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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明白

林語笙一直認為,她和大哥是在媽媽的葬禮後才逐漸熟悉起來的。

可娥姐的話讓她意識到,原來大哥早就關注了媽媽的病情,甚至經常去醫院探望。

媽媽和大哥會聊些什麼?為什麼媽媽從冇跟自己提起過?

而且上次綁架的事,她也一直冇機會向大哥問清楚,他怎麼會出現在那裡....不知道他的傷怎麼樣了....

然而,林語笙很快壓下了種種念頭。

她的腦子裡有一根弦,繃的緊緊的——

自己和大哥目前不適合再有交集。

隨後,契機出現了。

劇組需要前往意大利參加首映及係列活動。

飛機上,曾恬坐在林語笙旁邊,興奮道:

“笙導,盛總真是大手筆,竟然直接包機,說是讓我們主創團隊能以最好的狀態出征。對了,盛總也會一起去嗎?”

說著她麵露歉疚:

“上次劇組合照那件事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冇想到現在網友眼那麼尖,這都能發散。我想跟盛總也道個歉。”

林語笙笑笑,說冇事。

“他應該在前麵,說是有重要的海外合作要順便洽談,不過冇法跟我們一起走紅毯。”

曾恬想了想,問:

“笙導,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找一下盛總,我想賠罪,又怕說錯話得罪大老闆。”

林語笙遲疑,正想著如何婉拒,曾恬立刻緊張道: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當然不是。是....”

她還冇找好藉口,齊曜這時走了過來,對她說:

“林小姐,盛總請您去頭等艙坐,我幫您拿行李。”

林語笙想拒絕,齊曜卻說:

“聽說您恐飛,頭等艙寬敞一些,也方便空乘人員照顧您。”

曾恬好奇,“笙導恐飛嗎?”

林語笙一頓,看向齊曜,遲疑道:

“大哥...跟你說的?”

齊曜自然事先準備好了說辭:

“當然不是,您不要小看我作為助理的本職工作,這趟出行前,我已經提前瞭解過每個人的偏好和習慣了,是我跟盛總提的,他同意您來頭等艙。”

這樣的說法,倒讓她不好拒絕齊曜的好意了,隻能跟他往頭等艙走。

通道狹窄,她低頭時能聞見艙內淡淡的皮革與香氛氣味,還有一絲極輕的、若有若無的沉香——

和記憶中某個擁抱的氣息隱隱重合。

她腳步頓了頓,隨即又加快了些,像要甩開那點擾人的聯想。

頭等艙的簾子半掩著。

盛景延靠窗坐著,膝上攤開一份未看完的財報。

聽見動靜,他抬眼,淡淡開口:

“坐。”

林語笙在他對麵坐下。

空乘送來熱毛巾和溫水,她接過來,什麼都冇動,不太自在。

機艙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她稍顯急促的呼吸。

“聽齊曜說你恐飛。”

盛景延合上檔案,聲音不高,在密閉空間裡卻格外清晰。

“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好。”她垂下眼,“隻是起飛降落時有點緊張。”

“嗯。”

他應了一聲,冇再說話,視線卻仍落在她側臉。

林語笙能感覺到那目光,溫沉而專注,像帶著無形的溫度,一點點拂過她的麵板。

她不自在地偏過頭,望向舷窗外。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盛景延先開口:

“你舅舅那件事,不用擔心他出來後會對你不利,我都處理好了。”

林語笙有些忍不住:

“大哥,那天你怎麼會在?”

“我還以為你不會問。”

林語笙一怔,旋即聽見他說:

“雲霄接到第一個勒索電話後就打給了我。

八千萬雖然不算多,但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現金,他需要家族辦公室簽字,所以找到了我。”

“所以盛雲霄當時冇想報警?”

盛景延點頭,“他關心則亂,以為給了錢你就能安全。是我堅持要他報警。”

林語笙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慚愧有,慌亂有,更多的還是拚命壓抑卻依舊充滿悸動的猜疑。

“...好像從一開始,我就總是給大哥添麻煩。”

盛景延看她。

“你覺得這是麻煩?”

“不是嗎?”

她看見大哥微微彎唇,聽見他說:

“於我而言,是機會。”

她頓時慌張側過臉,裝作冇聽見。

盛景延也冇去拆穿。

“有一個問題我始終冇想通,你被綁架那天,綁匪為什麼會有你的位置?”

林語笙冇想過這件事。

她回憶道:

“那天我出門去見盛叔叔,走到半路就....”

“我二叔?”

她點頭,看見盛景延表情不太好。

“大哥,你是懷疑....”

她冇把話說的那麼明白。

盛景延沉吟幾秒,說:

“是,但我冇有證據。”

林語笙不解,“可盛叔叔冇有理由這樣做啊。”

忽然,機身顛簸了一下。

她下意識扶住座椅扶手,盛景延幾乎同時伸手,卻在半空中頓住,默默收了回去。

飛機再次遭遇氣流,機身更劇烈地顛簸起來。

提示音響起,機艙內燈光微調,廣播提醒乘客留在座位並繫好安全帶。

林語笙臉色微微發白,儘管努力維持平靜,但緊抓著座椅扶手的手,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和對高空的恐懼。

盛景延注意到她的狀態,伸手按下了自己座位上方的一個小儲物櫃。

他取出了一個扁平的、深藍色天鵝絨布包裹著的東西。

繫帶解開,裡麵是一副專為盲人設計的、帶有凸起刻度的摺疊棋盤,以及一套觸感溫潤的棋子。

棋子底部嵌有磁石,可以穩穩吸附在棋盤格上。

他將棋盤輕輕放在兩人座椅中間的小桌板上展開。

“會下棋嗎?”

他聲音平穩,彷彿外麵的氣流隻是背景音。

林語笙的注意力被這突然出現的棋盤吸引,恐懼感暫時被疑惑取代:

“國際象棋?會一點,但這是?”

“磁吸棋盤,觸覺棋。”

盛景延簡單解釋,同時已將黑白棋子分彆歸位,動作熟練。

“規則一樣,隻是用摸的。恐懼的時候,大腦需要一點複雜的、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來占據它,而不是放任它去想象失控的畫麵。”

“可是,”林語笙看著棋盤,“我現在能看見。”

是巧合嗎?

她不明白為什麼是盲棋。

或者說,她不敢明白。

第一百零一章 意大利之行

“我工作累的時候有這個習慣。”

聽見大哥這樣說,她無聲鬆了口氣,卻又有種詭異的失落。

“觸覺比視覺更能讓人專注。閉上眼睛,用手指去摸棋子的位置,去計算步數,去想象棋盤的空間,這樣,你的大腦就無暇去想彆的。試試看?”

他將一枚棋向前推了一格,磁石發出輕微的“嗒”聲。

林語笙猶豫了一下,依言閉上眼睛,伸出手指,摸索著找到棋盤邊緣,然後順著格線,觸碰到那枚被移動的兵。

冰涼的觸感和清晰的凸起圖案從指尖傳來,確實讓她紛亂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開始跟隨棋子的位置思考。

“該你了。”

盛景延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依舊平穩。

她憑著記憶和對棋盤的理解,移動了自己一方的一個棋子。

接下來幾分鐘,兩人就這樣在機艙裡,進行著一場依靠觸覺的棋局。

林語笙發現,當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的觸感、棋子的位置、可能的攻防計算上時,對機身晃動的感知真的變模糊了。

棋局並不激烈,盛景延明顯在引導,步步穩健但留有餘地,更像是在陪她打發時間。

過了大約一刻鐘,氣流區域過去,飛機恢複平穩飛行。

廣播再次響起,提示可以解開安全帶。

林語笙長長撥出一口氣,這才意識到,剛纔那段最難熬的時間,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

她甚至冇有像以往那樣感到心悸或噁心。

她睜開眼睛,看向對麵的盛景延。

他已經將棋盤上的棋子大致歸位。

“好些了?”

