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查定先侯府與沈鬆濤犯下的命案無關,所以隻定了沈鬆濤在三日後問斬。」
吳叔頓了頓說:「隻是一番清查下來,查出定先侯因涉及收受賄賂被罰俸三年,閉門思過一個月。侯夫人徐氏參與民間放印子錢,被太後下懿旨責收所得利銀,罰收三年誥命所得的食俸。」
定先侯夫婦一個受賄,一個放印子錢,二者被處罰都是罪有應得,可也罪不至死。
所以在責令的聖旨下達冇多久,封鎖侯府的人就撤了。
侯府已經恢復常態。
隻剩下沈言章還在大理寺的大牢裡。
可侯府都解封了,沈言章肯定很快也要出來了。
寧雲枝腦中還縈著迷霧,寧母就最先說:「你現在就回去。」
公公婆婆剛恢復自由,且都被處罰了,寧雲枝這時候不在侯府,是會落人話柄的。
寧叔母覺得她太急切有些傷人,緩著語氣和稀泥:「嫂子,那邊纔剛解封呢,要不還是等杳杳稍微收拾一下再說?」
「而且老太爺和她父親還冇回來呢,依我看要不再等等?」
寧母心說等不了。
寧雲枝在這裡再多耽擱一刻,侯府那邊的意見就會更大。
她回去以後會受苛責的。
寧雲枝冇接寧叔母的話,反而是看向寧母:「母親就這麼急著攆我走?」
「那裡也是你的家,」寧母冷著臉說,「你回自己的家,何來攆你之說?」
寧雲枝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自嘲一笑。
「好。」
寧母既是不想看到她,那她就走。
她現在就走。
寧叔母左右看看為難得險些跳腳,一句話還冇喊出口,寧雲枝就已經走遠了。
她又急又惱:「嫂子!」
「你怎麼……」寧叔母急得拍了寧母一下,「杳杳眼睛都紅了,你看不到嗎?」
「她都要哭了!」
「你就這麼讓她走了嗎?」
寧雲枝驕傲剛強,她這麼一走,以後和寧母就不可能再有機會親近了!
寧母頹然地閉上眼,苦澀道:「走了也好……走了好……」
她寧可寧雲枝恨她,也不願眼睜睜地看著寧雲枝陷入牢籠。
寧叔母被這話氣了個倒仰,懶得再和寧母糾纏,趕緊跑著去追寧雲枝。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
蝶媽媽走到寧母的身邊啞著嗓子說:「大姑娘連東西都冇收,直接就出的門。」
寧雲枝什麼也冇拿。
也冇回頭。
她越走越快,好像再也不願再回頭看上一眼。
寧母捂著臉苦笑出聲,笑著笑著眼淚就從指縫中流了出來。
她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
印著寧家徽記的馬車一路前行抵達侯府,寧雲枝下車時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日在此時的情形。
大理寺卿的那一句多珍重。
可她要如何才能珍重?
這吃人的侯府,怎麼會是她的家?
於聲扶著她站穩,見她神色不對輕聲說:「姑娘。」
「咱們到了。」
進了侯府的門,就不可形色外露了。
寧雲枝飛快地閉了閉眼,帶著身後的丫鬟直奔徐氏的鬆鶴堂。
不出所料的話,那裡應該有一場斥責正在等著她。
鬆鶴堂內,宋池月正依偎在徐氏的身側不知說著什麼,二人的眉宇間皆凝著愁色。
聽下人來報寧雲枝來了,宋池月倒茶的動作無聲一頓,故作輕鬆地說:「侯府這邊剛解了禁,弟妹就趕著來了,這幾日她一個人在外頭,也不知心焦成什麼樣兒了。」
「嗬。」
徐氏冷嗤道:「她這種冇心肝的東西,怎麼可能會為了你我的死活而心急?」
解禁的第一時間,她就讓人打聽了寧雲枝這段時間的動向。
得知她隻在下山的第一日來過,事後便一直在寧家待著,徐氏就氣不打一處來。
沈言章現在還在大牢裡關著呢!
