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夜色深了,盛景延把車停在陳姨家附近的老舊小區外。
林語笙跟著他走進昏暗的樓道,三樓的門開啟時,陳姨看見他們,明顯愣了一下。
“大公子?林小姐?”
“陳姨,打擾了。”
盛景延聲音很低,“想跟您問些事。”
陳姨讓他們進屋。
屋子很小,但很整潔。
桌上擺著香爐,裡麵插著三炷新點的香,供奉的卻是一張老舊的黑白合影,上麵是陳姨的老公和盛龑的合照。
林語笙看見,心頭一酸。
“坐吧。”
陳姨給他們倒茶,手有些抖。
“這麼晚來,是為了老爺子的事吧?”
盛景延點頭:
“爺爺走的那天,我在羅馬打過電話。陳姨,您當時在旁邊嗎?”
陳姨沉默了一會兒,眼圈慢慢紅了。
“在。我聽見了。”
盛景延的手指收緊:
“爺爺接完電話,說了什麼?”
陳姨擦了下眼睛,聲音哽咽:
“老爺子掛了電話,一個人坐了很久。我進去送藥,他說....說.....”
“說什麼?”
“他說,‘陳姐,景延那孩子,終於肯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盛景延的呼吸滯住了。
陳姨繼續說:
“老爺子那天哭了。我伺候他幾十年,從冇見他掉過淚。
他說,‘我一直知道他委屈,知道他讓著雲霄,知道他為這個家犧牲....可我不敢對他太好,怕雲霄難受,怕家裡失衡。’”
林語笙頓時看向大哥,見他怔怔聽著。
“他說,‘我壓著他,逼著他,讓他連想要什麼都不敢說.....我真是個失敗的長輩。’”
盛景延閉上眼睛,下巴幾不可察地顫抖。
“那天,”陳姨抹著淚,“老爺子其實冇怪你。他還說,等他身體好點,要親自找雲霄談,讓他放手。”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那後來,”盛景延聲音沙啞,“爺爺怎麼會....”
陳姨的臉色變了。
她站起身,走進裡屋,拿出一個老舊的鐵盒子,用鑰匙開啟,裡麵是一箇舊玩偶。
盛景延立刻認出這是他小時候玩過的玩具。
“我以為它被爸丟了。”
陳姨說:
“你小時候總喜歡摟著這個娃娃睡,你父親當年不喜歡你玩這個,說男孩子不能玩這種女氣的娃娃,於是給你奪走了,我還記得你哭的很傷心。是老爺子知道後,悄悄撿回來,一直放在身邊。”
她把玩偶遞過來。
盛景延的手摸著雖然很舊很很乾淨的娃娃,掩飾著自己的淚。
林語笙悄悄握住他的肩膀。
陳姨說:
“大公子,你按一下娃娃的肚子。”
這個娃娃是當年流行的錄音娃娃,小時候爸媽經常不在家,盛景延就錄下父母的聲音每天摟著睡覺。
此時,他按了一下娃娃的肚子。
娃娃的身體裡先是傳出一陣雜音,然後是盛宏遠的聲音,偽裝得很溫和:
“爸,您看這份新遺囑。”
“雲霄是您最疼的孫子,盛星娛樂給他,也算圓了他的夢。”
盛龑的聲音虛弱但堅決:
“景延把盛星經營得很好,為什麼要換人?”
盛宏遠說:
“景延能力是強,但您也不能這麼偏心,什麼好東西都給他吧。”
“胡說!”
老爺子劇烈咳嗽。
“我偏心?你...你們二房的心思,彆以為我不知道!”
“爸,您彆激動。”
盛宏遠的聲音冷下來:
“我隻是實話實說。景延對林語笙那點心思,全家人誰看不出來?這要是傳出去,盛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你....你這是威脅我?”
“不敢。我隻是提醒您,為了盛家的名聲,有些決定該做就得做。把盛星給雲霄,他事業有成了,還愁找不到好老婆嗎?說不定林語笙就不想離婚了。而且,這正好讓景延徹底斷了念想,對大家都好。”
接著是拉扯聲,椅子倒地,陳姨的驚呼。
“老爺子身體不好,彆這樣!”
盛宏遠冷笑:
“陳姐,這兒冇你的事。爸,您簽字吧,簽了字大家都安心。”
“我不簽!”
老爺子的聲音氣若遊絲:
“盛星是景延的心血....我不能....不能這麼對他....”
“那您就彆怪我——”
錄音在這裡戛然而止。
死寂。
盛景延握著錄音筆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他的眼睛赤紅,裡麵翻湧著從未有過的風暴。
陳姨早已淚流滿麵:
“盛宏遠瞧著老爺子老了,就想強行拿著他的手逼他改遺囑,老爺子死活不簽,但被他氣得心臟病發作。
我急忙去拿藥,回來時盛宏遠已經不見了....老爺子....老爺子握著我的手,最後一句話是....”
她泣不成聲,緩了好幾秒才說出來:
“他說,‘告訴景延,爺爺對不起他’。”
盛景延渾身劇烈顫抖,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所有情感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林語笙抹過眼淚,在他身邊,輕輕抱住他顫抖的肩膀。
她冇有說話,隻是這樣陪著他。
陳姨說:
“老爺子走後,盛宏遠來找過我,讓我彆亂說話。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把這東西藏了起來。
大公子,老爺子到最後,心裡念著的都是你....”
不知過了多久,盛景延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腫,但裡麵的悲痛已經沉澱成一種冰冷的決絕。
他輕輕握住林語笙的手,又看向陳姨,聲音嘶啞卻堅定:
“陳姨,謝謝您。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他拿起錄音娃娃,靜立不語。
兩人和陳姨道彆後走出來,夜色正濃。
盛景延一直沉默不語,林語笙有些擔心。
但她很安靜地站在他身側。
良久,盛景延低聲說:
“語笙,如果不是你,我不會知道爺爺原來很愛我。謝謝。”
林語笙搖了搖頭示意不用謝,她問:
“你打算接下來怎麼做?”
盛景延問:
“我該怎麼做?”
這件事是盛家內部的矛盾,她不好乾涉,特彆是盛宏遠還是她名義上的公公。
林語笙想了想,說:
“大哥,無論你怎麼做都對。”
盛景延轉身,在月色下凝視她的眼睛。
這一次,他冇有剋製,伸出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不帶有任何**,隻有兩個掙紮且疲憊的靈魂,在相互慰藉。
“等這一切結束,”他在她耳邊低語,每一個字都像誓言,“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林語笙很想回抱住他,但是冇有。
她隻是輕輕拍了拍盛景延的手臂,然後從他懷中退出來,和他保持了一些距離。
她顧及著他的心情,隻說:
“那就漂亮的打完這一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