他說話的時候冇有抬眼,彷彿剛纔所做的一切都再自然不過。

“嗯,好多了,謝謝大哥。這個辦法真的很有效。隻是,你怎麼....隨身帶著?”

她懷疑知道她恐飛的人根本不是齊曜,而是他。

盛景延將最後一枚棋子收好,繫上布包,才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

“這次去意大利,會和一個老朋友重逢,他視力不便,我原本想將這套棋送給他。“

林語笙點頭,為自己無端的揣測感到臉紅,接著又聽見他說:

“我曾經因為一個人,大量翻越文獻,知道人在恐懼時,需要的是一種可觸控的秩序。這也是盲文誕生的意義之一。”

林語笙一下像被點了穴,忽然想起那些寫滿盲文的卡片。

盛景延將棋盤布包輕輕放在她手邊的小桌板上。

“這個送給你,以後如果覺得心亂,或者需要一點安靜的專注,可以拿出來。不一定非要下棋,隻是觸控這些有固定形狀和位置的東西,有時也能讓人平靜。”

林語笙想說她現在就需要。

因為她的心跳已經亂了。

......

飛機落地意大利,一行人都很興奮。

虞笑來之前專門做過攻略,說扒手也是當地特色之一,叫大家看管好自己的財物。

之後他們來到提前訂好的酒店。

暖風帶著水汽撲麵而來。

水城午後的陽光將交錯的水道染成碎金,貢多拉搖櫓聲悠緩。

酒店大堂內,虞笑問大家要護照辦理入住。

林語笙出機場的時候光顧著拍照,忘了護照隨手塞哪了,此刻嘴裡咬著錢包,背上揹著一個包,雙手在口袋裡好一番摸。

盛景延自然地伸手,準備從她肩頭接過揹包。

林語笙卻下意識側身一躲,像隻受驚的兔子,緊緊抱著揹包帶,咬著錢包,眼神茫然地抬頭看他。

那瞬間的呆愣與防備,與她平時聰明的樣子判若兩人。

盛景延的手頓在半空,眼中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無奈的笑意。

“我隻是想幫你拿包。”

他低聲解釋,語氣溫和,並無半分被誤解的不悅。

林語笙這才恍然,耳根微紅,為自己的過度反應感到窘迫,小聲嘟囔:

“....我以為有扒手。”

盛景延說:

“我一直站在你身後。”

林語笙臉更熱了。

然後她突然反應過來,大哥的意思應該是,他一直站在自己後麵看著,不會有扒手。

可聽見這話的一瞬間,她的腦子往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心慌的厲害。

入住手續辦妥,劇組幾人各自回房放行李。

林語笙的房間被安排在臨河一側,推開木窗,便能看見一條窄窄的河。

對麵咖啡館的遮陽篷下坐著一對老夫婦,正慢悠悠地喝咖啡,時間在這裡彷彿也放緩了腳步。

她剛把行李箱開啟,門鈴就響了。

是虞笑,手裡拿著列印好的行程表,一臉興奮:

“快看看,明天的媒體訪問和晚上的首映禮流程都在這裡了。

對了,我剛在走廊碰見齊助理,他說盛總晚上在酒店的露台餐廳有個小型商務酒會,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算是給咱們接風。”

林語笙接過行程表。

“酒會?都是大哥的生意夥伴吧,我們去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虞笑擠擠眼,“咱們可是他目前最得意的投資專案。

再說了,這種場合東西好吃,風景絕佳,還能拓展人脈,不去白不去。

盛總特意讓齊曜來問,說明心裡想著咱們呢。我們都去,就你不去,確定嗎?”

林語笙看見虞笑的表情彷彿在說她不去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無奈點頭應下。

傍晚,酒店頂層的露台餐廳。

果然如虞笑所說,這裡能將威尼斯老城區的燈火與蜿蜒水色儘收眼底,晚風帶著水汽和不知名花草的清香。

酒會規模不大,約莫十幾人,多是歐洲這邊的製片、發行商代表。

盛景延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遊刃有餘地周旋其間,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語和英語切換自如,言談間沉穩從容,偶爾舉杯淺笑,皆是恰到好處的風度。

林語笙和虞笑、曾恬一起進來時,他正背對著她們與一位銀髮老者交談。

盛景延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幾乎在她踏入露台的瞬間便有所覺,側身回望,目光穿過疏落的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第一百零二章 容易產生錯覺

她今晚穿了一件煙粉色的絲質吊帶長裙,外搭米白色針織開衫,長髮鬆鬆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和鎖骨。

不算隆重,卻清新得如同水邊初綻的睡蓮,在周遭一片華麗正式的著裝裡,反而格外顯眼。

盛景延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隨即對老者禮貌致歉,朝她們走來。

“去外麵逛了嗎?”

他問的是三人,目光卻溫和地落在林語笙臉上。

“下午去附近集市逛了逛,語笙還在倒時差,在房間睡了一下午呢。”虞笑答。

盛景延微微頷首,很自然地接過另一杯果汁,遞給林語笙:

“喝這個吧,晚上風涼,含酒精的容易上頭。”

林語笙接過微涼的玻璃杯,指尖小心避開,怕與他有哪怕一瞬輕微的觸碰。

“謝謝大哥。”

盛景延見狀眼底暗了暗,旋即語氣尋常:

“那邊有威尼斯的特色小食,海鮮和甜點都不錯,可以去嚐嚐。我這邊還要談一會兒。”

他轉身回到那位銀髮老者身邊,繼續剛纔的對話。

但虞笑注意到,在她和語笙走向餐檯時,盛總不經意地側了側身,將她們納入餘光可及的範圍。

餐檯佈置得精緻,林語笙取了一小碟墨魚汁意麪,又夾了一塊提拉米蘇。

虞笑湊在她耳邊小聲感歎:

“盛總真是....連這種細節都照顧到。他剛纔看你那眼神,簡直像怕你走丟了一樣。”

林語笙舀了一勺提拉米蘇,甜膩中帶著咖啡的微苦,在舌尖化開,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彆瞎說,大哥隻是周到。”

“盛總可不是對誰都周到。”

虞笑揶揄地笑,挽著曾恬去看露台邊緣的夜景了。

林語笙獨自站在略靠邊的位置,小口吃著點心,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盛景延。

他正微微傾身聆聽對方說話,側臉線條在朦朧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神情專注而沉靜。

那位老者似乎說到什麼有趣的事,他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讓人挪不開眼。

她見老者似乎眼神不太好,暗想:那位就是大哥說的老朋友嗎?那套棋大哥給了自己,該怎麼跟對方交差啊?

正出神間,一位身材高大、棕發碧眼的意大利男士端著酒杯走了過來,用略帶口音的英語與她攀談。

林語笙收斂心神,禮貌迴應。

對方很健談,熱情的和她天南海北的聊了十多分鐘。

且對方靠得有些近,身上濃烈的古龍水味道讓她稍稍不適。

她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半步,後背卻輕輕碰到了一個人。

“Carlo,”

盛景延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原來你在這裡。Michele先生正找你,似乎有急事。”

被稱為Carlo的意大利男人愣了一下,旋即抱歉地對林語笙笑笑,匆匆離開了。

林語笙轉過身,對上盛景延深邃的眼眸。

他手裡拿著一件西裝外套。

“起風了,穿上吧。”

他將外套披在她肩上,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做過千百遍。

“Carlo是本地一家院線的負責人,為人熱情,但有時候...過於熱情。如果覺得困擾,可以隨時告訴我。”

他的指尖無意間拂過她的肩頸麵板,溫熱一觸即離。

林語笙攥緊了西裝袖口的邊緣,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氣息。

“謝謝大哥幫我解圍。”

“不算解圍,”

他目光投向遠處璀璨的河景,語氣平淡:

“隻是確保我的導演,在重要的首映禮前,不會因為無關緊要的應酬而分心疲憊。”

他說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

可林語笙披著他的外套,站在他身側半步之遙的位置,看著同樣的風景,卻覺得心跳聲比運河的波濤更清晰。

晚風撩起她的髮絲,也送來他身上清冽沉穩的沉香,與記憶中某個黑暗時刻緊緊擁抱她的氣息,隱隱重疊。

她不敢深想,卻又無法不想。

酒會臨近尾聲,賓客陸續散去。

盛景延被最後兩位合作夥伴纏住說話。

虞笑和曾恬明天有早間采訪,先行回房。

林語笙站在露台欄杆邊,等著向他道彆。

這時恰好那位老者走出來,她想了想,上前主動用英文跟對方打招呼。

兩人聊了一會兒,林語笙提起盲棋,對方表示驚訝,笑著說冇想到她竟然知道這個,畢竟很小眾。

她想說是大哥告訴自己的,卻一下意識到,她還不知道盛景延的英文名是什麼。

就這個停頓的空隙,大哥走了過來。

他似乎是匆匆結束交談,此刻站在她的身邊,問:

“在聊什麼?”

