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他不行
齊曜見兩人之間流動的緊繃氣氛,立刻藉口閃了。
此時書房裡隻有盛景延和沈堂風二人。
“我的意思是,”
盛景延淡漠地看他一眼,語氣不疾不徐,沉穩的看不出情緒,儼然是一個兄長。
“語笙的工作性質很特殊,她會經常泡在劇組,需要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以她的需求為先。你想擁有她,不覺得需要先付出什麼嗎?”
沈堂風被他驟然點破心思,微微一怔。
可他已經不再是當年被盛雲霄羞辱威脅的那個少年了。
他不服氣,說了一句:
“你們兄弟兩個,都這麼喜歡多管閒事。”
盛景延雖不知道那件事,但從他的態度和話語裡猜到大半。
他說:
“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就事論事。
婚姻,或者任何穩定的長期關係,都需要其中一方做出妥協,用心經營。你不妥協,那妥協的人就會變成語笙。”
沈堂風抬起下頜,迴應:
“我不這麼認為,感情裡兩個人的付出是平等的,冇道理要一個人一直妥協。
不勞盛總費心,我真心在意一個人,就會想辦法協調時間,創造相處的機會。
而且,我相信語笙不是那種需要時刻被陪伴的小女孩。”
盛景延霎時不悅:
“她不是,不代表你就可以缺位。”
兩個男人對視,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滿和敵意。
書房內的氛圍頓時劍拔弩張。
忽然,門把手轉動。
林語笙從門後探出半個腦袋,詢問:
“你們要不要下來休息一下?我叫了外賣。”
兩人看見她,同時無聲收斂自身的淩厲。
沈堂風和煦一笑,“好。”
盛景延也恢複如常,淡淡點頭,輕聲說:
“你們先去吧,我收拾好這些就下去。”
聞言,林語笙的視線落在他手中的書上,又看向他身後的書架。
原本被沈堂風草草堆疊、顯得淩亂擁擠的書冊,此刻已被重新排列——
電影理論、劇本集、導演傳記、中外文學名著.....每一類都依照書籍高度和常用順序,整齊得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透著一絲不苟的嚴謹。
這熟悉的整理習慣,讓她立刻明白這是誰的手筆。
她心頭微動,忍不住再次看向盛景延。
他正將最後一本厚重的電影年鑒嵌入合適的位置,修長的手指拂過書脊,確保它與其他書對齊。
陽光透過窗戶斜照進來,在他輪廓立體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襯得他專注的神情格外沉靜。
“語笙,走吧。”沈堂風叫她。
林語笙遲疑兩秒,客氣淺笑,說:
“堂風哥,你先下去吧,下麵吃的喝的都有,你好好補充下體力。”
沈堂風聽後僵了一瞬,看了眼兩人,冇吭聲,轉身離開了書房。
他走的時候帶上了門。
林語笙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麼心理,又開啟了。
然後她才走到盛景延身邊,和他一起從箱子裡擺書。
“這些書大部分都是我從國外揹回來的,當時超重,付了好多錢。”
她本想和大哥閒聊兩句,卻聽他忽然問:
“他看電影嗎。”
“誰?堂風哥?”
林語笙不確定道:
“應該吧,這年頭還有人不看電影嗎。”
盛景延停下手中的動作,注視著她,神情認真。
“我的意思是——他喜歡看電影嗎,他是否知道你工作的意義是什麼,他能理解你嗎,他是你的頭號粉絲嗎。”
林語笙怔怔看著他,一時冇能接話。
盛景延抿唇,轉過臉對著那些書。
他需要轉移注意力來消解此刻體內湧動的情緒,卻偏偏又看見了這些書被一翻再翻的痕跡。
有的書夾著五顏六色的便簽,有的書寫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有的書甚至書脊脫線、被夾子夾在一起。
盛景延的指腹愛惜地撫摸著那些書脊,喉嚨收緊,低聲道:
“...你很努力想成為一個像你父親那樣的導演,不是嗎。”
林語笙睫毛一顫。
“是...”
她有些不明白的抬眼看向大哥,察覺他今天....情緒比往日都要外露。
“大哥,這和堂風哥有什麼關係?”
盛景延冇有回答。
兩人在沉默中把所有書都排列好。
最後,他說了一句:
“他不行。”
“什麼?”
“沈堂風不行。”
盛景延無聲收斂了所有情緒,恢覆成毫無波動的鏡湖。
他神色淡漠,甚至拿出談判時的氣場,對她說:
“不管你想要戀愛還是再婚,我來幫你介紹人選。”
林語笙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哥,你說什麼?”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盛景延,試圖從他毫無波瀾的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卻隻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平靜、剋製,甚至帶著一種冷酷的理性。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
先前在放映廳裡交錯的呼吸、耳畔滾燙的低語、技術間裡他扶在她腰間遲遲未收的手.....
所有細微的、被她反覆琢磨卻又不敢確認的瞬間,此刻彷彿被這句話輕易地戳破,變成一串滑稽的氣泡,“啪”地一聲,消散得無影無蹤。
原來都是自作多情。
一股混合著難堪與失落的情緒猛地衝上喉嚨,火辣辣的,燒得她耳根發燙。
她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從臉頰褪去,指尖微微發涼。
盛景延不是盛雲霄,他不會用輕佻的玩笑來戲弄人。
他說“介紹人選”,就是真的在以一種兄長的、冷靜的、為她籌謀未來的姿態,將她從任何可能的曖昧聯想中乾乾淨淨地摘出來,擺回“弟妹”或者“需要照拂的合作者”那個安全又疏離的位置。
她忽然覺得剛纔為他開啟門、留下來幫他整理書的自己,有點可笑。
“不用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比她預想的要平穩,甚至帶上了點疏淡的客氣。
“我的私事,不麻煩大哥費心。”
她轉身想走,盛景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堂風不適合你。”
林語笙腳步頓住,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他,語氣是她自己都冇察覺的賭氣:
“我覺得堂風哥很尊重我。”
“這是最基本的。”
盛景延走近兩步,帶著壓迫感。
“他的愛好裡冇有電影,他冇看過你的電影,無法理解你為什麼為一個鏡頭反覆打磨。你們在一起,話題除了日常瑣事,還能有什麼?你要找一個連你工作核心都無法觸及的人共度餘生嗎?”
他的話邏輯清晰,句句在理,像一個真正關心她的兄長在冷靜分析。
可林語笙心頭的火苗“噌”地竄了起來。
她倏地轉過身,仰臉看他,眼底那點強壓的難堪化成了清晰的惱意:
“那大哥覺得什麼樣的人才適合我?
要懂電影,要會幫我整理書,要能和我討論鏡頭語言和敘事結構?這聽起來不像找伴侶,倒像是在給我的劇組招專業顧問!”
盛景延的雙眼沉了下去,俯身靠近她。
林語笙被迫後退,後背抵在了書架上,聽見他壓抑的反問:
“你問我什麼樣的人才適合你?”
盛景延眼底那股壓抑的、翻湧的暗流,幾乎快要衝破平靜的表層。
他想說這個人至少要把你的夢想當做他自己的夢想。
至少要看見你為此付出的一切。
至少要尊重你每一個決定。
至少要有能力為你兜底。
然而他最終卻退開一步,側過臉,喉結滾動,最後隻是沙啞的重複低語:
“...總之他不行。”
千言萬語壓成隻言片語,字字句句在說彆人不行,字字句句說的其實是——
他冇有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