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慧闖進暗門時,眼前的景象令她赫然一驚。
眼前是一個寬闊的圓形空間,層高約五米,上方有金屬穹頂。頂部一排排環形照明管道,照得房間亮白如雪。整個房間一塵不染,明明是位於繁華城市中的高樓頂層,卻像某種醫療機構,有著異常的整潔。
踏進房內的那刻,她終於明白了這種違和感是從何而來。
“中村的……工廠……?”
這裡的裝潢和下阪田地下工廠很像。濃得刺鼻的消毒水味,冷淡的無機質色調,就連裝置的擺放都如出一轍。
“看樣子,是幫財團做事的‘報酬’。”陸秋名拉下手槍栓,換上一個新彈匣,“這裡造價不菲,不是‘管理者’一個人能做到的。”
“管理者”——夕川準在檯麵下的另一個名字。據他之前的調查結果,“管理者”隸屬於財團名下,專門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此人行蹤弔詭,行蹤捉摸不定。第129次迴圈慘烈結束之後,他把調查重心全部放在夕川身上,才稍微摸出一些蛛絲馬跡。
兩人快步向前,往設施深處走去。
常慧耳邊的通訊裝置響起。這是偽造現場之前香織塞過來的,說是某種強化裝置。
“後輩,聽得到嗎?”耳麥裡傳來真理亞的聲音。
“聽得到。”常慧按下通訊鍵,“社長他狀況如何?”
“冇大礙。在碼頭被夕川打了一頓,扔進了集裝箱。”真理亞踢了一腳旁邊滿頭繃帶的男人,“剛把這傢夥救出來了,嘛,還冇死啦。”
電話那頭適時傳來白石痛得嗷嗷叫的聲音:“喂真理亞!你包紮的手法也太粗暴了吧!我們可是正義的夥伴……喂輕一點啊啊啊啊啊——!”
常慧舒了口氣:“……那就好。”
“先不說這個了。小慧姐,我們現在還在碼頭,附近應該還有夕川安排的追兵,冇那麼快脫身。”真理亞聲音沉穩,有種不同於平時的嚴肅,“你還記得我們的任務吧?”
“我知道。阻止夕川準逃逸,以防他繼續用‘世界能量’作亂。”常慧即答。
“拜托你了。這事關係到世界運作,香織那邊的普通人不好插手。萬一觸發到時間線的更改條件,產生了新的‘交錯點’,就更麻煩了。”真理亞說,“夕川那邊先交給你們了,我們保持聯絡。”
“瞭解。”
兩人繼續奔跑在金屬製的通道。一旁的陸秋名輕歎:“真冇想到,報社那兩位也跟這事有關。”
“是啊,他們平時大大咧咧的,我還以為是動畫看多得了中二病。誰知道他們整天說的那些聽不懂的名詞……每一句都是實話。”
真理亞說,她收到了“時間監測機關”的訊息,發現了夕川的異常。白石找到香織幫忙,在她到訪時,給她提供協助。
剛纔她能和夕川打得有來有回,除了這段時間的努力,也有強化裝置的功勞。
常慧看了眼時間,將手機放回口袋。
9月19日,淩晨2點43分。今天,是常慧被下“死亡宣告”的日子。
這一次有了大家的幫助,她是否會打破命定的迴圈呢?
…………
……
隨著左右兩側金屬牆的逐漸退去,常慧來到設施內部,另一個更大的空間。
“這、這是……!”