林語笙說:

“大哥,他就是你飛機上說的那位老朋友吧?我想把那套棋轉交給他,那本來就是你要送給他的禮物。”

因為是中文,老者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們。

之後林語笙聽見大哥用意大利語跟老者說了幾句,她聽不懂。

對方聽後友善的笑了起來,跟大哥聊了兩句,然後對她說謝謝。

盛景延跟教授道彆,本以為危機解除。

誰知教授突然折返,送給林語笙一份小禮物,用英語對她說:

“謝謝你送我的禮物,這是意大利當地的巧克力,希望你渡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林語笙聞言趕忙指著大哥說:

“不,這份禮物是他送給你的。”

老者麵露困惑,看看大哥,又看看她。

林語笙也眨著眼看向盛景延。

盛景延麵色如常,反應很快的用意大利語對老者說:

“這是我們兩個人送的禮物。”

老者一臉恍然大悟,走的時候看向林語笙的表情充滿慈愛。

“大哥,剛剛你跟他說了什麼?”林語笙問。

“我說....”

盛景延淡淡垂眸,看向她——

她的背後此刻是璀璨的夜景,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麵上,隨波光碎成一片星星點點的金,將她映照的光彩照人。

而她渾然不覺自己今天有多麼醒目,此刻正一臉好奇地望著自己。

“我說,晚些時候會把棋寄給他。”

林語笙點頭,吃了語言不通的虧,就這麼被他糊弄了過去。

“那我回房間拿給你。”

盛景延本想說不用,頓了一下後,改口:

“好,那我順便送你回房間。”

他接過她手中幾乎冇怎麼喝的果汁杯,交給路過的侍者。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人。

密閉的空間讓沉默變得有些微妙。

數字緩緩跳動。

他忽然開口:

“明天的媒體訪問,不用緊張,常規問題居多。你的作品足夠有力量,誠實回答就好。”

“好。”

林語笙點頭,看著電梯鏡麵裡並肩而立的兩個人影。

他比她高許多,她穿著他的西轉,顯得更加纖細。

這個畫麵,莫名有種....親近感。

“如果遇到尖銳或者讓你不舒服的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也看向鏡中的她。

“我就在旁邊。”

“大哥明天也會在?”

“嗯,有些合作夥伴要見,我會到場。”

他答得簡單。

電梯“叮”一聲到達她所在的樓層。

門開了。

林語笙先走出去,想說拿棋給他,卻見他冇出電梯,說:

“我會再訂購一套新的給教授。那一套你留著就好。”

說完,他並未立刻按下關門鍵。

盛景延一隻手虛擋著電梯門,看著她,廊燈在他眼底映出溫和的光澤。

“語笙。”

“嗯?”

“威尼斯是個很容易讓人產生錯覺的城市。”

他緩緩說道,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低沉:

“光線,水影,音樂,古老的氣息....會把一些模糊的感覺放大。”

林語笙困惑,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盛景延看著她,眸色深邃,胸腔裡的心跳已經來到了剋製的臨界值。

他說:

“所以,如果我出現失誤,希望你不必為此困擾。晚安。”

林語笙心頭猛地一跳。

電梯門緩緩合攏,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縫隙之後。

林語笙卻還愣在原地,肩上他的西裝還帶著餘香。

大哥他...是什麼意思?

第一百零三章 語笙,你很強大

林語笙徹夜未眠,翻來覆去想大哥話裡的意思。

他是盛景延誒,也會出現失誤嗎?

第二天上午,媒體訪問在酒店的會議廳舉行。

林語笙穿著一身乾練的白色西裝套裝,與主創一起坐在長桌後。

盛景延果然在場,他坐在側方的嘉賓席,與幾位歐洲片商低聲交談,偶爾抬眼看向台上,目光沉靜。

訪問前半段進行得順利,問題大多圍繞《枕邊人》的創作理念、女性敘事和東方美學。

林語笙回答得從容清晰,即便英語不是她的第一語言,也引來台下陣陣讚許的點頭。

直到一位來自某歐洲主流媒體的中年男記者舉手,他的問題看似禮貌,卻隱隱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林,你的電影在東方市場取得了成功,這無疑值得祝賀。

但我們注意到,影片中對婚姻、背叛的探討,似乎建立在一種相對,怎麼說,不平等的性彆文化基礎上。

在西方觀眾看來,女主角的很多選擇顯得被動甚至軟弱。

你認為,這種文化差異是否會限製影片在國際上的共鳴?或者說,東方女性在麵臨類似困境時,是否普遍缺乏你想傳遞的所謂女性力量?”

問題一出現,現場有了片刻微妙的寂靜。

一些記者交換著眼神,等待林語笙的反應。

大家都能聽出這個記者話裡話外透著一股隱晦的文化優越感和刻板印象。

林語笙感到脊背微微一僵。

她下意識地看向側方——

盛景延坐在那裡,麵色未變,但他原本隨意交疊的雙手已經分開,右手食指在膝上極輕地敲了一下。

他冇有看她,可那種無聲的存在感,莫名讓她定了定神。

林語笙僅用短暫的幾秒整理思緒。

再抬頭時,她眼神清亮,語氣平穩卻堅定:

“感謝您的提問。首先,我認為藝術和人性是跨越國界和文化壁壘的。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掃過全場:

“至於您提到的女性力量,我認為並非隻有一種表現形式。

電影中的女主角在遭遇背叛後,冇有選擇激烈的對抗或即刻的逃離,而是在掙紮和恐懼中,一步步重新審視關係、最終做出清醒的選擇。哪怕這個選擇在旁人看來不夠痛快。

這種在危險中保持思考、在親密關係崩塌後振作的過程,難道不是一種更深刻、更複雜的堅韌嗎?”

她微微前傾,語氣更加懇切:

“不同的文化和社會環境,會塑造不同的應對模式。用一套標準去衡量所有女性的選擇,本身或許就是一種侷限。

我希望通過這部電影,讓觀眾看到的不是一個‘東方女性’的模板,而是一個具體的人,她在具體境遇中的掙紮與成長。

如果這能引發關於婚姻、信任、自我價值的任何討論,無論在東方的影院還是西方的影展,我認為它的價值就已經實現了。”

回答完畢,場內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掌聲,比之前更加熱烈。

不少記者紛紛點頭,那位提問的男記者也聳了聳肩,冇有再追問。

林語笙暗暗鬆了口氣,手心有些汗濕。

她再次看向盛景延的方向,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微微側身,正注視著她。

他冇有鼓掌,隻是對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眼神裡是沉靜的讚許。

訪問繼續進行,但氛圍明顯更加融洽。

然而,就在臨近結束時,另一位記者舉手。

他來自一家以觀點尖銳著稱的國際網路媒體,此時提出了第二個更具爭議的問題——

“女士,最近幾年,亞洲電影在國際影展上存在感越來越強,但也伴隨著一些討論,認為某些獎項的頒發有時是出於‘政治正確’或‘地域平衡’的考慮,而非純粹的藝術評判。

你的《枕邊人》此次入圍威尼斯主競賽單元,你個人是否擔心,影片會因此被貼上‘亞洲電影’或‘女性電影’的標簽,其藝術成就會被打折扣?你如何看待電影節中可能存在的這種隱性分類或照顧?”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加直接。

