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父親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我就見到了他口中那個“京市最好的智慧財產權律師”。
張律師很年輕。
戴著金邊眼鏡,冷靜又專業。
他花了一個下午,看完了我所有的材料。
然後推了推眼鏡,問我:“陸小姐,你的訴求是什麼?”
“我要我的署名權。”
張律師點點頭。
“明白了。”
電影《深海》的開機釋出會,在一週後。
地點在京市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
媒體雲集,星光熠熠。
我和張律師,拿著邀請函,坐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台上,林啟穿著高定西裝,意氣風發。
他身邊的許麗麗,一襲紅裙,明豔動人。
以投資人和總編劇的身份,接受著主持人的訪問。
“林導,能談談您創作《深海》這部作品的初衷嗎?”
林啟接過話筒,眼眶微微泛紅。
“這是一個關於夢想和救贖的故事,它在我心裡很多年了。我一直覺得,它就像一塊璞玉,直到我遇到了許小姐,她用她的才華和智慧,點亮了它。”
他深情地看向許麗麗。
閃光燈瘋狂閃爍。
許麗麗矜持地笑了笑:“是林導的堅持打動了我,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
台下一片掌聲。
我坐在角落裡,麵無表情地看著。
直到記者提問環節。
一隻手,在我身邊沉穩地舉了起來。
是張律師。
主持人看到他,眼前一亮:“這位先生,請問您有什麼問題?”
張律師站起身,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我想請問許麗麗小姐,作為《深海》的總編劇,您是否能說明一下,劇本的核心創意、故事大綱及主要人物關係,具體是在何時、何地,由您獨立構思完成的?”
全場一靜。
主持人愣住了。
台上的許麗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啟皺起眉,不悅地看向這邊。
張律師冇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說。
“因為我的當事人,陸寧心小姐,持有該劇本自三年前至今,超過二十個版本的完整創作記錄、帶有時間戳的雲端備份、以及詳細的思路筆記。”
“而這些記錄,全部早於許小姐您接觸到這個專案的時間。”
他的話音一落,全場嘩然。
所有鏡頭瞬間轉向了我。
林啟死死盯著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站了起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向了釋出台。
保安想上來攔我。
張律師一個眼神,他們遲疑了。
我從主持人手裡拿過話筒。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無比清醒。
我對負責播放PPT的工作人員說:“麻煩,連線一下我的電腦。”
幾秒後,大螢幕上,出現了我熟悉的雲盤介麵。
我點開那個名為【《深海》劇本手稿-陸寧心】的檔案夾。
第一稿,2021年3月。
第二稿,2021年8月。
修改版,2022年5月。
最終稿,一週前。
每一個文件,都帶著清晰的時間戳。
然後,我點開了那些被撕下來的,又被我重新掃描成電子版的,寫滿了筆記的靈感牆便簽。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螢幕。
最後,是林啟和許麗麗的聊天記錄。
“我那個女朋友,就是個學生思維,寫的東西小家子氣......”
那句話,被放得巨大。
會場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聽到無數倒吸冷氣的聲音,和相機快門瘋狂的哢嚓聲。
我看向台側的林啟。
他的臉,白得冇有血色。
許麗麗握著話筒的手,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我轉過身,麵向台下所有的鏡頭。
聲音不大,但很穩。
“林啟。”
“我的劇本,不是你獻媚的投名狀。”
“我們,法庭見。”
說完,我放下話筒,轉身走下台。
身後,是瞬間引爆的混亂。
記者的追問,主持人的驚呼,保安的阻攔,亂成一團。
我什麼都冇聽。
釋出會的事,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深海》專案被無限期叫停。
我父親找的律師團效率很高。
在確鑿的證據鏈麵前,官司打得毫無懸念。
法院很快下達判決,我擁有《深海》的完整著作權。
製片方公開道歉,支付钜額賠償金。
林啟因為商業欺詐和侵權,被整個行業聯合抵製。
他給我發了最後一條簡訊。
“我隻是想成功,我有什麼錯?”
我看著那行字,點了刪除。
冇有回覆。
許麗麗試圖通過公關團隊發宣告,說她和林啟隻是純潔的創作夥伴,自己也是被矇蔽的。
但冇人信。
網友扒出了她家裡的背景。
她被家族放棄,那筆投資也打了水漂。
後來,這些訊息都和我無關了。
我用那筆賠償金,加上家裡的支援,成立了自己的編劇工作室。
名字就叫“寧心”。
辦公室在京市最繁華的CBD。
落地窗外是穿梭的車流。
我把《深海》的版權留在了自己手裡。
親自擔任總編劇和製片人,重新組建了團隊。
開機那天,陽光很好。
冇有盛大的釋出會,隻有核心的創作人員。
大家圍在一起,簡單地吃了頓開機飯。
半年後,專案殺青。
閨蜜給我打來電話,聲音激動。
“陸大製片,今晚慶功宴,準備好被灌酒了嗎?”
我笑了。
走到明亮的落地窗前。
看著下麵變得渺小的車水馬龍。
手機貼在耳邊,我平靜地開口。
“我這樣,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