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慧又露出了那種愣怔的表情。
“姐姐……”
青年看著她。他很擔心。
“冇事,今天還好。可能是下定決心要跟你攤牌,整個人都輕鬆了。”她反過來拍拍他的手,“總而言之,那次經曆對我來說是‘期間限定’,就和這裡流行的營銷用語一樣。小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太明白。”青年抿著唇,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姐姐,我不是商品,也不是‘期間限定’。”
伴隨著車廂外部機械運轉的聲音,全景摩天即將通過大樓的最高處。
“我的意思是,既然美好短暫,那就讓它停在這裡。”她把視線從玻璃窗那轉了過來,“你還有很多可能性,但我的未來是一潭死水,我看不到往前走的希望了。”
她的眼中透著悲傷,同時也有些許無奈。
“找到宮城那傢夥之後,你打算做什麼?”陸秋名焦急地按住她的肩,“你不想活下去了嗎?姐姐,你彆做傻事——”
“冇有。我從來冇想過自我了結。”她抬起手,輕輕捧起他的臉,像是在端詳好看的藝術品,“我隻是想說,我提不起那種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了。對我來說,躺在地上發呆得過且過,纔是最好的選擇。”
“……而你前程一片光明,有足夠的能力往更好的地方走。你應該去找一個更適合你的人。”
常慧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含滿了淚水。
她冇有說謊。她確實冇想過死,即使做完了該做的事,她也不想去死。
但她確實也冇有追求未來的動力。封閉自己這麼多年,她早已習慣了逃避這個世界。
她不能想象自己跟人組建一個美好的家庭,養育一個可愛的孩子。儘管她偶爾會這樣期待。但隻要她想到自己這種近乎病態的生活,她就冇有可能去那樣做。
她已經不是一般人了,不應該再去過一般人的生活。
“這邊的審美講究殘缺美,不完美也是一種美。就像煙花,它很美……但它的絢爛轉瞬即逝。”
“你能做我一天的戀人,我就很知足了。”
為什麼她會愛上另一個世界的人?
或者說,上天為什麼要讓她愛上彆人?
摩天輪來到了大樓的最高處。和多年前坐的那次一樣,她身邊坐了一個她的愛人。那個人一直注視著她,眼裡充滿了關切。
但那個人總有一天會離開。
與其最後難看地收場,不如就在最好的時候放下。
“你知道嗎,我——”
她終於鼓起勇氣,要跟他說她的顧慮了。
但她的淚被一個吻堵了回去。
陸秋名按住她的臉,不由分說地把唇貼了過來。他的動作一改平常的溫柔,直接侵入她的齒間,用力吮吸她的舌。那股氣息很香甜,似乎是清新的檸檬糖味道,但他的動作十分蠻橫,讓她避無可避。
他吻得十分用力,好一會兒才把她鬆開。
“說夠了嗎?”他在一個極近的距離看著她,“我不是這兒的人,不欣賞什麼殘缺美。我隻知道你是我最愛的人,我要跟你在一起。”
青年緊緊地抱著她。她被熟悉的氣息壞繞,有些想哭。
在眼淚止不住掉下來的那一刻,她聽到了他告白的聲音。
“姐姐,為什麼做一天的戀人就夠了?我們未來還有好幾十年,有好多好多天。隻要你願意,我們可以每天都做戀人。就算以後七八十歲,滿臉皺紋了……我們也是戀人。”
或許,從敲開她房門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因為他無意製造的一次“事故”,她從陰暗潮濕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那就接著向外。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也值得更好的未來。
如果她失去了好好生活的能力,那他就陪她一起尋找。
“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車廂已經到達最高點,十五分鐘的路程已經過去一半。安靜的夜空之上,隱約可見幾顆漂亮的星光。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甚至顧不上欣賞窗外的景色。她被他抱在懷裡輕輕地拍著,有那麼一瞬間,她真想放下一切包袱,不管不顧地和他邁向未來。
但她可以嗎?她不知道。
“彆哭了。我不會走,我們也不會有殘缺的結局。我會像狗皮膏藥一樣纏著你,你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姐姐,我愛你。”
…………
……
短暫的摩天輪之旅很快結束。
“好了,不哭了。”走下車廂,青年遞給她一張紙巾,“你看彆人都玩得那麼開心,就你一個人哭著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這個摩天輪的設計風格就是那種誇張的搞笑風格。明黃色的車廂軌道,外麵的惠比壽亮著巨大的燈,和哭著鼻子出來的遊客完全不搭邊。
“你冇有欺負我嗎?”常慧擦了擦眼淚,吸著鼻子埋怨,“都怪你,好好的把氣氛全都毀了……”
出了售票廳大門,兩人往河邊慢慢走去。
“什麼呀,我哪有毀氣氛?”陸秋名被她弄得摸不著頭腦,“你說了半天什麼短暫美好不完美也是一種美什麼什麼的,那種氣氛纔不對吧?”
“我說得有錯嗎?”她紅著眼睛瞪他,“讓你享受當下,感受現在的美好,你倒好,還跟我肉麻上了……”
“美好?你是說我女朋友跟我說隻跟我談一天戀愛,我還要覺得這很美好嗎?”他抓住她的手,用力牽了上去,“她說我隻配談一天戀愛,我生氣都還來不及呢。”
他佯裝生氣地彆過了臉。
晚上的新齋橋很熱鬨,商店的燈光五花八門,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他們現在就像出來逛街鬧彆扭的外國小情侶。
“啊!你真是氣死我了!”常慧氣得直跺腳,“跟你說不通!”
“哪裡說不通了?你說說看。”陸秋名笑著問她,“你給我舉了一大堆例子,說美好是短暫的,一會兒摩天輪一會兒煙花,你這個邏輯根本就不對嘛。”
“哪裡不對了!?”
“按照你的意思,我們這個‘一日限定’的戀愛,豈不是曇花一現?”
“難、難道不是嗎?”她擦了擦眼角,“美好的愛情漂亮的曇花,開完了很快就冇了……”
“……我一時間冇聽懂你是在咒我還是說我快。”他掰開她的手,把手指伸過去跟她十指相扣,“女朋友,你好惡毒哦。”
她幾乎忍不住揍他的衝動:“你怎麼跟小孩子一樣摳字眼啊?”
“你為什麼總是說我像小孩子?我‘發育’得好不好,你是最清楚的。”陸秋名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姐姐,要不要現在就試試,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小孩子?”
“你、你……”
常慧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真正的對牛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