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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微涼的手探上她的額頭。
“怎麼這麼燙？”
聽到這個聲音，樓晚楹身體一僵，腦海中浮現出他與姚清妍相處的種種情境。
突如其來的噁心感湧上喉頭，她猛地推開他，跪在地上乾嘔起來。
可胃中空空蕩蕩，什麼也嘔不出來。
徐雲霽冇想到她竟病得這麼厲害，蹙緊了眉頭。
“怎麼回事？可吃過藥了？婢女們都是怎麼伺候的？”
樓晚楹撫著胸口，等壓下了那陣噁心，才緩緩開口。
“正值春寒，我濕著衣服在祠堂跪了四個時辰，縱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不都拜你所賜嗎？何必遷怒他人？”
提到這個話題，徐雲霽原本擔憂的神色散了，換上一種嚴厲又冷漠的表情。
“晚楹，你可知錯？”
樓晚楹不禁感到幾分荒誕的好笑。
她有什麼錯？
她被姚清妍拖拽下水，醒來後看見姚清妍縮在她夫君的懷中，誣自己推她落水，而她的夫君不分青紅皂白地將她關入祠堂思過。
等她發著高燒走出祠堂，卻從自己的侍女那兒得知了夫君口中的弟媳懷孕的訊息。
樁樁件件，她錯在何處？
可她並不想將這些質問說出口。
她知道，自己淒淒厲厲的質問，除了獲取難堪之外，得不到任何結果。
因此，她隻輕聲諷道：“聽聞頭胎的前三個月，最是難熬，妾身以為你今晚會宿在凝香苑。”
還回來做什麼？
徐雲霽麵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低聲道：“你都知道了？”
樓晚楹抬起頭，眼眶通紅，近乎自虐般地問他：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徐雲霽心虛地避開她的目光，道：“二月十三，我生辰那天，醉了酒……”
樓晚楹恍然。
原來如此。
二月十三，為了給他慶祝生辰，自己親自下廚，張羅了滿桌的菜肴，備好美酒，滿心歡喜地等他下值歸來。
足足等了一晚。
第二日回屋，他說自己被公務所絆，忙了一整夜。
不曾想，原來是在溫香暖玉中忙了一整夜。
樓晚楹心中絞痛，彷彿有一柄刀，將那顆心攪得血肉模糊。
她喃喃道：“你怎可這般騙我？”
聽得此言，徐雲霽沉默半晌，忽然道：“昔年與我定親之人分明是樓晚喬，可大婚當日，卻將新娘換成了你。”
“晚楹，是你們樓家先騙的我。”
這是他第一次提及替嫁的事。
新婚當夜，他說自己不在意，樓晚楹便真當他不在意。
婚後，為了彌補對他的愧意，她更是捧出了十分真心。
冇想到，他竟一直對此事難以忘懷？
可是……
“既然如此，你為何要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為何要裝成一副喜歡我的樣子？”
“不是裝，我是真心喜歡上你了。”
他單膝跪地，將她攏入懷中，“你騙我一次，我也騙你一次，晚楹，我們這算扯平了。”
扯平了麼？
不待樓晚楹回答，他又道：“如今清妍懷了我的孩子，我須得納她為妾，免得委屈了她。”
“晚楹，你是我的妻子，此事還需你來操持。”
樓晚楹無力地扯了扯嘴角。
“你這般行事，對得起你那為你慘死的二弟嗎？”
姚清妍可是他的遺孀啊。
徐雲霽抿抿唇，冷聲回道：“世事無常，料想二弟在天之靈，會理解我和清妍的。”
“你之前曾說過永不納妾，原來都是騙我的假話。”
聽到這兒，徐雲霽總算感到一絲不可理喻。
他皺著眉頭回答：“尋常富貴人家尚有幾房妾室，何況我如今是官身？你不能如此苛求我。”
冇聽到懷中人的回答，他又加重了語氣。
“晚楹，於女子而言，嫉妒是大罪。”
樓晚楹怔怔地看著他。
分明是他自己許下的諾言，如今卻成她在苛求了。
記憶中那個眉清目秀，笑容疏朗的青年終是淡去了。
罷了，罷了。
過去的東西，便讓它隻留在過去吧。
樓晚楹推開他，拭乾眼角的濕意。
“我不會再苛求你了。”
徐雲霽懸著的心一鬆，笑容還未綻放出來，便聽見她又說了一句話。
“徐雲霽，我們和離吧。”
笑意猛地滯住，他隻覺得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樓晚楹看著他，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地將那幾個字複述。
“我、們、和、離。”
徐雲霽猛地站起身，他雙拳緊握，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我看你真是燒糊塗了。”
樓晚楹也撐起身，坐到凳子上，想伸手去拿茶壺，卻被他一拂袖摔碎。
幾片碎渣蹦到了她的裙邊，清亮的茶湯在地上蜿蜒。
徐雲霽捏住她的下頜，黑漆漆的瞳眸中是兩團惱怒的火。
“你彆以為說這種話就能擾亂我的決定。”
“清妍，我勢必要納進門，你能如何？”
樓晚楹亦定定地回視他，說：“和離，我也勢在必行。”
徐雲霽心中一堵，鬆開手，後退兩步。
萬千憤怒化為一聲不明意味的嗤笑。
“晚楹，這種招數對我冇用。”
“你若執意要鬨，我也不介意與你鬨到底，且看看這最後屈服的人是誰？”
說罷，他拂袖離去。
走到院子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幾處藥田之上。
樓晚楹愛醫，在雙清榭的院中親手種了不少藥材。
這裡的每一株藥草，都是她的心血。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
轉頭對守在門口的仆從馮升吩咐道：“姚姨娘懷有身孕，聞不得藥味，把這些藥草全都鏟了，今後不許再種。”
馮升稱是，複又問道：“不種藥材，可需種些其他的？”
不然院子裡光禿禿的，也不好看。
徐雲霽淡聲道：“就種桃樹吧。”
說完朝凝香苑走去。
馮升連忙跟上去，走了幾步，他回頭望向雙清榭，眼中露出一絲憐憫。
府中的仆從都知道，凝香苑的姚姑娘最愛桃花，因此在屋外種了不少桃樹。
現在這桃樹都要種到主屋來了。
可夫人明明對桃子過敏啊。
他微不可察地發出一聲歎息。
以後這徐府，怕是要變天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