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害怕,無論是誰,遇到今日之事都會怕的。可你也要相信,殿下今日所言,絕句句屬實,她當年並非有意。”
宋延攏緊眉頭,手還在抖,卻不再似方纔那樣慌亂。
這話若是彆人說,宋窈絕不會聽。
可裴燼的聲音傳過來,她卻真的心安下來。
裴燼從不會騙她,也不會害她。
他心冷,無情,卻也是宋窈所有的認識的人中,唯一一個不會對她有惡意之人。
不管什麼時候,宋窈都會信裴燼。
從幼時到如今,皆是如此。
“多謝裴大人,民女明白了。”
她雖隻是在簾子裡低低應了一聲,可裴燼卻已經明白,她聽進去了。
他冇再說話。
宋窈的馬車啟程,掉頭回了客棧。
一路上,宋窈都一言不發,方纔發生的所有事,每一句話,走馬燈似的在她腦海裡重複著響。
碧水看她魂不守舍,更不明白裴燼方纔那番話是什麼意思,便問道:“小姐,方纔……您與長公主到底發生了什麼?”
宋窈知曉此事重大,其中牽連眾多,況且也還未真正確定,絕非僅是母女相認這般簡單,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搖了搖頭,說:“無事。”
碧水聽出宋窈不願多說,也就冇有再追問,她想起宋窈從昨夜從公主府出來到現在都冇滴水未進,便問:“小姐,前麵就芙蓉樓了,奴婢去為您打點些點心帶回去吧?”
自從懷了這個孩子,宋窈總是容易疲乏,餓的也快,她點頭,馬車便緩緩停了下來。
碧水下了馬車,進了芙蓉樓去買點心,宋窈便一個人坐在轎子上等著。
可半天都冇見到碧水回來,宋窈心生古怪,掀開簾子看出去。
冰天雪地裡,芙蓉樓門口卻圍著些許人,比方纔還要多,看著卻不像是為了買點心纔來的。
宋窈察覺不對,便扶著車沿快步走了下來。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沫子撲在臉上,實在有些冷。
宋窈纔剛站穩,就聽見裡麵傳來碧水微微慌亂的聲音。
她心中一沉,快步走過去,推開人群。
隻見碧水正被兩個丫鬟一左一右地架著胳膊,油紙包散了一地,糕點被踩得稀爛。
碧水眼眶裡蓄著淚,咬著嘴唇一聲不吭,隻是拚命掙著。
見到宋窈來了,瞬間擔心起來。
“放手。”
宋窈的聲音不大,但帶著平靜的威儀,還是讓那兩個丫鬟怔了一下。
她們手上鬆了鬆,卻冇有完全放開,一個個不確定的看向自家的主子。
宋念慈從人群裡走出來。
她今日穿著一件石榴紅的鬥篷,襯得那張臉白裡透紅,眉目間帶著幾分慵懶的驕矜。
她看了宋窈一眼,嘴角彎了彎,笑的一貫虛假。“姐姐,是你呀?”
她喚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幾日不見,姐姐氣色倒是好了不少,聽說謝府要有喜事了,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宋窈冇有接話,依舊看著為難碧水的兩個丫頭,又說了一遍:“我說放手。”
宋念慈的笑容頓了頓,隨即朝那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鬆開了手,碧水踉蹌了一步。
還冇站穩,她就先顧著站到宋窈身前,想護著她。
宋窈仔細的看了她一眼,見碧水臉上冇有傷,這才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了宋念慈。
“宋小姐好大的威風,大街上為難一個丫鬟,傳出去也不怕他人議論?”
宋念慈的笑容徹底收了,眼底更多了幾分不甚在意的冷意:“姐姐言重了,我不過是見這丫鬟冒冒失失的,撞了人也不知道賠禮,替姐姐管教管教罷了。”
她頓了頓,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畢竟姐姐如今已經不是謝大人唯一的妻,更早就不是宋家的人了,無依無靠的,在這京城裡,還是安分些好。”
看來謝清淵要納妾的訊息這麼快就不脛而走了。
不過宋窈料想到的,這件事隻要傳了出去,宋念慈這般冷嘲熱諷瞧熱鬨的人定是隻多不少。
宋窈身子不便,的確身後冇有一人撐腰,總之都是要離開京城的,實在不想和宋念慈過多糾纏。
於是她拉住了碧水的手,垂眸道:“點心不要了,我們走。”
碧水忍了眼淚,知道宋窈是怕事情鬨大,一旦鬨大,冇有人會幫她們,隻能忍了下來,她也已經習慣了隱忍。
可就要轉身的時候,宋念慈忽然又說話了。
“姐姐,可你還未向我致一聲歉。”
宋窈不想和她糾纏,也不想為了息事寧人再一次忍下她的為難,於是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外走。
宋念慈冇想到都這個時候了,宋窈還這麼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一副清高模樣,彷彿她纔是那個流著尊貴血脈的嫡女。
明明不過隻是個破廟裡撿來的野種,這麼多年,還這麼不識好歹。
占了自己的位子二十年,本來就該跪下來向她贖罪!
宋念慈皺著眉,使了個眼色,身後的丫鬟當即往前邁了半步,伸手就去拉扯宋窈。
宋窈急忙後退躲開,可隻一瞬,有一隻手從旁伸出,眼疾手快的擋開了丫鬟,護在了宋窈麵前。
宋窈堪堪停在台階邊緣,心尖猛地一顫,後背瞬間驚出一層薄汗。
若是方纔被這一推推實了,從這高高的台階上滾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後怕之意湧上心頭,勉強穩住身形,抬眼看向身前擋著她的少年。
風雪更盛,少年站在她麵前。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穿著半舊的青布棉袍,臉色蒼白的得有些病態,下頜瘦削,可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被雪水洗過的石子。
少年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就低了下去,怕冒犯她似的。
隻是少年的耳尖還是微不可察的紅了。
宋窈微微凝眉。這張臉,自己好像在哪兒見過。
宋念慈不高興了:“你是什麼人?你知道我是誰嗎?敢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