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審判庭。
旁聽席滿了。媒體、同行、幾個不死心的旁係親戚,擠得連走廊都站著人。
蘇清影從原告席起身。
暗紅色高定旗袍,十公分細跟,紅唇如刀。產後第六十天複出,氣場比懷孕前更狠了三分。
她用了四十七分鍾。
非法人體實驗、綁架、偽造證件、侵犯個人資訊、非法行醫。五項罪名,證據鏈一環扣一環,連辯護律師都翻不出水花。
江亦凝坐在被告席上。從頭到尾沒開口。
宣判的時候她抬了一下頭,看了蘇清影一眼。嘴動了動。
沒發出聲音。
無期。不得減刑。
法槌落下。蘇清影合上卷宗。
走廊裏人聲嘈雜,她低頭看手機。姚鶴年發了張照片過來——嬰兒正趴在他胸口睡覺,口水流了一大片,那朵彼岸花紋身上濕亮亮的。
配文:【你兒子拿我當抹布。】
蘇清影沒忍住,在法院走廊裏笑出了聲。
旁邊經過的律師同行嚇了一跳——剛在庭上把人送進去的蘇清影,笑起來居然有酒窩。
走廊盡頭。
江知予等在那裏。白襯衫,手裏抱著一摞檔案。
“喚醒手術排在下週。”她遞過來一張同意書。“需要直係親屬簽字。”
蘇清影接過筆。在“家屬簽名”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筆遞給江知予。
“你也簽。”
江知予愣住。
“你是她女兒。”蘇清影看著她。“DNA怎麽說不重要,你在她床前守了五年。這個簽名,你比誰都有資格。”
江知予低頭簽字。
筆尖碰到紙麵的時候,有一滴水落下來,暈開了一個圓。
——
沈若的喚醒手術在姚氏藥業的頂級實驗室進行。
六個小時。
蘇清影和江知予一左一右坐在觀察窗前。中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手術進行到第四個小時的時候,那個距離消失了——江知予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攥住了蘇清影的袖口。
蘇清影沒抽手。
監護儀上,沈若的腦電波從平直變成起伏的那一刻,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沈若睜開眼。
視線模糊。轉頭。掃過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幹裂的嘴唇動了動。
聲音太輕了,玻璃窗隔著,誰也沒聽清。
蘇清影讀懂了唇語。
“都在。”
——
姚鶴年在公寓裏帶孩子。
蘇清影從醫院回來的時候,推開門,看見的場景是:
京城令人聞風喪膽的姚二爺,單手抱著三個月大的嬰兒,另一隻手舉著平板,對著育兒APP上“如何正確拍嗝”的教程皺眉。
嬰兒正在全力以赴地扯他那串新穿好的佛珠。
口水流了他一整個前襟。
“你兒子咬我佛珠。”姚鶴年麵無表情地控訴。
蘇清影靠在門框上。
“像你。”
“我不咬佛珠。”
“你咬我。”
姚鶴年抬頭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三秒。
把孩子放進搖籃。動作小心到誇張,像在放一顆定時炸彈。
然後大步走過來。一手攬腰,一手扣後腦。堵住了她還在笑的嘴。
吻了很久。
搖籃裏傳來一聲不滿的嗷嗚。
兩人同時轉頭。
“你兒子吃醋了。”蘇清影說。
“隨他。”姚鶴年把她撈得更緊。“我先吃。”
——
姚氏集團年度發布會。
蘇清影以首席法務官兼聯合CEO身份登台。
台下閃光燈密集到刺眼。
她宣佈了三件事。
第一,姚氏設立“蘇懷遠公益法律基金”,為冤案受害者家屬提供免費法律援助。
第二,姚氏藥業與軍方醫院聯合成立神經再生研究中心,由江知予擔任首席研究員。
第三——她看向台下第一排。
姚鶴年懷裏抱著嬰兒,表情冷淡,但眼睛一直跟著台上的人轉。
“姚氏的未來,不靠一個人。靠規則。法律是屠龍刀,不是護身符。”
掌聲雷動。
姚鶴年在台下鼓掌。
孩子被掌聲嚇到,哇地哭了。
姚二爺手忙腳亂哄孩子的樣子被記者拍了下來,當天熱搜第一。
標題:【京城閻王被親兒子嚇到手抖】
沈漫在後台刷著熱搜,笑得差點岔氣。
“清影,你家那位的人設徹底完了。”
“完得好。”蘇清影換下正裝,伸了個懶腰。“人設沒了,人就活了。”
——
傍晚。蘇家老宅。
院子裏的海棠花開了。
蘇清影把孩子抱到父母的遺像前。
“爸,媽。這是你們的外孫。”
姚鶴年站在她身後。沒跪。深深鞠了一躬。
“嶽父,嶽母。路走完了。她很好。以後也會很好。”
蘇清影回頭看他。陽光打在他身上,那顆眉心紅痣不再顯得妖冶。隻是好看。
“姚鶴年。”
“嗯?”
“你說過要給我造一座人間城。”
“嗯。”
“造好了嗎?”
他低頭。看看她懷裏的孩子,又看看她。
嘴角彎了一下。
“正在造。每天都在加磚。”
——
一年後。
姚家老宅。地下室被填平的位置上,紅玫瑰開得正盛。
沈若坐在輪椅上。她還不能完全自主行走,但已經能說話了。拉著兩個女兒的手,左看看右看看。
“都像我。鼻子像你爸,嘴像我。”
蘇清影和江知予對視一眼。
“媽,我們長得一樣。”
“性格不一樣。”沈若摸了摸蘇清影的臉,又摸了摸江知予的。“這個硬。這個軟。剛好互補。”
嬰兒車裏的小家夥突然嚎了一嗓子。
沈若低頭,逗了逗他。
那小東西立刻不哭了,伸手去抓她的頭發。
“跟他爹一個德行。”沈若笑著搖頭。“見了漂亮女人就不撒手。”
——
頂層公寓。
落地窗前。
京城的萬家燈火鋪在腳下。
姚鶴年靠在窗邊,手裏轉著那串佛珠。中間那顆紅豆還在,刻著“鶴與影”。
蘇清影從身後抱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頭。
“姚鶴年。”
“嗯。”
“全京城都以為我是賢妻。”
他笑了。轉過身,把她圈進懷裏。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隻有我知道。”
聲音低沉。
“你是最毒的毒藥。”
停了一拍。
“也是我這輩子,唯一的解藥。”
窗外,燈火明滅。
窗內,搖籃裏傳來一聲軟糯的咿呀。
蘇清影抬起頭。看著那顆紅痣。看著那雙曾經裝滿地獄、如今盛滿人間的眼。
她踮起腳尖,吻上去。
這一次,沒有血腥味,沒有鐵鏽味。
隻有茶香。
和家的溫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