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姝聞言,忍不住譏諷一笑,目光涼薄地掃過他緊繃的臉:
“你還知道自己有個女兒?
這麽些年,你可曾看過她一眼,抱過她一次?
她生病發熱時,你在哪裏?怕是在和夏沐瑤花前月下吧;
她哭鬧著要爹爹時,或許你正陪著那對私生子放風箏。
顧清宴,你配提安兒嗎?”
顧清宴神色一僵,竟被問得啞口無言。
麵對沈雲姝的指控,他心裏陡然冒出一股鬱氣,脫口而出:“安兒,她......”
顧清宴到嘴的話突然打住,愣了會兒,才迴過神來。
心底竟生出一絲荒謬的念頭——原來她鬧這麽大動靜,不過是為了爭寵?
“你就是因為我對你們母女冷漠,才故意來攪亂侯府宴客?”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煩,
又似是妥協般補充道,“你現在去撤案,讓尹大人離開。
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今後我也定會補償你們母女,給安兒請最好的先生,給你足夠的體麵。
如何?”
沈雲姝看他這副施捨般的模樣,隻覺得無比可笑。
她神情淡漠,語氣決絕如冰:
“你以為我現在還會在乎這些?
從你帶著夏沐瑤和那對私生子登堂入室的那一刻,我們之間的情分,就已經斷得幹幹淨淨了。”
“斷得幹幹淨淨”這幾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紮進顧清宴的胸口。
他竟莫名感到一陣沉悶的痛,像是心底某塊一直被忽略的東西,驟然碎裂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沈雲姝變了。
不再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對他體貼入微、有求必應的沈雲姝了。
就在他晃神的片刻,沈雲姝已經掙開他的手。
她轉身走到尹修麵前,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歉意:
“大人,今日小女可能要借大人之勢行事,還望見諒。”
尹修何等聰明,怎會看不出沈雲姝特意選在這個時候讓他登門,定是早有謀劃。
他看著眼前這個褪去怯懦、滿身鋒芒的女子,神色依舊平靜,緩緩開口:
“無妨。我曾欠你父親一個人情,今日幫你一把,也是應當的。”
沈雲姝眼中閃過一瞬錯愕。
她竟不知父親與這位鐵麵無私的京兆尹還有這般淵源。
但她很快便恢複了淡然,轉頭看向候在一旁的綠萼。
綠萼立刻上前,將手中捧著的厚厚一遝賬冊遞了過來。
賬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些年沈雲姝補貼侯府的每一筆開銷——
從顧清宴這些年仕途中應酬的花費,到侯府修葺以及日常用度的瑣碎銀兩,再到這次宴席的全部花費。
一筆一筆,清晰明瞭,連帶著經手人的簽名都一應俱全。
侯爺顧懷元心中預感不妙,急忙就要上前阻止:“沈雲姝,你敢——”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沈雲姝已經拿起賬冊,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朗聲讀了起來。
她的聲音清亮,每一個數字都擲地有聲。
最後,她合上賬冊,報出了一個令人咋舌的總數:“……以上,共計白銀三百七十二萬三千六百二十一兩。”
這個龐大的數目一出,宴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賓客們倒吸一口涼氣,看向侯府眾人的目光裏,滿是興味與嘲諷。
“三百七十二萬兩!我的天,這侯府竟是靠兒媳的嫁妝撐起來的?”
“真是開了眼了,吃人家的用人家的,還要嫌人家名聲不好,如今還要給外室正名,這操作,簡直絕了!”
就在這時,霍承川“啪”地一聲拍開摺扇,慢悠悠地踱步到顧清宴麵前,眼神鄙視:
“顧世子,顧侯爺,真是佩服佩服!
靠著兒媳的銀子風光無限,轉頭還要寵妾滅妻,這般本事,怕是連京城裏最會鑽營的蛀蟲,都要甘拜下風啊!”
他這話一出,滿廳鬨笑。
顧清宴的臉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卻偏偏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就在這一片喧鬧中,一道突兀的力道猛地撞在沈雲姝的後腰上!
她猝不及防,險些跌倒,幸好身旁的綠萼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她。
沈雲姝穩住身形,低頭看去。
隻見一個約莫四歲的小男孩,正梗著脖子,一臉兇狠地瞪著她,尖聲罵道:
“不許你拿侯府的一分一毫!這些都是我爹爹的!”
男孩身邊,還站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梳著雙丫髻,鼓著圓溜溜的眼睛,奶聲奶氣卻又無比惡毒地喊道:
“你這賤女人!就是因為你,我娘親纔不能嫁給爹爹!你快滾出侯府!”
這兩聲童稚的咒罵,像一道驚雷,瞬間讓滿廳的鬨笑戛然而止。
賓客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劇烈的嘩然。
沈雲姝看著眼前這兩個長相白嫩卻滿口汙言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可笑。你們又是誰?我沈家的銀子,什麽時候成了侯府的東西了?”
聽到兒女的聲音,戲台上的夏沐瑤再也顧不上什麽禮製體麵。
她猛地一把掀開紅蓋頭,露出一張驚慌失措的臉,倉皇失措朝兩個孩子跑去。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
小男孩挺著胸脯,驕傲地喊道:“我爹爹就是顧世子!我娘親就是夏沐瑤!你這個女人,就是爹爹嫌棄的棄婦!”
夏沐瑤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向一旁負責看管孩子的兩個婢子。
那兩個婢子嚇得脖子一縮,慌忙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她們心裏也是叫苦不迭——
世子是交代過,要看好兩位小少爺和小姐,不許他們踏出海棠苑半步。
可外麵這麽熱鬧,小孩子天生好奇,哪裏肯乖乖待著?
別說孩子了,就連她們兩個做奴婢的,也忍不住想來湊個熱鬧啊!
可這話,她們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隻能在心裏暗暗擔心,等著事後被問罪的下場。
此刻,滿廳賓客看著那兩個眉眼與顧清宴有幾分相似的孩子,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敢情顧清宴在娶沈雲姝之前,就已經和夏沐瑤有了私情,還生下了一雙兒女!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起,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紮在侯府眾人的心上。
“天啊!原來顧世子早就有了外室和私生子!難怪他不肯讓少夫人露麵,這是做賊心虛啊!”
“顧少夫人也太可憐了吧?
嫁過來這麽多年,守著活寡,還要掏空家底補貼侯府,最後還得看著外室成平妻!”
“定安伯家怎麽會出這麽個不知廉恥的女子?
未婚先孕也就罷了,還想著登堂入室做平妻,真是丟盡了勳貴人家的臉麵!”
人群中,定安伯夏致遠和夫人廖氏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夏致遠氣得渾身發抖,心裏暗暗罵道:
這個夏沐瑤,還不如當年就這麽失蹤了!
如今不僅丟盡了自己的臉麵,還連累了整個伯府!
以後他們夫妻倆,還有什麽臉麵在上京的貴婦圈裏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