幾乎挑明瞭“你們是不是因為身份才被選上”的質疑,隱隱帶著一層對國家與性彆雙重身份的輕視。

現場氣氛再次凝滯。

連主持人都遲疑了一下,看向林語笙。

這一次,林語笙清晰地看到,盛景延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冇有動,但周身的氣場似乎沉凝了幾分。

他的目光鎖在她身上,不再是單純的鼓勵,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撐,彷彿在說:

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林語笙忽然就不緊張了。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那位記者,也迎向全場:

“我想,任何一位創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被純粹地看待。標簽無論是‘亞洲’、‘女性’還是其他,都可能是簡化甚至誤讀。”

她話鋒一轉,聲音沉穩有力:

“但與此同時,我也不認為我的創作背景和身份是需要被剝離或迴避的部分。

我是一箇中國導演,也是一個女性導演,我的視角、我的體驗、我講述故事的方式,必然深深植根於我的文化背景和生命經驗。

這非但不是弱點,反而是我作品的獨特性和真實性的來源。”

她停頓片刻,四兩撥千斤道:

“至於電影節的評選,我選擇相信威尼斯電影節近百年積澱的藝術眼光和專業評委團的判斷。

他們選擇《枕邊人》,我相信是基於影片本身的質量和它所傳遞的情感與思考。

如果僅僅因為導演的國籍或性彆就獲得青睞,那對電影節、對評委、對其他競爭者,都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尊重的。

我更願意相信,是電影中關於人性的普世叩問,打動了他們。”

“最後,”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不卑不亢的坦然,也是她的真心話:

“與其擔心被如何分類,我更關注的是,坐在影院裡的每一位觀眾,無論來自哪裡,能否從故事之中感受到真實的情感,能否在其中看到一部分自己。

這,纔是電影跨越一切邊界的意義。”

話音落下,現場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真誠的掌聲。

那位提問的記者愣了幾秒,最終也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算是認可的表情。

訪問在熱烈的氣氛中結束。

林語笙走下台,手心還在微微出汗,但心裡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輕鬆與篤定。

盛景延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聲音低沉,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

“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林語笙抬頭看他,想從他眼中尋找客套或安慰,卻隻看到一片沉靜的欣賞和....驕傲?

她為自己的用詞嚇了一跳。

“我隻是說了心裡話。”她輕聲說。

“最難的就是說心裡話,尤其是在這種場合。”

“大哥,你剛纔...好像比我還緊張?”她忍不住問。

盛景延腳步微頓,側目看她,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很明顯?”

“不明顯,”林語笙搖頭,誠實地說,“但我感覺到了。”

盛景延沉默了幾秒,兩人並肩走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裡。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因為我知道那些問題背後的意味,”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平靜:

“他們不是針對你,也不是針對電影,而是一種習慣性的俯視。我厭惡那種東西。”

林語笙心頭一震,同時在心中悄悄想:

大哥他之前也在海外上學,會不會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那個時候,他又是怎麼應對的呢....

忽然,盛景延拍了拍她的發頂,像是有心電感應般說道:

“你比我當年做的好,冇有迴避,也冇有被激怒,而是用訴說理念本身,用你的冷靜和智慧化解了那些隱形攻擊....”

他垂眸溫和一笑,看著她,走廊裡光線半明半暗,映得他輪廓深邃。

“語笙,你很強大。”

第一百零四章 為什麼不敢看我

他的目光專注而深沉,彷彿要看進她靈魂深處。

林語笙在他這樣的注視下,心跳無法控製地加速,臉上也有些發熱。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在電梯裡的話——

威尼斯容易讓人產生錯覺。

那現在呢?

此刻他眼中清晰無誤的欣賞、認同,甚至那一絲未曾掩飾的保護欲,也是錯覺嗎?

“我....”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盛景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和目光過於直白,他率先移開視線,恢複了往常的沉穩:

“晚上首映禮,準備好麵對真正的觀眾了嗎?媒體的問題有時隻是隔靴搔癢,觀眾的反應纔是最真實的。”

“嗯。”

林語笙點頭,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兩人心思各異,氛圍微妙。

夜晚,威尼斯電影節主會場外,星光熠熠。

林語笙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露肩設計,襯得肌膚勝雪。

盛雲霄缺席,她冇有挽任何人的手臂,帶領主創團隊走上紅毯。

閃光燈如銀河傾瀉。

她笑容得體,應對自如。

紅毯儘頭,她看到盛景延已經站在背景板前,正與電影節主.席交談。

他一身黑色禮服,身姿挺拔,在無數華服名流中依然醒目。

他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側頭看來,隔著攢動的人頭和閃爍的光,兩人的視線短暫交彙。

他眼神平靜,卻像夜色下的海,表麵無波,深處潛流暗湧。

她移開目光,繼續簽名、拍照。

紅毯流程結束,進入內場。

放映前的酒會上,衣香鬢影。

盛景延被幾位重要的製片人圍住,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始終有一縷係在她身上。

每當有男士試圖與她攀談過久,或是靠得過近,總會有侍者適時出現打斷,或是有他的助理齊曜上前低聲傳達什麼,將人引開。

林語笙握緊了手中的香檳杯。

他做得滴水不漏,周全得讓人無處指摘,也讓她心頭那股被他無形牽引、卻又被他無形禁錮的感覺愈發強烈。

電影放映開始,燈光暗下。

她能聽到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也能隱約感知到,不知何時,他坐到了她斜後方隔了一排的位置。

影片進行到高.潮處,女主角在雨夜與丈夫對峙,情緒爆發。

畫麵光影激烈,音效撼人。

林語笙沉浸在自己創作的情緒裡,手指無意識蜷縮。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掌忽然從後方伸過來,極其短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了一下她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指尖。

隻是一握,隨即鬆開,快得像一個錯覺。

林語笙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她不敢回頭,甚至不敢動。

熒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心跳聲震耳欲聾,幾乎蓋過了電影配樂。

直到電影結束,燈光大亮,全場起立鼓掌。

林語笙隨著人群起身,掌心一片濕冷的汗。

她僵硬地轉身,目光搜尋。

盛景延已經站在過道上,正彬彬有禮地與鄰座一位歐洲導演握手寒暄。

他神情自若,彷彿剛纔黑暗中那驚心動魄的一觸,隻是她因劇情而產生的幻覺。

林語笙頓時感到冇來由的生氣。

掌聲漸歇,人群開始向出口流動。

盛景延走了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反響很好。”

林語笙直接越過他往前走,第一次冇有去接他的話。

盛景延愣了一下,立刻快步跟上。

“語笙,我想和你——”

他的話冇來得及說完,虞笑興奮地走過來和林語笙擁抱。

隻有她們知道這部戲是在什麼情況下拍出來的,今晚格外激動。

虞笑問:

“語笙,後麵還有非正式的慶功派對,在一傢俬人俱樂部,聽說還請了帥哥跳鋼管舞,來不來,來不來!”

盛景延罕見的插話道:

“她有些累了,我先送她回酒店。”

“我去。”

她幾乎是立刻回答。

不知是賭氣,還是想證明什麼,或者隻是....不想就這樣結束這個夜晚。

盛景延抿唇,看了她兩秒,說:

“好,我讓齊曜安排車送你們。”

派對非常熱鬨,音樂震耳欲聾,環境私密。

林語笙喝得比平時多。香檳,然後是威士忌。

酒精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也讓某些被壓抑的東西蠢蠢欲動。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隔著舞池裡扭動的人群,越過繚繞的煙霧,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盛景延站在吧檯另一端,正與一位意大利片商交談,姿態從容,偶爾舉杯示意。

但他手中的蘇打水一口未動,偶爾側目掃來的視線,卻精準地穿過搖曳的光影和攢動的人頭,落在她微醺的側臉和因酒意而泛起薄紅的脖頸上。

虞笑湊過來,帶著興奮的微醺,在她耳邊喊:

“看那邊!那個金髮帥哥,今晚第三次朝你這邊看了!”

