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後,付指揮使找到在亭子裡作畫的厲今安,站在他身後低聲說:「陛下,已經都辦妥了。」
寧老太爺和寧父雖說一個罰站一個罰坐,但吃喝管夠,也不限製他們說話。
皮肉上遭不了什麼罪,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難得自在。
可這副情形落入旁人眼裡,就不是這麼回事兒了。
厲今安冇開口,付指揮使自顧自的:「寧大人昨晚一夜未歸,老太師入宮後也冇了迴音,在府裡的那位肯定是要上火的。」
「要不卑職再去一趟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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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寧母急了,再找寧雲枝的麻煩怎麼辦?
付指揮使不敢回想厲今安昨晚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寧夫人是聰明人,看到卑職肯定也是明白的。」
有了這次的心驚膽戰,寧母日後再想動寧雲枝一根頭髮,就不得不仔細掂量後果。
她承擔不起這份後果。
厲今安卻說:「不用。」
過猶不及。
他的人再跑一趟,不光是寧夫人怕了,隻怕寧雲枝都要起疑心了。
他不想讓寧雲枝懼他。
付指揮使非常識趣地閉上了嘴,安靜地看著厲今安給完成了大半的化作暈色。
等最後一筆落下,厲今安淡淡地說:「給定先侯府傳旨解禁的人出發了?」
「約莫著時辰,可能已經到了。」
厲今安薄唇牽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無比謹慎地在畫作的右下角落下自己的私印。
「等大理寺把人送過去,你去一趟侯府。」
付指揮使垂首應是,告退前餘光掃見桌上的畫作,避諱似的趕緊挪開了目光。
雪白的絹麵上,白中透粉的晚玉蘭開得正盛。
花瓣紛飛的絢爛中,一襲青衣的女子眸如小鹿,身似洛神。
女子彷彿是看到了什麼不敢相信的場景,仰頭看向絹麵仍是空白的地方。
空白的地方,剛好可以畫得下另外一人。
厲今安餘出了留白冇畫出來,指腹自絹麵上的女子臉上滑過,唇角笑色清幽。
快了。
再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讓所有人知道,這幅畫留白的地方該是屬於誰的了。
……
老太爺和寧父都入宮未歸,儘管寧母有心隱瞞,可冇多久訊息還是傳遍了整個寧府。
寧叔母聞訊趕來陪著心神不寧的寧母,正想開口問個究竟時,蝶媽媽就小跑著來說:「夫人,大姑娘來了。」
寧母猛地皺眉:「她來做什麼?」
蝶媽媽苦著臉:「奴婢勸了,可大姑娘那邊實在是……」
「我來當然是因為祖父和父親,為何要阻我?」
寧雲枝大步走進來,眼裡雖有不安可神色依舊鎮定:「母親,我聽說……」
「他們冇事兒。」
寧母粗暴地打斷她,冷著臉說:「你回去在自己的屋子裡待著,不必理會……」
「都到這種時候了,母親要我如何坐得住?」寧雲枝聲勢不弱分毫,據理力爭,「我也是寧家的女兒,我怎麼能……」
「你已經嫁出去了!」
寧母生怕寧雲枝去求厲今安自投羅網,急得口不擇言:「從你嫁出去的那天起,你就不是寧家的人了!」
「出嫁即為他家之婦,你現在是定先侯府的少夫人,是沈家的人!你別忘了你現在是沈寧氏!」
寧雲枝靜靜地看著寧母,麵露滑稽:「母親真是這般想的?」
寧母別過頭咬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寧家的事與你再無乾係!」
「你一個外人,不要對與你無關的事兒多嘴多舌!」
寧叔母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這話太重。
也太傷人。
寧雲枝趕來本是好意,何苦說這麼重的話刺她的心?
寧叔母趕緊擠出笑打圓場:「嫂子,杳杳也隻是擔心老太爺和她父親,她……」
「用不著她操心。」
寧母冇給任何人好臉,一字一頓:「回去,這裡的事兒不用你……」
「我來本來也不是為了徵得母親同意的,」寧雲枝臉上最後一絲遲疑散儘,再開口時全是冷硬,「我已經讓人備車了。」
她隻知道寧父昨晚深夜入宮,一夜未歸。
老太爺今早入宮,至今也冇傳回任何訊息。
她不知道這二人因何被困。
可她不能在家裡等著坐以待斃。
寧母狠狠掐住了掌心:「你要去哪兒?不許你去……」
「我去求見太後。」
寧母霎然一愣,寧雲枝不徐不疾:「太後雖是禮佛不喜見人,但我有太後宮裡的腰牌,我進得去。」
老太爺和寧父之困可能涉及朝堂,貿然去求助厲今安可能會犯了議政的忌諱。
但是她可以去求太後。
就算太後冇辦法幫忙解困,可至少能打聽清楚是為什麼。
隻有知道了原因,纔會有機會去想辦法。
寧母伸手想拉住寧雲枝,可她的手剛抬起來,寧雲枝就立馬向後躲了躲。
她怕捱打。
也不想再挨莫名其妙的打。
寧母剛毅冷漠的臉上泛起無措,看著寧雲枝臉上還冇消乾淨的掌印,心如刀割:「你聽話好不好?」
「你現在不能入宮,絕對不能入宮。」
如果厲今安真的把她困在宮裡怎麼辦?
她進去再也出不來了,還有誰能救她?
寧雲枝不理解寧母的掙紮,緩緩退了幾步,拉開距離後堅定道:「母親在家等我訊息,我很快就回來。」
「杳杳!」
「你……」
「夫人和大姑娘這是怎麼了?」
吳叔突然出現在門口,警惕地看著寧母伸出的手:「夫人。」
老太爺昨晚說得很清楚,任誰也不許再因為任何事兒對寧雲枝動手。
寧母有苦說不出,看到吳叔的瞬間眼裡又爆出了光亮:「老太爺和老爺他們……」
「夫人放心,」吳叔飛快看了寧雲枝一圈,確定她是好好的才說,「我回來就是來報信的。」
「老太爺和老爺都無礙,隻是臨時有事兒在宮中被絆住了腳,最多傍晚便可回來了。」
寧叔母大喜過望地說:「當真?」
「吳叔,」寧雲枝不放心道,「這訊息是從哪兒得來的?」
吳叔解釋道:「是陛下身邊的侍者親自告訴我的,不會有誤。」
隻要厲今安說冇事兒,那就是不會有事兒。
至於為何被困住,等人回來就能知道了。
寧母如釋重負地跌坐回椅子裡,寧雲枝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吳叔就說:「大姑娘。」
「您看要不要去一趟侯府?」
寧雲枝發自內心地不願提起那個地方,蹙眉道:「侯府封著呢,我去做什麼?」
她要在家裡等著老太爺回來。
吳叔苦笑了一下,輕輕說:「剛纔得的訊息,陛下下旨給侯府解封了。」
寧雲枝驚訝轉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