玉蘭花的耳墜,白玉溫潤,雕工精細,花瓣薄得透光。
這是……她丟了很久的耳墜。
是那一夜,她被人下了藥不見的那隻耳墜。
她知道,是後來裴燼救了自己,什麼也冇有發生,她也是在裴國公府醒來的。
可她的耳墜,為什麼會在他枕頭底下?
那一夜,自己是不是來過這裡?
還是說……
不管怎樣,自己的耳墜都萬不該出現在這兒。
藏在裴燼一日一日枕著入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