林語笙冇接話。

她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燒起一片燎原的火,直衝眼眶。

她忽然站起身,朝虞笑手指的那個金髮帥哥走去。

對方露出友善的笑,並且十分主動,用迷人深邃的藍眼睛注視著她。

林語笙腦子裡還冇想好開場白,一道身影就橫插在她和金髮帥哥之間。

閃爍的燈光下,她看見了盛景延那張討厭的臉。

胃裡突然翻湧,她捂住嘴往洗手間方向快步走去。

音樂被厚重的門隔成沉悶的底噪。空氣依然黏膩,混合著香水、汗水和某種甜膩的熏香。

她扶著冰涼的瓷磚牆,看著鏡中麵色潮紅、眼神迷離的自己。

墨綠色絲絨裙在昏暗壁燈下泛著幽微的光,像深夜的湖,包裹著底下暗湧的、她自己都快控製不住的情緒。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拍在臉上,試圖澆滅那股從心底竄上來的、混雜著酒意、委屈和某種近乎挑釁的躁動。

冇用。

轉身要出去時,腳步頓住。

盛景延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的陰影裡。

“這裡是女廁。”

“我知道。”

他聲音有些啞,眸色在昏昧光線中深不見底。

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被放大,一步,又一步,踩在她的心跳上。

距離縮短,他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她下意識後退,鞋跟抵住冰冷的牆壁,再無退路。

“生我的氣了?”他停下腳步。

“冇有。”

她彆開臉,目光落在牆壁抽象的浮雕上,聽見他說——

“那為什麼不敢看我?”

第一百零五章 要出軌,不如找我

“誰不敢看你?”

她聲音繃得很緊,帶著酒後刻意強撐的倔強,終於抬眼瞪向他。

盛景延垂眸,目光沉沉地鎖住她。

她的臉頰因酒精染上緋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像被逼到角落卻仍豎起尖刺的小獸。

那件墨綠色絲絨長裙襯得她肌膚如玉,鎖骨處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

“既然敢看,為什麼要躲?”

“我冇有。”她矢口否認。

盛景延冇有立刻反駁,隻是靜靜看著她,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她所有故作鎮定的偽裝,直抵她內心最深處的兵荒馬亂。

半晌,他忽然極輕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縱容。

“好,你說冇有就冇有。”

他退開了半步,距離拉開的瞬間,林語笙竟感到一陣冷風灌入,讓她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然而下一秒,他卻伸手,用指腹極輕地擦過她眼角——

那裡不知何時氤氳了一絲濕意。

“妝有點花了。”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動作卻溫柔得讓她心頭一顫。

林語笙僵在原地,任由他的指尖帶著薄繭的觸感劃過她敏感的麵板。

那溫度灼人,比剛纔喝下去的酒更烈。

“威尼斯確實容易讓人產生錯覺,”

他收回手,目光卻依然停留在她臉上,聲音低緩:

“但有些感覺,不是因為威尼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

“語笙,我不是盛雲霄。”

什麼意思?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盛雲霄。

可這句話在此刻被他說出來,卻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我知道啊...”

她喃喃道,聲音細若蚊蚋。

“不,你不知道。”

盛景延打斷她,向前又逼近一步,這次距離近得她能看見他眼底深不見底的暗湧。

你不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看著你,也不知道我看著你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帶著淡淡的酒氣。

他今晚明明隻喝了蘇打水。

或許那酒氣,是從她這裡沾染的。

“我本來想等,等你再明白一點,等你徹底從過去走出來。”

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貼著她耳畔:

“但我發現我高估了自己的耐心。尤其是看到你走向彆人的時候。”

林語笙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在耳中轟鳴。

“剛纔那個金髮男人,”

他繼續道,語氣裡染上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冷硬: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

她思緒混亂,半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和挑釁: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盛景延的眼神陡然深邃。

“你覺得呢?”

他冇有給她思考的時間,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像積蓄已久。

起初隻是唇瓣相貼,帶著試探和某種剋製的力度。

但很快,那剋製便土崩瓦解。

他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吮吸,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

林語笙腦中一片空白。

她的雙手無意識地抵在他胸前,想推開,指尖卻蜷縮起來,攥住了他西裝的衣料。

吻漸漸加深,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和一種近乎痛苦的渴望。

他的手扶住她的腰,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指尖陷入她鬆軟的頭髮裡。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同樣急促。

走廊外隱約傳來派對喧鬨的音樂和笑聲,卻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這個隱秘的角落,隻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和尚未平複的心跳。

“你剛纔走向彆人,是出軌,你知道嗎?”盛景延說。

林語笙睜大眼,冇想到他竟然現在倒打一耙。

她脫口而出:

“那你現在這樣算什麼...”

盛景延用拇指摩挲著她微微紅腫的唇,啞聲說:

“所以我在用行動告訴你,要出軌,不如找我。”

林語笙覺得他瘋了。

大哥瘋了....

不,她也瘋了....

她的心跳已經過載了。

她猛地推開盛景延,手忙腳亂地整理微皺的裙襬,指尖還在發抖。

盛景延冇有退開,隻是靜靜看著她。

燈光在他眼底投下深邃的陰影,那裡麵翻湧著她不敢深究的情緒。

他伸手,動作極慢地替她拂開一縷黏在頰邊的髮絲,指尖掠過她的耳廓時,分明感覺到了她細微的顫栗。

“害怕了?”他問,聲音低啞。

林語笙搖頭,卻不知自己在否認什麼。

是怕他,還是怕她自己失控?

“回去吧。”

盛景延忽然退開一步,恢複了平日那種沉穩的距離感,彷彿剛纔那個侵略性十足的吻從未發生。

“我送你。”

他轉身走向門口,背影挺拔如常,隻有緊繃的肩線泄露了一絲剋製。

林語笙跟在他身後半步,踩著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心中一片混亂。

走出洗手間,派對的喧囂再次湧入耳中。

虞笑正四處找她,見狀迎上來:

“語笙!你跑哪兒去了?我們還以為你被哪個帥哥拐跑了!”

“有點悶,透透氣。”林語笙勉強扯出一個笑。

虞笑的目光在她和盛景延之間轉了一圈,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卻識趣地冇有多問:

“正好,我也累了,一起回酒店?”

盛景延頷首,語氣已恢複公事公辦的冷靜:

“車已經在外麵等了。”

回程的車裡一片沉默。

林語笙靠著車窗,看威尼斯的夜色在窗外流淌。

燈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片晃動的光斑,就像她此刻的心緒,明明暗暗,無法平靜。

她能感覺到盛景延的目光偶爾落在她身上,每當她側頭看去,又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她酒後的幻覺。

到了酒店,三人一同走進電梯。

數字跳動,密閉的空間裡隻有機械運轉的輕響。

林語笙盯著鏡麵中映出的身影——

她站在中間,虞笑在她左側興奮地翻看手機裡的派對照片,而盛景延在她右側,微微垂眸,側臉在冷光下顯得疏離。

電梯門開,虞笑率先走出去:“晚安啦!明天見!”

林語笙正要跟上,手腕卻被輕輕握住。

盛景延冇有用力,隻是虛虛圈著她的腕骨,指尖的溫度透過麵板滲進來。

“剛纔的事,”他聲音很輕,隻有她能聽見,“不是錯覺。”

林語笙渾身一僵。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神情已恢覆成一貫的平靜:

“晚安。”

......

套房裡內。

盛景延站在窗前,手中端著一杯冰水,卻一口未喝。

窗外夜色沉默流淌,他卻一眼看不進去。

腦海裡,全是吻她時顫動的睫毛,她推開自己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她下意識攥住他衣角的指尖。

他仰頭將冰水一飲而儘,涼意刺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團火。

“算好每一步,最後還是走錯了....”

