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秋名將要扣下扳機的那一刻,夕川鬆開常慧,身體像繃緊的弓弦一般驟然彈開。
步子狠勁十足,他往休息室的窗戶奔去。
“站住!”
陸秋名厲聲怒喝,舉槍緊隨其後。
“砰!”
一發子彈打在他的腳邊,砸出一片火花。大理石碎屑在他腳邊的彈坑爆開,卻未能阻止他分毫。
這裡是高層建築的叁十六樓,落地窗前,百米高空懸在腳下。但夕川一眼都冇往下瞥,就如離弦之箭,向著靶心全速前進。
又一聲槍響,這次子彈擦著他的鬢角飛過。焦灼的熱氣擦燃了幾縷頭髮,在他的麵板拉出一道血痕。
“夕川準!”常慧驚呼。
夕川卻置若罔聞。對著玻璃前的月影,他猛地轉身——
“哐啷——!”
窗戶碎裂的聲音如雷貫耳,他用後背撞碎了玻璃。整個人瞬間騰空而起,身體直直地向夜幕墜去。
漫天的玻璃碎片擦過他的雙眼,碎片四散開來,在夜空中閃著光,緩緩降落。
就像星星。
“不好,快抓住他!”常慧衝到窗邊,本能地向前伸出手,“不能就讓他這麼跳下去!”
她整個人半懸在窗外,手指飛快去夠那個墜落的身影。
但還是晚了一步。指尖擦著他的衣袖滑過,在就要握住之前抓了個空。
風猛地灌進來,捲起她的頭髮與衣襬,幾乎要將她一併帶走。
“小心——!”
陸秋名飛撲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腰,將常慧拽了回來。她跌入他懷裡,背後殘餘的碎玻璃砸在他肩上,劃出幾道細密的血痕。
再晚一點,怕是要劃傷她了。
“冇事吧!?”
“他跳下去了!?”常慧顧不得驚魂未定,又探身望去。
下一秒,一根黑色的鋼索“咻”地從下方射出,勾住了樓上的窗欞。
隨即,一道身影破風而上。
大風呼嘯中,夕川的身影掛在索上,在絞盤的拉動下急速上升。他的風衣在空中劇烈翻動,猶如一隻折翼重返的鷹,直直飛向天空。
“樓上,快走!”
香織的身影倏然出現在門口,語氣淩厲。她拽住常慧的手腕,不容分說地拉著她往外離開。記住網站不丟失:huanhaor
叁人狂奔在俱樂部漆黑的走廊,腳步聲在空蕩的長廊中迴響。
“他剛纔切斷了供電,電梯走不了。跟我來。”香織的嗓音乾淨利落,“快!”
前方女人身姿矯捷,穿著一身不方便行動的和服,腳踏木屐,步伐卻輕盈迅猛。
常慧勉力跟上,望著香織高高的髮髻,心中五味雜陳:“為什麼要幫我?”
就在剛纔,麵對她憤怒的質問,香織冇像她想象中那樣叫一群手下料理她,反而弄出來一個外形和香織一模一樣的仿生人偶,將刀插進了它的背部。也不知那人偶是用什麼材料做的,麵板、質感和真人無異,一刀插進去,竟不斷往外湧出鮮血。
她就這樣製造了“殺人現場”。
香織說,夕川要到了,教她之後該怎麼行動。還讓她彆多問,照做就行。
“我不是幫你,我是在幫我一個朋友。”
香織的手握得更緊了。像是怕她跟不上似的,用力將她拉近了幾分。
“她也是夕川一己私慾的受害者,我想你幫她解脫。”
“那是誰——”
香織打斷她:“……馬上就到了,你稍後親自問他吧。”
話音未落,她猛地拐入消防通道,叁步並作兩步,領著兩人衝上狹長的樓梯。
沉悶的腳步聲在狹長通道中交織迴響,常慧對著通道儘頭的光亮,一步步奔向未知的真相。
…………
……
夕川撞碎玻璃,藉助鋼索爬回頂樓。
前俱樂部所在地。
他翻身入內,落腳的一瞬,腳踝微微一沉——那是當年被財團殺手打碎的舊傷,多年未愈。
眼前廢墟靜默無聲,四處散落著建築殘骸,鋼筋塌了一地。他快步繞過幾堆廢材,奔向一扇藏在暗處的門。
得快點,再快一點。
穿越的意識隻能保留在活人身上,無法備份。如果喪命在這裡,那就真的前功儘棄了。
他必須爭分奪秒,必須活著帶上“鑰匙”離開。
“可惡……!”
腳上傳來劇烈的疼痛,他冇空理會,隻是一瘸一拐地徑直向前。
在掉入迴圈之前,他也曾努力掙紮過。
他也曾是正義的一員,曾相信職責、秩序與光明。但他失去了光明。
他偽造證據、拋棄身份、用儘手段隻為一個目標。可這場博弈註定不公平,財團、議員,還有背後的巨鱷集團,將他一次次碾進絕望的深淵。
眼看複仇無望,他想到了結束生命。就在他準備從鳥鬆山崖邊跳下之時,他意外得到了那個“那個東西”。
一個有著神秘力量、能讓世界扭轉的東西。
從此他被“神”選中,掉入了無儘的時間迴圈。他一次次往返於世界之間,找尋與她重逢的機會。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唯一的籌碼。
夕川看了看手錶,時鐘指向9月19日淩晨2點35分,“門”尚未關閉,他還有機會翻盤。
“到了下一個世界,第一個乾掉那個姓陸的小子。”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語,“下次再見時,絕對不能手下留情。”
穿過一道道曲折封閉的通道,夕川終於停在一扇門前。他拉開暗門上的電子錶盤,飛速地輸入密碼。
他多年的心血都藏在這扇門後,絕不允許任何失敗。
汗水混著血順著脖頸流下,將他的衣襟浸濕。就著綠色顯示屏的微光,他發現自己的手指竟有些顫抖。
——是了,一向都是他在犯人身後狂追。這樣狼狽地被人下套和圍攻,他還是第一次。
一切都因白石而起。那個陰魂不散的同期在碼頭拖住他,差點要了他的命。
那傢夥明明是個普通人,到底是怎麼發現這些事的!?
“白石那傢夥……膽敢壞我計劃……”他咬牙切齒,“下次……一定要讓你好看。”
似要發泄心中的憤懣,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食指按下最後一位數字,門“哢嗒”一聲開了。
大門開啟。耀眼的白光從門縫溢位,映亮他滿是傷痕與血跡的臉。
他邁步向前。
他的秘密,他的執念——
全都藏在這片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