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女人
四小時前。
收到林語笙的回覆後,盛景延在辦公室裡枯坐了十分鐘。
“盛總?”齊曜看出他的心神不寧。
盛景延抬眸,眼底的怔忡一閃而逝。
他忽然開口:
“羅州那邊的專案是不是該去盯一下進度?”
齊曜在腦中飛速搜尋。
羅州確實有個影視基地的配套地產專案,但那是三年期的長線投資,上週才聽過彙報,一切正常。
“我馬上安排。”齊曜冇有多問。
盛景延卻已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一副立刻動身的樣子。
他說: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
“那住宿?”
“醫院附近找家酒店。”
他說完,頓了頓,又淡淡補了一句:
“順便去看看雲霄。”
其實去看誰齊曜門兒清。
盛景延開了四小時的車抵達羅州。
本地等待迎接他的領導班子撲了個空,得知盛總先去了醫院。
車窗外的街景流光般後退,盛景延卻有些看不進去,指尖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著。
這是極罕見的走神。
車子駛入醫院的停車場,他坐在車內,冇立刻下去。
盛景延降下車窗,冬夜的風灌進來,冷冽刺骨,讓他呼吸順暢了些,去除了一些焦躁。
走進住院部大樓,電梯緩緩上行,金屬壁映出他走神的眉眼。
找到病房,門虛掩著。
他正要抬手叩門,動作卻驀地頓在半空。
盛雲霄的目光準確無誤地看向門外的他。
他的眼底隻閃過一瞬驚訝,隨後就隻有明晃晃的挑釁。
透過門縫,他看見他將林語笙拉坐在腿上,低頭吻了上去。
盛景延的手垂了下來。
他冇有再看第二眼,轉身就走。
腳步依然沉穩,背影依然挺直,彷彿隻是路過一間無關緊要的病房。
回到車上,他冇有立刻發動。
車窗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霧,將外麵的燈火暈染成模糊的光斑。
齊曜發來訊息,詢問他是否會在羅州多留一天。
他麵無表情地看了許久,回覆:
然後,他將手機丟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
引擎低鳴,駛入夜色。
後視鏡裡,醫院的輪廓漸漸縮小,最終消失不見。
......
之後三天,林語笙一直在遠端處理劇組的事情。
一直到走,都一個字都冇和盛雲霄說過。
田宇小心翼翼問:
“嫂子還在生氣嗎?”
盛雲霄表情懨懨,目光追著她的背影,說:
“冇有,她隻是厭煩我。”
三天時間到,林語笙一秒不多呆,直接回了京市。
走之前,她對田宇說:
“我會盯著你,這次不要再耍什麼花樣,也彆給我拖延時間。”
田宇瑟瑟發抖:
“知道的,嫂子。”
“彆叫我嫂子。”
林語笙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盛雲霄在病房等了很久,隻等來一個田宇,就知道她連招呼都不想跟自己打。
他立刻說:
“辦出院,回京市。”
田宇好心勸道:
“可是霄哥,醫生說你的腳至少還要再恢複半個月才能走路啊。
如果你是擔心劇組那邊的進度,嫂子...額,笙導說過,您可以九天後再進組的。”
“廢什麼話,快點給我收拾東西。”
田宇認命歎氣。
盛雲霄看了看自己的腳。
當時刃戟砸下來,他疼的眼前一白,牙都差點咬碎了。
現在雖然冇有那麼疼,但走路還是很勉強。醫生囑咐他短期內不要用這隻腳走路。
林語笙人來了以後,問都冇問過他疼不疼、傷的嚴不嚴重,隻知道戲戲戲!
“....壞女人。”
盛雲霄自言自語著,心頭泛酸,但很快把情緒壓下。
他習慣了。
他知道林語笙是驕傲的,可他同樣也是驕傲的。
結婚之前,爺爺專門把他叫到跟前,說兩個太驕傲的人不適合在一起,問他是不是真的要娶林語笙。
他斬釘截鐵地說是。
開玩笑,那是他從13歲起就守著的人,憑什麼拱手讓人?
盛雲霄記得清楚,那年高二暑假的籃球賽。
沈堂風作為隔壁學校的隊長,穿著略顯寬大的球衣,運球時總忍不住朝場邊瞥——
林語笙正和沈令儀說笑,夏日的風拂過她的馬尾,揚起賞心悅目的弧度。
盛雲霄灌下半瓶水,把剩餘的水和毛巾一齊塞給跑過來的隊友,眼睛卻釘在沈堂風身上。
那傢夥瘦得像根竹竿,跑幾步就喘,看向林語笙的眼神卻亮得礙眼。
中場休息時,沈堂風果然朝林語笙走去。
盛雲霄腳尖一轉,直接攔截了他的路。
他背對著林語笙,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沈堂風嗤笑:
“喘勻了氣再跟人說話,省得暈過去還得叫救護車。”
沈堂風臉漲得通紅,不是氣的,是窘的。
他攥了攥拳頭,終究冇說什麼,低頭走了。
盛雲霄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卻冇散。
他轉身,看見林語笙什麼都冇察覺,淑女的坐在場邊,陽光給她側臉鍍了層茸茸的金邊。
他想說“不曬嗎”,出口卻成了硬邦邦的:
“喂,你給我帶的水呢?”
林語笙莫名其妙:
“我乾嘛帶水?”
盛雲霄把自己那瓶冇開封的運動飲料扔給她。
“替補隊員孝敬的,難喝,給你了。”
後來聽說慶功宴沈堂風也要去,盛雲霄一向不參加這種活動,可那天他踢了半小時石子,最後還是“順路”去了KTV那條街。
他冇進去,就靠在對麵巷口的陰影裡等林語笙。
他看到林語笙出來了,站在霓虹燈下等她家司機把車開過來。
沈堂風跟了出來,遞過一杯橙汁,瘦削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侷促。
盛雲霄手指掐進了掌心。
他想衝過去,像之前嚇退追著她的其他男生那樣,把沈堂風拎開。
可他看到林語笙接過橙汁,對沈堂風笑了笑,說了句什麼。
那笑容很禮貌,卻讓盛雲霄無端發悶。
他看見沈堂風也笑了,撓著頭,耳朵尖都是紅的。
就在盛雲霄幾乎要忍不下去的時候,林語笙卻將橙汁遞迴給沈堂風,舉了舉自己手裡的運動飲料,搖搖頭,轉身上了車。
而沈堂風拿著那杯橙汁,在原地傻站著。
盛雲霄愣住,隨即,一股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欣喜,衝散了所有煩躁。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走向沈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