盛景延懊惱地按了按眉心。

今夜之後,他再也做不了她的大哥了。

第一百零六章 這杯酒,敬盛總投資眼光好

林語笙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盛景延的溫度。

她抬手捂住臉,指尖冰涼。

心跳仍亂,但酒意已散了大半,隻剩下清醒後的無措。

她怎麼會....怎麼會任由大哥吻了自己?

......

第二天早晨,她被手機鬧鐘吵醒。

頭有些沉,是宿醉的征兆。

她坐起身,看了眼群訊息,發現原本安排在上午的行程不知何時改到了下午。

虞笑私聊她。

林語笙胡亂回了個表情,然後縮排被子裡,心臟亂跳,胡思亂想。

洗漱時,她看著鏡中微微紅腫的嘴唇,昨夜記憶再度翻湧。

她捧起冷水潑在臉上,強迫自己冷靜。

理智在瘋狂叫囂:你和盛雲霄的婚姻還在存續期,哪怕形同虛設,那也是事實。

而盛景延是投資你電影的金主,是那個在你最無助時伸出援手的大哥。

如果越過這條線,一切都會變得複雜難堪,甚至肮臟。

“對,”她對著鏡中的自己低聲說,“隻是一個意外。”

“威尼斯讓人產生錯覺,酒精讓人失去理智。那個吻什麼都不是。”

“隻要保持距離,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她反覆在心裡演練這些說辭,直到自己幾乎要信以為真。

中午劇組人員一起在威尼斯當地的西餐廳聚餐。

林語笙因為起的太晚,收拾好後,是最後一個纔到。

大家都很熱情的招呼她入座,她發現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盛景延旁邊。

除了那個座位以外,其他人都已經落座了。

林語笙的目光在盛景延身旁的空位停留了一瞬,微微咬唇,轉向虞笑,說:

“那邊空調風口有點大,我能和你擠一擠嗎?”

原本談笑風生的餐桌上,氣氛微妙地凝滯。

虞笑顯然察覺到了異樣,看看盛景延,又看看林語笙,慢半拍地說:

“好,你來。”

她讓服務員加了個椅子。

盛景延什麼也冇說,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迅速沉澱下去,像是燭火被風吹過,忽明忽暗,最終歸於黯然。

“齊曜。”

他語氣如常吩咐:

“過來坐。”

齊曜反應極快,立刻應聲:

“好的盛總,正好我把上午和意大利國家電視台那邊的對接情況,簡單和您同步一下。”

於是座位一陣調整。

餐桌上有人鈍感力比較強,冇在意這一細節,隻當尋常。

曾恬混娛樂圈不少年了,此刻敏銳地覺察到兩人氛圍不對。

她不好直接問當事人,便悄悄私聊虞笑。

林語笙剛在虞笑身邊坐下,便感覺到盛景延那道無法忽視的目光。

她冇有抬頭,當做不知道,頻繁喝水掩飾。

好在虞笑適時開口,打破了餐桌上的短暫靜默。

“說起來,昨天首映的反響真的太好了!”

虞笑端起果汁,笑盈盈地看向盛景延和林語笙:

“多虧了盛總的鼎力支援,還有咱們笙導的才華。來,我提議,咱們一起舉杯,敬盛總和笙導!”

曾恬開團秒跟,笑著說:

“對啊,這次多虧了笙導,我纔有了事業轉機,還有盛總這個堅實後盾,咱們劇組才能拍攝這麼順利,兩位合作真是非常默契。”

有人接話道:

“可不嗎,我在這行也有念頭了,很少看到投資人和導演這麼契合的,關鍵是咱們盛總願意支援林導的想法和創作。”

鈍感力比較強的那位隨口道:

“人家是一家人,當然要支援了。唉,我怎麼冇有一個大伯哥呢,就算有,也未必像盛總這樣全心全意的托舉。”

這話一出,全桌安靜了一瞬,眾人頓時察言觀色起來。

雖說林語笙是盛景延的弟媳,這關係大家心知肚明,但平時誰也冇有當麵提過。

而且這話說的....就好像林語笙是靠盛景延一樣,多少有點冇情商。

放在平時,林語笙多半會對此一笑置之。

隻是經過昨晚....有些東西變了,連帶著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清白起來。

林語笙舉起酒杯,刻意避嫌道:

“大家言重了。電影能成功,是每一位團隊成員共同努力的結果。

盛總作為投資人,確實給予了我們最大的創作自由和信任,我非常感激。

但這更多是專業上的認可與支援,和私人關係冇有必然聯絡。”

盛景延聞言垂下眼,讓人看不出神色。

林語笙語氣平靜,目光落向盛景延的方向,卻隻停在他手中的杯沿,不去看他。

她說:

“這杯酒,敬盛總投資眼光好,看好這個故事。”

說罷,她仰頭將酒飲儘。

一番話圓融大方,卻將界限切割的涇渭分明。

餐桌上的氛圍她這番話稍稍鬆弛,眾人也跟著舉杯應和。

隻是盛景延始終冇有開口。

他握著酒杯,眼底深晦,像靜潭下藏了旋渦。

直到大家都放下杯子,他才緩緩抬起手,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間,逸出一聲低沉的:

“應該的。”

齊曜不禁看了他一眼,目露同情。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微妙的疏離在兩人之間不斷蔓延。

早餐的時候,兩人若偶然碰到,會互相問好,但僅限於此。

林語笙每次都繞到餐桌的另一端坐下,離盛景延最遠。

電影節日程安排得很滿:

媒體專訪、產業論壇、觀眾見麵會...

盛景延以投資人身份參與了大部分重要活動,同時保持著一種職業、剋製的態度。

他會在她發言後禮貌地點頭肯定,會在她需要翻譯協助時讓齊曜上前,會在商務餐敘中為她擋掉過於熱情的敬酒。

每一次,都做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絕不越界。

林語笙本該為此鬆一口氣。

可每當她看見盛景延平靜地與人交談,看見他從容地穿梭在各色人群中,看見他在她需要時恰到好處地提供幫助然後又迅速退開....

她的心裡某個地方,卻像被細小的針反覆紮刺。

第一百零七章 好運很快來到你身邊

電影節行程進入尾聲。

最後一天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虞笑提議去聖馬可廣場附近的集市逛逛,買些紀念品帶回國。

“我就不去了,”林語笙婉拒,“想回酒店休息一下,晚上不是還有閉幕式的酒會嗎?”

“你真不去?聽說那邊有很多不錯的手工藝品店,給家人朋友帶禮物正合適。”虞笑試圖勸說。

林語笙搖搖頭。

她其實冇什麼想買的,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理清這些天來越來越混亂的思緒。

虞笑見她堅持,也不再勉強,和曾恬等人結伴出發了。

林語笙獨自在酒店房間待了一會兒,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她百無聊賴的解鎖手機,刷兩下,看見冇有任何新訊息,關閉,冇兩分鐘,又刷兩下手機,還是冇新訊息。

這種自相矛盾又抓心撓肝的感覺讓她好心煩。

“都怪....”

她發現自己現在連說大哥兩個字,都會猶豫。

林語笙鬱悶地趴在床上,突然“啊”了一聲。

“慘了,忘記令儀要我幫她帶的東西了。”

沈令儀出發前就囑咐她,要她帶意大利當地的穆拉諾玻璃給她。

她最終還是換了身輕便的衣服,搜了口碑最好的一家手工藝品店,獨自前往。

這家店避開了熱鬨的景點,在僻靜的小巷裡。

威尼斯的巷弄如迷宮般錯綜複雜,兩旁是斑駁的牆壁和偶爾探出窗台的鮮花。

林語笙走得很慢,偶爾停下拍幾張照片,或是駐足在某家小店櫥窗前,看裡麵陳列的玻璃工藝品。

不知不覺間,她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窄巷。

這裡遊客稀少,隻有零星幾個當地人匆匆走過。

林語笙正低頭看手機地圖,想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突然感覺肩上一輕——

她猛地回頭,隻見一個瘦小的少年抱著她的單肩包,正飛速朝巷子另一頭狂奔!

“我的護照!”

她的包裡不僅有錢包、手機,更重要的是護照和所有證件都在裡麵!冇有這些,她根本冇法回國!

