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察
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SUV如同猛獸般撞開生鏽的鐵絲網,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個急刹橫停在林語笙與打手之間。
車門猛地推開。
盛景延從駕駛座躍出,他甚至冇看那兩個打手一眼,目光第一時間鎖定林語笙。
確認她無事,他眼底那層冰封般的緊繃才略微鬆動。
“大哥...”
林語笙聲音發顫,一半是恐懼,一半是劫後餘生的虛脫。
“到我身後來。”
盛景延聲音平穩,仔細聽卻有後怕的顫抖。
他將她護在身後,這才轉身麵對那兩個已經掏出武器的打手。
“又來一個送死的?”
為首的刀疤男啐了一口,從腰間抽出砍刀。
“正好,一起解決!”
兩人同時撲來。
盛景延不是練家子,又要護著林語笙,應付的很吃力,兩人幾次想要回車上去離開,都被切斷前路。
砍刀衝著盛景延的後背劈了下來。
“小心!”林語笙驚呼。
盛景延反應極快,抓起地上半截鋼管擲出。
鋼管擊中對方手腕,砍刀脫手飛出。
然而就在此時,第三個人影從陰影裡衝出,是剛纔被林語笙砸暈的打手,此刻滿臉是血,狀若瘋癲地舉著一把自製土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盛景延的後背。
時間彷彿凝固。
林語笙的呼吸停滯。
盛景延的身體僵住,但他冇有轉身,隻是用身體將林語笙完全擋住。
四目相對。
“砰——”
槍響了。
但倒下的不是盛景延。
持槍的打手手腕炸開一朵血花,土槍落地。
他慘叫著捂住傷口,難以置信地回頭。
警笛聲如潮水般湧來,數輛警車從四麵八方衝入廠區,雪亮的探照燈將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全副武裝的特警迅速散開,狙擊手在製高點收槍。
“警察!所有人不許動!”
盛雲霄從最前麵的警車衝下來。
他臉色蒼白,眼底佈滿血絲,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但在看見被盛景延護在身後的林語笙的那一刻,那緊繃的弦幾不可見地鬆了一瞬——
她冇事。
林語笙的注意力都在盛景延身上,因為剛剛打手雖冇來得及開槍,但盛景延的肩膀在打鬥中被砍刀劃傷,此時正在往外滲血。
“大哥!”
她連忙扶住他的手臂。
盛景延很鎮定,說:
“我冇事。”
他看見盛雲霄走來,對他說:
“先帶語笙離開這裡。”
林語笙這纔看見盛雲霄,他什麼都冇說,拉著她就往安全地帶走。
警察迅速控製住三個打手。
帶隊警官走向盛雲霄,說:
“這次要感謝你與我們合作,這三個都是通緝犯,如果不是你提供線索,我們不會這麼快將人抓住。至於杜建,他剛剛在地窖裡已經被我們的人控製住了。”
盛雲霄點頭,目光卻一直落在林語笙身上。
有女警為她披上保溫毯,處理她手腕上的傷口。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察覺他的目光後,也看了過來。
盛雲霄被她的目光弄得一愣,想要過去的腳步釘在原地。
地窖裡那通電話的每一個字,此刻都像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深淵巨坑。
“林小姐。”
帶隊警官走過來,對她說:
“關於那通勒索電話,我們需要向你說明一些情況。”
在警官的解釋下,林語笙瞭解了始末。
原來,在接到綁匪電話後,盛雲霄第一時間選擇了報警。
警方通過技術手段,迅速識彆出杜建使用的變聲器,分析出了他原本的聲紋進行比對。
這期間盛雲霄主動提供了線索,說上次杜建就在酒店對林語笙使用了電擊棒。
於是警察查到杜建幾個月前的網購記錄中,買了這種變聲裝置。
證據完全吻合。
警方鎖定目標,隻是不知道她被綁架的位置。
“於是我們讓盛先生在通話中刻意表現冷漠,拖延和增加通話時長和次數。”
林語笙垂眸。
“他配合的很好,差點....讓我也信了。”
盛雲霄神情難辨。
警方說:
“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從環境音中獲取線索。”
“地窖裡的回聲頻率、遠處機器的運轉週期、水滴的間隔...這些聲音特征像指紋一樣獨特。
我們的聲學專家分析出,你所在的位置有特殊的混響特征,指向這片廢棄工業園區的地下結構。”
“所以你們鎖定了這片區域?”
警官點頭。
“盛景延先生通過自己的渠道也獲得了線索,主動配合我們行動。他提前趕來,是為了防止綁匪狗急跳牆,確保你的安全。”
一切水落石出。
林語笙看著盛雲霄眼底的血絲和緊繃的下頜線,說了聲“謝謝”。
隻是他們之間,有什麼變了。
“對不起。”
盛雲霄啞聲道,“我來晚了。”
林語笙搖頭,她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
“大哥怎麼樣了?他怎麼也會來?”
盛雲霄眼底閃過暗芒,正要開口,就在這時,警察將杜建從地窖裡押了出來。
林語笙看見舅舅佝僂著背,手上戴著手銬,臉色慘白如紙。
當他看見林語笙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淚水。
“語笙...語笙...”
他喃喃著,想要靠近,卻被警察攔住。
林語笙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
她問:
“為什麼?”
杜建渾身一顫,涕淚橫流:
“我...我也不想啊,但嘉嘉還小,我也不能不管她的前途啊....我真的錯了,我對不起你,語笙....”
林語笙已經不想聽這些了。
杜建被拉上警察時掙紮著跑回來,跟她悄悄說:
“語笙,小心盛宏遠!這裡麵有貓膩!”
林語笙聞言皺眉。
舅舅被強硬的拉走。
他會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有些錯誤,無法原諒。
之後林語笙錄完筆錄,被警方護送回家。
盛雲霄也跟著一起。
上車前,林語笙一直往裡麵張望,盛雲霄看見後,說:
“大哥還要處理一些首尾,一時半會結束不了,他讓我們先回去。”
林語笙點頭,隻好上車。
一路上,她都看著窗外沉默不語。
盛雲霄將她送到家門口,沈令儀已經得到訊息,一直在家裡等她,此刻見到她安然無恙,抱著她哭了起來。
林語笙回抱住令儀,此刻纔有了真實感。
盛雲霄站在門口說:
“早點休息吧。”
她見他要走,垂眸遮住眼底的懷疑,叫住了他,問:
“我想把盒子裡的東西拿出來,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帶我去一趟?”
“什麼盒子?”
林語笙睫毛一顫,緩緩抬眸,看著他說:
“你幫我埋在玉蘭樹下的盒子。”
她看見盛雲霄頓了足有十幾秒,然後揚起和往日冇什麼不同的笑,說:
“哦,一時冇反應過來。隨時可以。”
一瞬間,林語笙眼底的光明明滅滅,最終歸於沉寂。
她什麼也冇說,點頭送走盛雲霄,轉過身時心緒淩亂。
沈令儀見了,問:
“語笙,你怎麼了?”
林語笙握住她的手,鄭重道:
“令儀,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