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找?
是誰?
寧雲枝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測,站起來的動作大到掀得茶桌猛地一震。
厲今安眼疾手快地抓住側翻的茶壺,大手在桌上一抹,截斷了差點流到寧雲枝身上的熱水。
「小心,」厲今安將被沾滿水漬的袖口收在腰後,哭笑不得地說,「是寧家的車來了,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寧雲枝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地看著亂七八糟的茶桌:「陛下,我……」
「主子爺,寧夫人來了。」
打扮成隨從的付指揮使出現在門口,畢恭畢敬地說:「寧夫人說她是來接大姑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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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今安垂眸笑了。
來得還挺快。
寧雲枝顧不上想多的,滿臉意外:「真是我母親來了?」
寧母怎麼會特意來接她?
付指揮使對著寧雲枝笑得和善:「的確是寧夫人來了,現在人就在樓下呢。」
「主子爺,您看是否要見?」
不得宣召,寧母是見不到皇上的。
她今日貿貿然地跑來,甚至可以說一句失禮。
厲今安卻無意與她計較。
他覬覦人家的寶貝,也難怪人家心急。
厲今安彷彿冇察覺到寧雲枝臉上的茫然,淡淡道:「請寧夫人上來。」
寧母跟著付指揮使上了三樓,看到敞開的屋門和守在門口的於聲,繃了一路的弦噔的一聲就鬆了。
她走進廂房,視線在寧雲枝的身上飛快轉了一圈。
衣裳是早上穿著的那套。
衣帶冇亂髮飾整潔,神色也一如往常看不出異樣。
事情還冇到最糟的那一步。
陛下還冇敢亂來。
寧夫人的後背被層層冷汗浸濕,低眉斂目準備叩拜:「臣婦寧塗氏,叩見陛下。」
「免了。」
厲今安示意寧雲枝扶住她,淡淡道:「朕今日微服出行,無需多禮。」
寧雲枝雙手扶住寧母,指尖察覺到寧母後怕的顫抖,不由得有些奇怪。
母親這是怎麼了?
她在怕什麼?
寧母抓住寧雲枝的手腕勉強站穩,低著頭不敢看厲今安的表情,隻一味地賠罪:「臣婦到了樓下才知陛下也在此處,貿然打攪,還請陛下恕罪。」
厲今安好脾氣地笑出了聲兒:「談不上冒犯,夫人來得正好。」
他把地點選在清風樓,就是知道寧家人得了訊息一定會來。
一切都正好如他所料,分毫不差。
他就是想讓這些人看到。
看到的人越多越好。
寧母隻覺喘息艱難,輕輕吸氣後才說:「多謝陛下開恩。」
說完場麵一時寂寂,寧雲枝察覺到不太對勁兒,本能地開口打圓場:「母親,您不是去季家了嗎?怎麼會突然過來?」
寧母順勢開啟了話匣子:「你還好意思說?」
「你忘了你現在懷著孩子,不能喝茶了?」
說到孩子,寧母不斷顫慄的後脊中被注入了幾分底氣,低斥道:「茶樓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隨我回去。」
寧母說完纔想起來厲今安也在場似的,侷促道:「陛下見諒,小女腹中孩兒乃是成婚兩年來的頭一胎,不管是寧家還是她的夫家都尤為看重。」
「臣婦一時心急失了分寸,這才……」
「人之常情,」厲今安冇半點變色,輕飄飄地說,「夫人身為人母,情急色厲也情有可原。」
「不過夫人放心,她冇喝茶。」
他說完竟是直接問寧雲枝:「剛纔那花茶,可還喜歡?」
寧雲枝冇太明白眼前這場景為何有種緊繃感,下意識地答:「挺好的,比我自己配的好喝。」
「你配的?」厲今安好笑道,「你被太醫院的院首教歪了路子,調配什麼都想加點兒養身的藥進去,自然不好喝。」
寧雲枝被說中了笑得有些尷尬,厲今安眼尾含笑:「罷了。」
「類似的花茶我那兒多得是,稍後讓人給你多送幾種,免得你一天在家鼓搗那些苦津津的草根子虧了嘴巴。」
寧雲枝冇察覺到這番對話有什麼異常,隻紅著臉尷尬地應了。
寧母在邊上聽著,掌心裡全是細密的冷汗。
寧雲枝和陛下不是才見過三次嗎?
這兩人何時如此熟稔了?
這變故到底是發生在……
「茶也不是讓你白喝的。」
厲今安對著門外抬了抬下巴,懶懶道:「勞姑娘辛苦一趟,去把說好的點心拎來,就當是喝茶的報酬了。」
下樓取一盒點心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兒。
寧雲枝不太放心地看向寧母:「母親?」
「去吧,」寧母微笑道,「既是陛下讓你去的,就快去快回,我在這裡等你。」
皇上明顯是有話想和她說。
寧雲枝不適合在這兒。
等寧雲枝一走,上一秒還說笑不斷的廂房內瞬間陷入新的死寂。
寧母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滾到地上,還冇來得及擦就聽到厲今安說:「寧夫人。」
「你這麼著急忙慌地趕來,是在擔心什麼?」
寧母心底驟涼,恭敬道:「陛下誤會了,臣婦隻是……」
「還是說,你擔心朕會做什麼?」厲今安打斷寧母的話,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幽微道,「朕在夫人眼中,竟是這種小人麼?」
他要是想做,他早就做了。
在他還在邊關,寧家決定將寧雲枝嫁給沈言章的那一刻。
在寧雲枝在定先侯府受委屈的每一刻。
可他忍住了。
他以為自己的忍耐能換來寧雲枝的安樂。
隻要寧雲枝能過得好,哪怕是嫁給了別人,他也甘願的。
但是寧雲枝過得不好。
寧家將他捧在心尖上的寶貝推進了火坑,現在還想讓寧雲枝陷在那個煉獄裡熬完一生。
憑什麼?
厲今安眼中戾氣橫生,麵上卻泛著幽幽的淺笑:「夫人,朕真想做什麼,冇人攔得住的。」
寧母心頭冰涼一片,卻還是咬牙反駁:「陛下真的忍心嗎?」
「什麼?」
「陛下,」寧母重重地跪在地上,額頭深深觸地,帶著沙啞的哭腔說,「杳杳會死的。」
「她會被逼死的。」
隻要厲今安敢往前邁一步,打破這層窗戶紙,等待寧雲枝的就是深淵。
萬劫不復的深淵。
寧母顫聲道:「兩家婚事是長輩定下的,杳杳什麼都不知道的。」
「她冇做過任何虧欠陛下的事兒,她隻是聽了父母的話,嫁給了父母想讓她嫁的人。」
「她現在夫妻和睦過得很好,馬上就會有自己的孩子,一家其樂融融,陛下若是強求她也不會願意的。」
「杳杳她……」
「她隻是你們的杳杳嗎?」
厲今安突然輕聲:「她也是朕的杳杳。」
「朕會讓她情願的。」
「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