她下意識就追了上去。

可小偷跑得極快,顯然對這片地形瞭如指掌,故意將她引到一個下坡,甩掉了她。

林語笙猝不及防踩空,整個人向前撲倒,膝蓋和手掌重重地磕在粗糙的石板路上。

再看前方,小偷已經消失在巷子儘頭。

她喘息著站起來想要繼續追,卻發現膝蓋擦破了一大片,手肘和手掌也有不同程度的擦傷。

有好心人路過,對她說:

“Signora,stai bene?”

(女士,你還好嗎?)

她看見對方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意大利女士,此刻正關切地看著自己,旁邊還跟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

林語笙用英語解釋,可老太太不懂英文。

最後她隻好用貧瘠的意大利詞彙表達:

“我的包,護照,丟失,幫助。”

那位女士顯然聽懂了,然後用意大利語快速對男孩說了幾句。男孩點點頭,轉身跑開了。

“Polizia.(警察)”

女士用簡單的英語單詞解釋,並遞給她一張乾淨的紙巾。

林語笙感激地道謝,用紙巾按住膝蓋上的傷口。

很快,男孩帶著兩名警察回來。

林語笙大致說明瞭情況。

警察記錄了事發地點和大致時間,然後表示需要帶她去警局做正式報案,並聯絡醫院處理傷口。

“Grazie...謝謝...”

林語笙對那位好心女士再三道謝。

女士拍拍她的手,說了幾句像是祝福的話,送給了她一個巴掌大的小人偶。

“La prossima buona fortuna arriverà accanto a te.”

(好運很快來到你身邊)

她牽著小男孩目送林語笙被警察攙扶著上了警車。

威尼斯當地警局裡。

林語笙坐在長椅上,等待警察辦理手續。

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由警局的值班醫生簡單清洗包紮,但疼痛感有些難以忽視。

更讓她焦慮的是,冇有手機,她無法聯絡虞笑或劇組其他人。

好在警察告訴她,已經聯絡了她居住的酒店,她的同伴很快就會來接她。

林語笙想訂酒店的人是虞笑,預留的電話也是她的,那應該是虞笑來接自己吧。

約莫二十分鐘後,警局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語笙抬起頭——

盛景延出現警局門口的光影裡。

他正在喘息。

原本一絲不苟繫著的領帶,此刻歪斜著甩到了一側肩膀上。

他的額發微亂,胸口起伏著,目光穿過來來往往的人流,第一時間鎖定在她身上。

在看到她膝蓋上包紮的紗布和手肘的擦傷時,他的眉頭用力蹙起。

隻見大哥大步進來,停在自己麵前。

她放在裙襬上的手指不由攥緊。

盛景延先是用視線迅速掃過她全身,確認除了看到的幾處擦傷外冇有其他更嚴重的傷勢。

他的目光在她躲避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不明顯的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

林語笙聽見他聲音微冷,垂下眼,有點冇麵子地說:

“包被搶了....護照和手機都在裡麵,追的時候摔了一下。”

“還有冇有彆的傷?”

他問的語氣像是公事公辦,目光卻沉沉落在她膝蓋的傷口上。

“冇。”

她小聲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長椅的邊緣。

其實摔倒時腳踝也狠狠崴了一下,此刻正傳來一陣陣鑽心的鈍痛,但她選擇了隱瞞。

她不想再給大哥添更多麻煩,更怕在他麵前流露出更多脆弱。

盛景延冇再說話,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轉身走向接待的警察,用流利的意大利語快速而清晰地交流起來。

林語笙不由望向他的背影。

挺直,寬闊,高大。

他語速平穩,邏輯嚴密,很快就搞清楚了報案流程,以及後續可能的進展。

結束交談,他拿著臨時開具的報案證明和領事保護聯絡單轉身走回來。

林語笙這才注意到——

大哥竟然....穿著酒店裡的拖鞋。

第一百零八章 最後一次

林語笙盯著那雙鞋,眼睛忽然有些發酸。

可一想到大哥那樣素日一絲不苟,不論何時何地都非常冷靜的人,此刻竟然穿著拖鞋在和意大利警方交談,臉上還一本正經。

她冇忍住,極輕地笑了一聲。

盛景延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恰好回頭和她的目光相觸。

林語笙趕緊裝作無事發生,看向其他地方。幾秒後,她又忍不住偷偷瞥去一眼,卻見大哥一直看著這邊,正好將她抓個正著。

她雙眸一怔,忽然打了個嗝。

盛景延見她下意識雙手捂住嘴拚命忍住的樣子,眼底泛起點點笑意。

他什麼都冇說,將手中的檔案收好,走到她麵前時微微俯身,對她伸出手說:

“先回酒店,證件補辦稍後再說,現在能走嗎?”

林語笙盯著那隻手——

大哥的手很大,掌心比常人都要紅潤,讓人一看便覺得他手心很熱,手掌上的紋路縱橫交錯卻十分整齊,淺淺的細紋在光照下十分清晰。

明明以前冇注意過這種細節的....

她胡思亂想著,冇去握大哥的手,而是扶著他的手腕起身,便立刻規矩的收手。

“能走。”

盛景延見此垂眸無言,便轉身往前走了。

林語笙跟在他身後,腳踝在往前邁步的瞬間就傳來尖銳的刺痛,旋即被她咬牙忍住。

威尼斯的石板路本就凹凸不平,對扭傷的腳踝是酷刑。

最初幾步,她還能勉強維持正常的步速和姿態,試圖將注意力分散到路旁店鋪的櫥窗。

可疼痛像附骨之疽,隨著每一步的落地而加劇,冷汗悄悄浸濕了她的額發。

盛景延走得不快,似乎刻意在等她。

但他一直冇有回頭,背影沉默。

“要不...在這裡打車吧?”林語笙問。

“這裡冇辦法停車。”盛景延說。

之後兩人又走了一段,轉過一個街角,前方是一座小橋。

上橋的幾級台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語笙踏上第一級,受傷的腳踝再也無法支撐,劇痛讓她悶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向前趔趄——

幾乎同時,一隻手臂有力地箍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撈回。

她抱住了大哥因發力而緊繃的手臂,一抬頭,就看見他正低頭看著自己,並且眉心緊鎖。

“腳怎麼了?”盛景延問。

“我....”

林語笙心虛,此前已經疼的額角是汗,此刻風一吹,讓她控製不住渾身打了個哆嗦。

盛景延見狀,不由分說直接將她打橫抱起,抱著她快步過橋,走了一段後,把她放在小公園的長椅上。

林語笙見他蹲在自己麵前,就要幫她脫掉鞋子檢查,她趕緊後撤,說:

“我冇事。”

“剛纔在警局為什麼不說?”

他的聲音有些緊繃,表情不太好看。

林語笙指尖下意識摳著長椅粗糙的木紋,小聲道:

“....隻是追小偷的時候扭了一下而已。”

盛景延此刻單膝蹲跪在她麵前,仰頭看她。

這個臣服的姿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他不再征詢她的同意,強硬的一手抬起她的小腿,另一隻手觸控她的腳踝。

腳踝處現在腫得比剛纔厲害,已經有雞蛋那麼大。

盛景延見狀呼吸倏地一滯。

她就是這樣獨自跟在自己身後,走了那麼久?

“我應該第一時間發現的....”

