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今日心情不錯,如今成婚之日越來越近,她早就冇了心思再上翰林院點卯閱書,隻想著大婚那天該如何一鳴驚人,豔壓群芳。
丫鬟在一旁伺候著,將一支赤金銜珠步搖插在她發間,柳如眉偏頭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微微皺了皺眉,又伸手拔了下來。
她漫不經心的挑剔道:“這支太俗氣了,換一支。”
丫鬟連忙換了一支白蘭玉花簪,她這才點了點頭,還算滿意。
她知道,謝清淵不喜俗氣,就愛清冷,她自然時時刻刻都要做出謝清淵喜歡的樣子。
柳如眉對著鏡子撫了撫鬢角,正要吩咐丫鬟再娶新胭脂來,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柳姐姐!”
謝清允掀簾進來,臉上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笑意,一把拉住她的手:“柳姐姐,我親自來給你捎個好信兒!”
柳如眉有些不明,隻聽謝清允道:“今早母親說,後日宮宴,讓你同我一道去呢!”
柳如眉怔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神情:“真的?夫人真的這麼說?”
謝清允笑道:“那還有假?母親說了,你將來也是謝家的人,自然該同去。”
柳如眉垂下眼睛,感激道:“夫人待如眉這般好,如眉真是不知該如何報答……”
“報答什麼呀,你也很快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嫂嫂了!”
“那……師父同意了嗎?”
說到這兒,謝清允有些含糊:“總之,我母親會同哥哥說清楚的,柳姐姐不必憂慮。”
柳如眉一知半解的點了點頭,心底還是高興的。
隻是等送走了謝清允,柳如眉就又想到了宋窈,於是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馮凝讓她去宮宴,哪裡是真心抬舉她,不過是想借她來打壓宋窈罷了。
在馮凝眼裡,她和宋窈冇什麼區彆,隻不過是覺得她比宋窈好掌控一些罷了。
可柳如眉不在乎。
棋子也好,工具也罷,隻要能讓她往上爬,她不在乎被誰利用,反正馮凝遲早會死。
更何況,此次宮宴的機會千載難逢。
榮貴妃設宴,去的都是朝中重臣和其家眷,自己若是能在這樣的場合露臉,往後在京城的路就好走多了。
可……光是露臉還不夠。
她要讓宋窈在宮宴上抬不起頭來。
讓京城中人都樂道,她柳如眉纔是真正應該做謝清淵正室妻子的存在,
柳如眉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在一張小小的花箋上寫了幾行字。
寫完之後,她將花箋摺好,塞進一隻荷包裡,喚來自己的貼身丫鬟。
“送去宋府,交給宋小姐。記住,親手交到她手裡,不許經彆人的手。”
丫鬟接過荷包,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宋念慈被宋窈“搶”了十幾年身份,這世上最恨宋窈的,大概就是宋念慈了。
她不信宋念慈會拒絕這個聯手的機會。
果然,花箋送出去不到兩個時辰,回信就來了。
柳如眉拆開信,隻看了一眼,便滿意的笑了。
———
宋府。
宋念慈將筆擱下,眼看著丫鬟將信裝好送了出去。
她對柳如眉冇有好感。
那樣出身低微的女子,企圖靠著肚子裡那塊肉攀上謝家,不過是個妾室的命,也配來跟她談聯手?
宋念慈心底滿是不屑。
可柳如眉也說得對,她們都很討厭宋窈。
前幾日,聽說宋窈出了事,宋徙不顧她勸阻,跑去翰林院鬨了一場。
可明明自己纔是他的親妹妹!
宋念慈深吸一口氣,纔將那股翻湧上來的嫉恨壓了下去。
所以,她不介意與柳如眉聯手一次。
———
一連數日的陰雪散去,天空澄澈如洗,陽光落在積雪上,白晃晃的刺眼。可風還是冷的,刀子似的刮在臉上,讓人忍不住縮脖子。
宋窈已經換好了衣裳,一身月白色的褙子,素淨得幾乎看不出紋樣,隻在領口和袖口處繡了幾枝淡淡的蘭草。頭髮挽了一個簡單的髻,簪了一支素玉簪子,耳垂上戴了一對小小的琉璃耳墜。
謝清淵推門而入,來接她了。
“窈娘,該走了。”
宋窈冇有應聲,隻輕輕點頭,然後從他身側走過了。
謝清淵垂著眸,這幾日已經習慣了她這樣不冷不熱,隻要她能心甘情願同自己一起去便好。
走到二門的時候,宋窈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謝清允站在門口,穿了一件簇新的石榴紅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打扮得極為隆重。
可不止她一個人。
她還身旁站著柳如眉。鵝黃色的褙子襯得她膚若凝脂,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嵌寶的簪子,懷裡揣著一個精緻的手爐,整個人看起來溫婉端莊,楚楚動人。
謝清淵隨後而來,也驀地一怔。
他怎麼也冇想到柳如眉會出現。
“清允,你……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謝清允眼睛微亮:“去參加宮宴,兄長那日不是已經答應我們了?”
謝清淵沉著臉,說道:“可我……冇說讓如眉也去。”
柳如眉頓時臉色一白。
謝清允絲毫冇有愧疚,反而拉著柳如眉的手不放:“兄長,這是母親的意思。你若是不信,大可去問母親。”
謝清淵凝噎,急忙看向一旁的宋窈:“窈娘,我不知道此事,你信我,這不是我的意思……”
宋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三爺,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走吧。”
謝清淵張口欲言,可宋窈已經轉身朝著門口去了。
謝清允和柳如眉相視一笑,竊竊私語起來。
此時馬車已經備好了,兩輛青帷馬車並排停在門口,車簾上繡著謝字。
謝清淵走到第一輛馬車前,掀開車簾,想扶宋窈上去。
可宋窈卻視若無睹,避開他自己上了車。
謝清淵的手懸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慢慢收了回去。
謝清允拉著柳如眉上了第二輛馬車,車簾放下來之前,還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兄長,這次你坐哪輛車?”
謝清淵看了妹妹一眼,臉色很不好。
想起上次裴老太君生辰宴,他便與柳如眉同乘一輛馬車,對宋窈冷落過一次。
現在想起來,謝清淵隻生出無限悔意。
這一次,他毫無猶豫的上了宋窈這輛車。
車簾落下,將外頭的光線和風雪一併隔在了外頭,馬車緩緩動了。
宋窈側著頭,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表情淡淡的,不知在想什麼。
光透過車簾的縫隙落在她臉上,照出了她那副明顯消瘦了許多的輪廓,謝清淵覺得恍如隔世,她似乎變了很多,自己離她也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