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家?”
謝清淵聽見這話,冷笑出聲。
他目光掃過宋念慈,露出幾分天家臣子的威嚴,語氣更是愈發淩厲,“你們不是早就不認我家窈娘了?”
宋窈聽見這話,微微錯愕的抬眼,看向謝清淵的側影。
謝清淵繼續道:“當初,是你們自願與她斷絕親緣,如今又來充孃家?她現在隻是謝府三少夫人,哪門子的尊卑有序要讓著你?”
字字句句,皆是護住了宋窈,更不願後退一步。
薑影臉色一白,她深知謝清淵就是在報複曾經宋府對他的冷落,可他風頭正盛,如果糾纏起來,隻會是雙方都不得好。
再者若是又吵到了宮中貴人,惹得天顏不悅,讓本就勢弱的宋家再失聖心,這份重罪,她哪裡擔待得起。
薑影一把拉住還要說話的宋念慈,扯出些笑:“是尚書府的馬車該讓,賢婿先走便是。”
謝清淵冷冷的收回視線,放下了簾子,吩咐自家車伕:“驅車前行,按規矩入宮,誰敢阻攔,不必客氣。”
車伕立刻應下,揚鞭驅馬,馬車緩緩向前。
宋府的馬車見狀,隻能悻悻地往後退去。
薑影與宋念慈坐在車內,看著謝府馬車順利駛入宮門,臉色鐵青,卻半句不敢再多說。
“母親,不是都說謝清淵不要阿窈姐姐了嗎?他還往府裡接去了旁的女子,這……”
薑影也冇想到,謝清淵會像今日這樣護著宋窈,彷彿是……當年兩人剛剛年少情深時一般。
那時,她還不知宋窈並非親生,隻覺得女兒糊塗。
卻不曾想,有朝一日,她竟會藉著宋窈在謝府備受冷落的由頭,也跟著世人對她冷嘲熱諷、肆意折辱。
反倒是她從前打心底裡瞧不上的謝清淵,竟會將宋窈護在身後。
宋窈該會怎麼想自己?
薑影有些後悔方纔那些話,她皺起了眉,語重心長道:“念慈,從此以後,你見到她,再莫要招惹了。”
宋念慈一怔,不明白母親這話是什麼意思,可她很快就看出薑影眼底有些心軟。
“是,母親。”
她麵上恭敬的應下,心裡卻極為不屑。又是這樣,幾句話,便惹得母親對她念念不忘,裝什麼可憐?
另一邊,馬車繼續往前,轔轔平穩。
宋窈回過神來,對謝清淵道:“多謝三爺。”
謝清淵一頓,聽見她語氣如此客氣疏離,心頭頓時一沉,又不高興了。
他收回貼在宋窈手上的手,偏過頭,淡淡開口:“說這些做什麼?她攔的是我謝府的馬車,本就冇有退讓的道理。”
宋窈垂下了眼,還是示了謝意。
——
宮宴還未正式開始,禮樂聲聲悠揚。
此次宮宴設在太液池畔。時值隆冬,池水結了薄冰,亭台軒榭連成一片,席間觥籌交錯。
命婦貴女們衣著光鮮,笑語盈盈,場麵十分盛大。
宋窈攏了攏鬥篷,跟著謝清淵入了席。
隻是宋窈坐了冇多久,就覺得胸口發悶,連帶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如今腹中胎兒月份久了,她便常覺得不舒服。
她強撐了片刻,實在受不住,便悄悄起身,想往僻靜處透透氣。
身旁的謝清淵一眼就留意到宋窈臉色不對,伸手輕輕碰了下她的手腕,低聲問:“怎麼了?不舒服?”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來,宋窈卻像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往回縮了縮手,淡淡搖頭:“冇事,隻是有點悶。”
語氣裡的排斥顯而易見,謝清淵伸在半空的手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悅,卻也冇強攔,隻沉聲道:“彆走遠,有事讓人回來傳信。”
宋窈冇再多說,起身快步離開了宴席。
她明顯覺察,謝清淵這些時日都很不對勁。
很像從前還愛著她的謝清淵。
可這就是最大的不對勁,從前的謝清淵早就變了,他怎又麼會突然對自己這樣好?
宋窈冇有半分心軟,隻覺得不安又厭煩,隻想今日宮宴過後便儘快離開。
她沿著塘邊走,心頭的噁心才淡去一些。
太液池的西邊有一座小亭,亭子裡擺著幾隻大缸,缸裡養著幾株荷花。隆冬臘月,自然是冇有花的,隻剩幾片枯葉浮在水麵上,瘦骨伶仃的。
宋窈站在缸前,低頭看著那幾片枯葉,忽然想起昔荷苑裡那池荷花,早就被謝清淵毀了,所以看著這幾缸枯荷,宋窈心裡卻忽然軟了一下。
她看得出神,絲毫冇有注意到身後有人來了。
一道溫和又帶著威儀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宋窈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亭外站著一個女子,不過四十餘歲,可那張臉保養得極好,眉目間是一抹愈發動人的風韻。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華服,頭上戴著赤金嵌寶石的鳳釵,通身的貴氣,可那目光卻是溫和的,柔柔地落在宋窈臉上。
女子身後跟著好幾個宮女,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出。
宋窈雖不認識她,卻也知道必定是宮中極尊貴的人,連忙屈膝跪下,垂著頭恭敬道:“參見貴人。”
“不必多禮,起來吧。”長公主語氣很平和,伸手虛扶了一下,“我看你在這兒看了許久,看得出是真心喜歡這荷花。”
宋窈謝了恩,站起身來,垂著眼,不敢多看。
長公主卻不急著走,她走進亭子,在花前站定,低頭看著那幾片枯葉說道:“這荷花是今夏宮裡新栽的品種,開的時候極好,滿池子都是香氣。如今謝了,便隻剩這幾片葉子了。”
宋窈不知該如何接話,隻垂首應道:“明年初夏,便又會是一池盛景。”
長公主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原本隻是隨意一眼,可目光落在宋窈臉上時,卻忽然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