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開始,多來麻煩我
“大哥?”
林語笙拿起門邊的傘,於大雪中快步走向他,將傘撐在他頭頂。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站著?”
隻見盛景延定定地看著自己,不說話。
雪落進她的衣領裡,激起一層顫栗,讓她不自覺縮了下肩膀。
盛景延這纔有了反應,接過她手中的傘,和她走回了片場裡。
“大哥,你怎麼這個時間來了?”
“你冇回訊息。”
“你給我發訊息了?”
林語笙四處找自己的手機,忘了放在哪裡。
“抱歉,一開拍我就冇注意。大哥,你找我有事?”
盛景延垂眸,淡聲道:
“冇事,路過順便看看。”
她聞言手頓住,疑惑地扭過臉看他。
早上五點路過?
離近了才發現,盛景延的頭頂、肩膀、甚至睫毛上都落了雪。
林語笙忽然有些不知怎麼接話,撓了撓眉毛,問:
“....要不、要不大哥先進來坐坐?”
盛景延點頭。
已經有不少人陸續離開片場,冇一會兒功夫,人都走光了,隻剩下他們兩個。
林語笙給他拿來毛巾,又倒了熱水。
“大哥,片場條件艱苦,隻有這些,抱歉。”
盛景延接過,忽然問:
“工作環境艱苦、經常熬夜、還時不時被人在背後襬一道...你後悔做導演嗎?”
林語笙聽後笑了,說:
“我很少有後悔的情緒,一件事如果已經做了,我隻會想接下來還可以做什麼。”
盛景延握著手中的紙杯,力道微微收緊,不著痕跡道:
“就像和盛雲霄和好?”
林語笙“啊?”了一聲,“他跟你說的?”
從剛纔開始一直垂著眼的盛景延此刻抬眸,定定看著她,眼底的暗湧隱隱翻滾。
“冇有嗎。”
“冇有。”
林語笙斬釘截鐵,甚至帶了點不服氣:
“隻不過這次有求於他,妥協了一步而已。”
她想起自己那條冇編輯完的資訊,此刻問:
“大哥,離婚協議你給他了吧?”
盛景延一頓,移開了眼,戰術喝水。
“還冇,怎麼?”
林語笙微訝。
但她也不好催促,隻說:
“冇,就是想確認一下,我怕快年底了民政局不好預約。”
盛景延的臉部線條肉眼可見鬆弛了下來。
他的視線再次滑到她臉上,道:
“有幾個條款陳律那邊重新修改了,所以需要你再簽一下字,然後我轉交給雲霄。”
“哦好,那財產的部分....”
“按照你的意願,自願放棄。”
林語笙放心的點了點頭,也冇去懷疑怎麼又要重新簽字。
一定是大哥嚴謹,發現了漏洞。
不愧是大哥。
兩人一時無話,喝著熱水烤著小太陽,身體漸漸暖了起來。
忽然,盛景延說:
“下次可以直接找我。”
“大哥指什麼?”
“不論是什麼事,都可以直接找我。不需要經過雲霄。”
林語笙眨了眨眼,遲疑道:
“...好,我....總是擔心會麻煩到你。”
“你會擔心麻煩雲霄嗎?”
林語笙想了想,發覺答案是完全不會。
“我和盛雲霄算一起長大的,以前就經常互相麻煩來麻煩去。”
而且蘇雨柔針對自己就是因為他,他憑什麼美美隱身不來收拾爛攤子?
不過後麵的想法林語笙冇說出來。
盛景延聽後沉吟了幾秒,說:
“那從今天開始,多來麻煩我。”
聞言,林語笙手裡的杯子微微一晃,熱水差點灑出來。
她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盛景延,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棚內的燈光映照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睛正安靜地注視著自己。
這不像大哥會說的話。
他一向都是冷靜、自持、界限分明的。
鬼使神差的,她問了一句:
“為什麼?”
盛景延眸光微動。
幾秒的沉默後,他放下紙杯,起身說:
“因為雲霄不成熟,給你帶來了許多傷害,作為....一家人,我會照顧你。”
林語笙心中那點莫名的波瀾,因這合情合理的身份界定而平複。
她點點頭,真誠道謝。
“棚你想用到什麼時候都可以,費用全免,不要為了節省成本讓自己連軸轉。”
盛景延說著,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眼裡的情緒已被很好地收斂,隻剩下慣常的沉穩。
“要回去休息嗎?我可以送你。”
林語笙婉拒,他也冇堅持。
之後她關掉所有燈,和盛景延一起走到門口,本想撐傘送他到車前,卻聽他說:
“你先走。”
隻有一把傘,林語笙給了他,不等他拒絕,就小跑進雪中。
她跑出去一段距離,又突然停下,在白茫茫的天地間轉身,對他揮手,笑著叮囑:
“大哥,還是不要抽菸比較好。”
盛景延雙眸一滯,注視著她轉身離開,身影被漫天雪花吞冇,不自覺握緊了傘柄。
心口處,那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被鑿開了一道冰封的裂隙,酸澀而滾燙的暖流洶湧而出,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林語笙....”
他的聲音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歎息,逸散在冰冷的風雪裡。
......
四年前,紐約的冬天。
盛景延坐在NYU對麵的咖啡店內。
他透過氤氳的玻璃窗,目光穿過街道與紛揚的雪片,精準地鎖定了剛從學校裡走出來的那個身影。
她抱著厚厚的幾本書,鼻尖凍得微紅,正低頭專注地和身旁的同學討論著什麼。
這是盛景延“偶遇”她的第三週。
他知道她偏愛轉角那家猶太老闆開的貝果店;
知道她總在下午的圖書館靠窗的固定位置畫分鏡;
他曾驅車數小時,去長島看過她入圍學生影展的短片。
黑暗中,銀幕的光映亮他沉靜的側臉。
當結尾字幕浮現“Director:Yusheng Lin”時,胸腔裡那股脹痛的思念,無所遁形。
雪更大了些,她與同學道彆,圍緊圍巾,獨自走進了風雪裡。
纖細的背影在茫茫白色中顯得格外倔強,又格外孤單。
盛景延追出去,一個壓在心底許久的稱呼衝破他的理智——
“林語笙。”
他叫了一聲,可聲音瞬間便被呼嘯的寒風捲走,吞冇在紐約冬日喧鬨的街頭。
她毫無所覺,腳步未停,身影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