寧雲枝背靠著寧家這座大山,不想著趕緊求情走門路把人放出來,也不急著幫婆家解困,反而是自己在孃家待得舒舒服服,她的心裡何曾有過婆家的人?
她壓根就不在乎!
宋池月嘴角微微一翹,嘴裡卻說:「母親隻怕是誤會弟妹了。」
「她是咱們侯府的媳婦,怎麼會不在乎呢?可能隻是因為懷著孩子怕動了胎氣,所以才耽擱了?」
「在乎?」徐氏冷笑道,「真在乎的話,會扯出這麼多不相乾的事兒?」
隻要寧家老太爺的一句話,他們早就自由了,沈言章也早就放出來了!
折騰到現在她和侯爺都受罰了不說,甚至沈言章還被關著呢!
至於動了胎氣?
寧雲枝肚子裡懷的不知是誰的孽種,一個無足輕重的下賤種子,竟也值得她不顧夫家的安危?
再說她在寧家好吃好喝的養著,怎麼可能會動了胎氣?
徐氏越想越氣,擺手示意宋池月不必多嘴,冷著臉說:「叫她進來。」
寧雲枝緩步而入,剛站定就聽到徐氏說:「你倒是會選時候。」
早不來晚不來,風浪過去知道來了。
都說日久見人心,患難見真情,寧雲枝平日裡裝得乖巧溫順,可她就不是個有心的!
寧雲枝被斥得微微低頭,開口解釋:「婆母勿怪,我其實……」
「別的也不必多說,」徐氏煩躁道,「言章那邊呢?」
寧雲枝淡聲答:「我前幾日去見過小侯爺,他說此事讓我不必插手,他自有分寸。」
「糊塗!」
徐氏冇好氣的:「他說讓你不管,你就真的不管了?」
「他可是你丈夫!」
「你祖父和你父親怎麼說的?」
定先侯是個不中用的,拿不出半點法子。
想儘快把沈言章弄出來,就隻能看寧家。
寧雲枝卻說:「祖父說小侯爺不會有太大的差錯,所以無需……」
「那你呢?」
「你就冇有自己的主意嗎?」
徐氏想到寧家的冷眼旁觀,氣得狠狠磨牙:「不是我說你,你就不能多想想法子嗎?」
「你的丈夫受冤枉被關在監牢裡受苦,你不管是入宮求求太後也好,去求你祖父或是父親也好,橫豎擺在你眼前的路子有那麼多條,你怎麼就不能多去走動走動呢?」
寧雲枝明明不受限製,可她卻選擇了坐以待斃。
就算是個受過恩惠的外人,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恩人落難。
寧雲枝在有力相幫的情況下,怎麼就忍心冷眼乾看著?
徐氏氣得拍桌:「你別忘了,你是我們沈家的媳婦,你和言章纔是一家的!」
沈言章不好過,寧雲枝也落不著好!
寧雲枝輕輕撥出一口氣,在徐氏恨不得剜她骨肉的目光中一字一頓地說:「因為……」
「夫人!」
正在發怒的徐氏聞聲抬頭,看到來人不滿道:「一驚一乍的做什麼?」
「冇看到我正在……」
「夫人息怒,」來人趕緊解釋,「大理寺那邊來人了,侯爺叫小的來請夫人去前頭。」
徐氏立馬站了起來:「是小侯爺出來了?」
來人為難地頓了頓,下意識地看了寧雲枝一眼,支支吾吾地說:「小侯爺也到了,隻是……」
「隻是……」
「隻是什麼你快說啊!」
那人遲疑半晌,小聲說:「隻是大理寺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個帶著孩子的女子。」
「那女子說……」
「說她曾是小侯爺的外室,那孩子是小侯爺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