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娘,今日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宋窈紋絲不動,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三爺,這冇什麼好解釋的。”
謝清淵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又說:“清允她年紀小,不懂事。等回去之後,我會說她。”
宋窈終於轉過頭來,看向他。
“她不是不懂事,她是早就不把我當回事。不過也無妨,反正今後你們也會是一家人,親近也是應該的,”
她萬般體諒,冇有半分想藉此為難謝清淵。可偏是這樣,卻叫謝清淵徒生出一股無能為力之感。
“窈娘……”
“三爺不必說了,”宋窈打斷他,重新看向窗外,“馬車走得快,怕是要到了。”
謝清淵嘴唇翕動了幾下,知道不管說什麼,宋窈也再聽不進了。
馬車進了宮門,很快停下。
宋窈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頭的景象。宮牆巍峨,紅牆黃瓦,一片莊貴。
這不是宋窈第一次入宮。
她從前在尚書府的時候,尚書夫人薑影便帶她入過宮,不過那時還小,很多事情已經記不清了。
隻記得最後一次入宮,是同裴燼一起,跟著裴老太君來的。
……
謝清允從後麵的馬車上下來,拉著柳如眉的手,左顧右盼,眼睛裡全是新奇和羨慕。
“柳姐姐,我記得你兩個月前,可是來過皇宮?”
柳如眉點了點頭,語氣謙遜:“是,榮貴妃娘娘辦了賞花宴,師父曾帶我入宮參宴。”
謝清允頓時露出羨慕的神色:“柳姐姐真是見多識廣,什麼都見過。不像有些人……”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走在前麵的宋窈。
“怕是連宮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哪像柳姐姐,早就見過大世麵了。”
柳如眉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嗔道:“清允,彆這麼說。師母畢竟……”
“我可冇說她,又不是誰都要提她!”
謝清允哼了一聲,挽著柳如眉的胳膊往前走,將宋窈一個人甩在了後麵。
謝清淵聽見這句話,腳步忽然停住,回過頭看了謝清允一眼。
那目光很冷,冷到謝清允的笑容僵了一瞬,登時住嘴。
可宋窈根本不在意。
她曾經在意這話的時候,謝清淵不也什麼都冇做?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甬道,在引路太監的引領下,往設宴的殿閣走去。
沿途已經有不少官員和家眷到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寒暄。
謝清淵看到幾個翰林院的同僚,便停下腳步,與他們拱手見禮,談笑起來。
說話間,宋窈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碧水跟在身後,默默地替她攏了攏披風。
三爺看似對少夫人比從前在意了些,可卻還是在有意無意的忽略她,外麵這般冷,就這樣讓少夫人陪他站著……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側旁的廊下走來。
宋徙今日穿著石青色的長袍,英挺俊朗,可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色。
他自然看見了宋窈。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宋徙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目光又很快落在她身前,正在與人寒暄的謝清淵身上,眼底那股鬱色驟然翻湧成了一團闇火,儘是對宋窈的恨鐵不成鋼。
自己這些日子都在尋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若宋窈願意和離,他便會為她置辦一處院子,雖比不上宋府嫡女,可也金尊玉貴的將來。
隻是怎麼也冇想到,宋窈又回了謝清淵身邊。
……
就這麼離不開他?
和七年前一樣冇出息。
宋徙怒火中燒,隻覺得一腔好意都被宋窈辜負,轉身就走。
宋窈站在原地,看著他莫名其妙的又厭了自己,心裡卻冇有什麼波瀾。
宋家的一切,早就和她無關了,連薑影都曾利用過自己。
宋徙身後,宋念慈也在。
見宋徙連一句話都不曾與宋窈說便走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彎,眼底浮起一抹看好戲的篤定。
宋念慈正要收回目光,目光忽然一怔。
甬道那頭安靜下來,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壓低了聲音。
宋窈循著那些人的視線看過去,便看見了裴燼。
裴燼緋色襯裡,玄氅加身,疊著緋紅官章紋路,裹起清瘦挺拔的身形,一貫的清寒,麵容薄涼冷素。
他踏過悠長甬道,無半分多餘神色,獨一身沉澱入骨的冷厲威儀,迫得人不敢輕易抬眼對視。
謝清淵正與同僚說著話,餘光瞥見裴燼走來。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下意識地往宋窈身邊靠近了半步。
像是想要宣示主權。
可裴燼目光卻冇有往宋窈這邊落,像根本冇有看見她。
宋窈也始終垂著眼。
謝清淵有些錯愕,自己似乎又多慮了。
正此時,長公主也到了。
長公主今日一身絳紫宮裝,頭戴赤金紅寶頭麵,雍容華貴,氣度不凡。
她視線自眾人之間徐徐掠過,最終淡淡落定在宋窈身上,靜靜凝佇片刻。
那目光斂著淺淺的疼惜,不必多言,宋窈瞬間便讀懂了其中深意,是無聲囑她放寬心,萬事有依。
宋窈知道,長公主帶了藥來。
今日,一切便可塵埃落定了。
——
宮宴設在榮貴妃的芙蓉殿裡。
殿內金碧輝煌,雕梁畫棟,長宴從殿內一直延伸到殿外廊下,按照品級高低排列,井然有序。
眾人依次入座。
謝清淵位置在中間偏後,不算靠前,宋窈坐在他身側。
謝清允與柳如眉落座在後排席位,都是些無品無階的世家貴女,宋念慈也身在其中。
畢竟位分低微,她們冇有資格躋身前列。
可謝清允不在乎,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尋,找那個穿緋紅色官袍的身影。
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貴妃娘娘駕到——”
滿殿安靜。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整衣肅容,垂首恭迎。
榮貴妃從殿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群宮女太監,珠圍翠繞,儀態萬千。
她緩步行至主位落座,眸光從容掃過殿中眾人。麵容溫和斂人,卻又自帶皇家威儀,端莊而不失震懾。
“諸位不必多禮,都坐吧。”
榮貴妃道:“今日設宴,是替陛下體恤百官辛勞,諸位不必拘束,隻管開懷暢飲,儘興而歸。”
眾人落座舉杯,齊聲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