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不語,根本不在意她要說什麼。
崔氏也不覺得難堪,還自顧自道:“宋尚書府有位獨女,宋念慈,你可聽說過?這幾日,她總是來與我說話,行為舉止、才情樣貌個個都好,這才幾年,就被宋家養的亭亭玉立。”
聽到宋府的事,裴燼的目光頓了一瞬。
他想起了宋窈。
曾經,宋窈也總是從尚書府來國公府尋他。
那時候,她還隻是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臉頰上帶著粉撲撲的肉,一整個手掌才能圈住他一根食指。
後來長大了一些,那張麵容還是粉的,襯得一雙黑眸燦若星辰。
本該是永遠如星辰的。
可這些年,裡頭卻越發的晦暗了。
崔氏眼看裴燼眼中忽然多了幾分沉思,心中瞬間就有了底。
她趁熱道:“母親是想著,找個機會,讓你對那宋念慈相看一番,若是看不上,也不打緊……”
裴燼聞言,眉眼冷冷的揚起,落在崔氏臉上。
這些年,新帝穩固,他殺性不似從前,又因著祖母年紀大了,回國公府的時候漸多。
隻是未曾想,竟縱容崔氏這般,將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崔氏說到了興起之時,全然冇注意到裴燼眼中早就冷若冰霜。
她又想起那日在府中見過的宋窈,語氣裡帶上幾分鄙夷,踩高捧低起來:“說來可笑,宋家這一雙女兒,竟是天差地彆。宋念慈是正經金枝玉葉,哪像那被抱錯的宋窈?前些日子還仗著你祖母疼寵,厚著臉住進國公府,若非我出麵敲打了一番,她還不知要賴到何時!”
這話剛落,裴燼目光就瞬間沉了下去。
他捏著茶杯的手逐漸收緊,原本冷淡的眼神也逐漸變得陰冷,直直看向崔氏。
質問道:“所以,她那日不告而彆,突然回了謝府,是因為你?”
崔氏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頭驟跳,說道:“我也不過是同她說了幾句實話,叫她認清自己的身份罷了,你這話像是說母親我逼她回去的……”
謝清淵凝眉:“那你又是什麼身份?”
崔氏一怔,意識到裴燼動怒了,緩緩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全然不懂裴燼怎會驟然動怒,聲音都在發顫:“母親不過是……不過是提點了她兩句,你何故這般動氣?”
裴燼眸色陰寒如冰,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彷彿看崔氏,也不過看一個將死之人。
崔氏越看越慌,腦中瞬間閃過府中那些傳言。
她是十年前才嫁進國公府,嫁進來時,裴燼就已經是個半大少年快要及笄,但為人極為淡漠,也從不喚她這位續絃作母親。
她朝著國公爺抱怨過幾次,可國公也不管,隻叫她避讓著他些。
後來才聽聞,裴燼生母懷裴燼時便被人強灌癡藥成癮,以至於,裴燼出生後,旁人都道他也是個瘋的。
十一二歲便手上染血,視人命如草芥,與自己的親生父親都刀刃相見,六親不認。
此刻他眼神冷得像要索命,崔氏嚇得腿都軟了,哪裡還敢多言,忙強撐著開口找托詞:“天色不早了,母親這纔想起府中還有事未處理,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幾乎是落荒而逃,連頭都不敢再回。
耳邊終於安靜,裴燼才垂下眼來。
前幾日,他還兀自認定,宋窈是放不下謝清淵才主動回去,所以這些日子便硬生生忍著,一日也不敢去見她。
怕一靠近,便又是蝕骨的難堪與心疼。
還有嫉妒。
嫉妒謝清淵那樣的蠢貨總是能叫她甘之如飴。
可此刻才知,她並不是自願離開,是被人逼走的。
心口驟然一緊,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悶痛蔓延。
他叫來策離,沉聲發冷的問道:“派人去盯著謝府的人回來了麼?這幾日可有異動?”
裴燼身為執掌京中百官的監察禦史,眼線遍佈,想要知道這些,不難。
策離當即回話:“回大人,翰林院的謝清淵與其夫人今早方纔從長公主府歸府,不過奇怪的是,謝少夫人是由長公主府的人親自護送回來的。
“方纔又有急報,聽聞那謝少夫人,今早回去冇多久便就搬出謝府了。”
策離說到這裡,分析起來:“長公主生辰宴,向來規矩森嚴,怎會留謝少夫人在府中過夜?第二日還特意遣人親自護送她回府,這般鄭重,莫非……她也是長公主安插的人?”
說到這裡,策離又對裴燼多了幾分敬畏:“大人,果然還是你眼光鋒利,若是我,絕不可能看出那柔柔弱弱的小夫人竟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底細……”
裴燼聞言,眉峰未動,眼底的波瀾卻悄然斂去,顯然懶得聽策離胡言亂語。
他起身,徑直朝外麵走去。
裴燼要去見她。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