林語笙聽見他這樣說,試圖驅散沉重的氛圍,笑著道:

“大哥,真的冇事,我剛剛都冇感覺到疼。”

隻見盛景延臉上的自責更多了,還摻雜著其他道不明的情緒。

他聲音很低,問: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我隻是不想再麻煩你。”

她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

“我們....不該這樣。”

盛景延低頭不語,拇指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剋製不住的力道,摩挲過她腫起的麵板邊緣,激起她一陣細微的戰栗。

過了好久,他纔開口:

“嗯,我以後不會了。”

什麼都冇有說破,卻又好像什麼都清楚了。

這一刻,是屬於成年人之間的心照不宣。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在得到了大哥的保證後,心卻空了一瞬。

盛景延鬆開她的腳踝,站起身。

晚風吹過,帶來運河潮濕的氣息,混合著遠處咖啡館飄來的咖啡香。

威尼斯的黃昏是金色的,光線斜斜切過古老建築的縫隙,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石板路上。

“在這裡等我。”

他說完,轉身朝街角走去,步伐很快,但依舊穿著那雙可笑的酒店拖鞋。

林語笙坐在長椅上,看著他消失在拐角處。

腳踝的疼痛一陣陣傳來,可更清晰的是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她低頭看著自己擦破的手掌,紗布邊緣滲出淡淡的血跡。

大約十分鐘後,盛景延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瓶冰水、一袋冰塊和一卷彈性繃帶。

他在她麵前重新蹲下,動作熟練地將冰塊用毛巾包裹,敷在她腫起的腳踝上。

“忍一下,會有點涼。”

冰塊的寒意透過麵板滲入,緩解了腫脹帶來的灼熱感,但冰敷時間一久,那塊麵板就會產生灼痛。

她小腿側的肌肉控製不住顫抖了一下。

盛景延察覺後,冇有抬眼看她,手上的動作卻變得更加輕柔,敷幾秒就會拿下來緩一會兒,然後繼續。

如此有耐心的反覆了足有十五分鐘,期間他就一直保持著蹲跪的姿勢,膝蓋直接抵在堅硬的石板路上。

他用繃帶將冰袋固定好,力道適中,既不會太鬆滑落,也不會太緊影響血液迴圈。

“酒店有醫生,回去再仔細檢查。”他說。

處理完腳踝,他又握住她的手,檢查她掌心的擦傷。

林語笙想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按住。

“彆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管藥膏,然後極其小心地塗抹在她的傷口上。

藥膏清涼,他的指尖溫熱。

兩種溫度在她麵板上交彙,讓她心跳失序。

“大哥....”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為什麼會來?”

盛景延的動作頓了一下,冇有抬頭。

“酒店接到警局電話時,其他人還冇回來。”

“你可以讓齊助理來的。”

“嗯。”他應了一聲,繼續給她塗藥,“但他意大利語不夠流利。”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做完一切,盛景延轉身背對著她,說:

“上來。”

林語笙愣住,“不用,我現在已經好——”

“要麼我揹你,要麼我抱你回去,選一個。”

林語笙看著他的背影。

夕陽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那樣寬闊的肩膀,曾經好幾次擋在自己麵前。

那雙酒店拖鞋在石板路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莫名戳中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可她不可以做這樣的事。

無論盛雲霄如何對她,無論他們之間根本冇有事實婚姻,她也不應該做這樣的事。

更不應該迴應大哥。

那樣不就成了恩將仇報嗎?

或許是察覺她遲遲未動,盛景延冇有回頭,背對著她,說:

“最後一次,之後我會和你保持距離,我答應你。”

不知怎麼,林語笙鼻腔反酸。

見他堅持,她隻好慢慢趴到他背上。

盛景延穩穩地托住她的腿,揹著她站起身。

第一百零九章 是啊,好短暫....

上次他也這樣背過自己,不過那是冬天。

此刻兩人的衣服都是單衣,大哥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遞過來,她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

林語笙雙手虛虛環住他的脖子,儘量不讓自己貼得太近。

可隨著他的步伐,身體還是不可避免地與他相貼。

“抓緊。”他說。

林語笙下意識收緊手臂。

盛景延揹著她,沿著運河邊慢慢走著。

威尼斯的小巷很窄,偶爾有遊客迎麵走來,會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語笙將臉埋低,耳朵卻越來越燙。

“大哥。”她小聲說,“對不起。”

“為了什麼?”

她咬唇不答。

他揹著她走過一座小橋,橋下的貢多拉船伕正唱著古老的歌謠,歌聲隨著水波盪漾。

“林語笙。”

他忽然叫她的全名,聲音在暮色裡顯得格外低沉。

“嗯?”

“你覺得什麼是對的?”

林語笙怔住。

“我是盛雲霄的妻子,離婚後就是前妻,你是盛雲霄的堂哥,這就是...對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我們之間....不該有超出這個關係的任何東西。”

盛景延笑了,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自嘲和苦澀。

最後他隻說了兩個字:

“依你。”

他揹著她繼續往前走,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著,纏繞著,分不清彼此。

林語笙趴在他的背上,忽然感覺很難過。

儘管她的理智很清楚,這樣的決定是對兩個人都負責,可情感好像做不到統一。

她悄悄轉過臉,不讓盛景延察覺她的情緒。

盛景延揹著她走了十多分鐘,此時夕陽已經完全沉入水麵,天邊隻剩下一抹緋紅的餘暉。

林語笙看著這一幕,輕聲呢喃:

“夕陽好短暫啊。”

盛景延停了下來。

他也看向冇入水中的那輪紅日,說:

“是啊,好短暫...”

......

兩人回到酒店。

虞笑她們已經回來,此時接到訊息,都來關心她。

林語笙應對著七嘴八舌的問話,餘光看見大哥沉默離開的背影,隻覺喉嚨酸澀,竟一下忘了要說什麼。

之後因林語笙護照的問題,她冇辦法和劇組一起回國,需要滯留幾天等待證件和手續辦好。

她和一行人告彆,盛景延也在其中。

虞笑問她:

“說真的,你一個人行嗎?要不我改簽吧。”

林語笙讓她放心:

“隻是晚幾天回去而已,正好我在這邊悠閒的體會一下本地生活嘛。”

“好吧。你啊你,彆再到處亂走了,這下真的冇人去警察局領你了。”

虞笑意有所指的瞥了盛景延一眼。

林語笙看著自己腳尖,說:

“知道了。”

之後眾人出發前往機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跟著那道寬闊的背影移動,見他落座,和齊曜說著什麼,看錶情就知道他們在談公事。

有人跟她揮手,她便揚起笑也揮手,一直目送車開遠。

“也不用一個招呼都不打吧....真是做什麼都做的這麼徹底又完美。”

林語笙小聲嘀咕著,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她看著威尼斯的好天氣,忽然覺得寂寞。

......

機場。

齊曜接了一個緊急電話後,過來說:

“盛總,安德烈那邊變卦了。”

“他突然提出要重新談判分成比例,否則拒絕簽署最終協議。我們查到,是另一家中國公司給了他更好的條件。”

盛景延看了眼腕錶。

距離起飛還有四十分鐘。

“現在情況?”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安德烈的團隊正在羅馬等您,說如果今天不見麵,就視為我們放棄合作。對方公司的人也在羅馬,很可能今晚就會敲定。”

價值八千萬歐元的影視發行網路合作,曆時半年的談判,臨門一腳時出現變數。

盛景延沉默了幾秒,說:

“改簽。最近的航班去羅馬。”

“可是盛總,您明天在上海還有——”

“推掉。”

盛景延看向窗外。

機場跑道上,飛機起起落落,像銀色的大鳥。

他希望自己儘可能專注在工作上,可腦海裡卻不受控製的浮現她的身影。

今天離開酒店的時候,他透過車窗看見她站在原地的身影。

隨著車開的越遠,她的身影越小,笑著和每個人揮手告彆,不知道包不包括他。

......

林語笙自己窩在酒店一天,感覺腳踝好的差不多了,走路也不痛了,便開始不安分了。

中國人,主打一個來都來了。

都來意大利了,怎麼能不去羅馬呢?

這裡離羅馬很近,坐城際列車就能到。

一想到她反覆看過好多遍的《羅馬假日》馬上就能打卡了,她的心情稍有好轉。

說走就走。

林語笙將行李放在酒店,打算輕裝出發。

包裡隻拿了錢、新手機、一瓶水,房卡。

走之前,她隨意一瞥,看見床上放著那個意大利老太太送她的巴掌大人偶,於是隨手拿起來拴在了隨身包上當包掛。

一切就緒後,林語笙獨自坐上了前往羅馬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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