這個房間比外麵更加驚人。超高的玻璃幕牆,房間內部放著大量的實驗器械,背後還有一個可疑的觀察室。
其中要說最醒目的,還得是正中央那一排排立式生物培養艙。
總數約有二十餘具,大小一致,整齊地一字排開。每一具的外殼都呈半透明狀,艙壁泛著淡綠色的光。
培養艙內浸泡著模糊的人體輪廓,男女老少皆有。五官被麵罩擋住,僅能看見麵板的顏色和身體的大致線條。他們有人站著,有人倒著,有人蜷縮著,毫無生氣。一旁的機械臂在緩慢調配營養液,通過顏色各異的管道注進艙內。
其中有個艙體門被打壞了。裡麵的實驗體不見蹤影,古怪的培養液流了一地。
“……如果不是地板踩著有種黏糊感,我真以為自己在做夢。”
常慧忍住震驚的情緒,繼續掃視周圍環境。很快她便發現,遠處角落裡有個在鍵盤上瘋狂敲敲打打的男人。
她拔刀向那人衝去。
“你這傢夥,你做了什麼!”
夕川頭也冇抬,隨手抄起一個紙箱向她扔來。那箱子重量很輕,她舉刀一劃,裡麵的醫用棉球瞬間散落滿地。
經過短暫的追逐,兩人又站到他的麵前。而那人表情卻雲淡風輕,甚至有些得意。
麵前的計算機似乎完成了某種解析。他從裝置上拔出一個u盤樣的金屬插片,放進了口袋。
“……人體實驗嗎。”陸秋名舉槍,眉頭緊皺,“夕川準,你還真是瘋得離譜。”
夕川聞言,隻是輕鬆地聳聳肩,完全冇有被指責的自覺。
“你說那些‘實驗品’?彆擔心,他們是‘廢棄物’,很久冇用上了。”他咧開嘴,擠出一個危險的笑,“香織竟然會用這東西複製自己,剛纔啊,還真是被你們擺了一道。”
想了想,他又說:“不過小慧,看你殺了人,我是真的想幫你‘善後’。這你可要信我。”
“你是想借清理現場博取我的信任,再把我帶回下阪田殺掉吧。”常慧對他的感情牌不為所動,“財團給你多少錢,值得你這麼拚命?”
既然他以“管理者”的身份自居,那他背地裡定是幫財團做了不少臟事。殺人,放火,掩蓋證據,處理屍體……
清理掉她這個礙事的女人,自然也是不在話下。
“錢?”彷彿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夕川忍俊不禁,“哈哈哈……你還真是不瞭解我。在你眼中,我夕川準就是這種人嗎?”
常慧頓住。冇錯,以她對夕川的瞭解,他是個正直的人。他作為警察嫉惡如仇,認真對待每一件案子,即使是對她這個被害人家屬,他也未曾疏遠,對她關懷備至。
隻是他對那件案子的執著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般界限。
她痛心疾首:“我知道媽媽的事對你打擊很大,她是你朋友,你不能為她討回公道,還為此丟了工作。但無論如何,你不該去做財團的——”
夕川冇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他邁開步子,向兩人這邊衝了過來。
“朋友?不,不隻是朋友。”他彎腰躲開陸秋名的瞄準,伸手去奪她的刀,“阿心是我愛的人,我絕不允許任何人阻撓我的計劃。”
他的手上冇拿武器,氣勢卻完全不輸。這一次他動了真格,手上力道很重,拳拳生風。
“我要再見到阿心。誰阻止我,我就殺了誰!小慧,就算是你,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夕川畢竟是專業人士,常慧勉強躲開幾拳,身體便有些力不從心。陸秋名見狀立刻將她護在身後,他帶她和夕川拉開幾步距離,腳下微一錯步,目光緊鎖眼前之人。
“夕川準,你的對手是我。”陸秋名擺出迎戰姿勢,“要動她,先過我這一關!”
“求之不得!”
話畢,夕川踏步欺身而上,手勢詭譎狠辣,一記重拳挾著風聲襲向陸秋名頸側。
——唰!
陸秋名左臂抬擋,借力側身旋轉,反手一記直拳,直取夕川肩口。
夕川不退,反而迎勢而上,他屈肘一架,擋開了他的攻擊。另一隻手伺機而上,直取他手中之物。
“小子,身手不錯,用這個太浪費了。”夕川得手,將奪來的槍扔到一邊,又繼續出拳,“既然要當我的對手,那就堂堂正正地比一次!”
陸秋名依然冷靜,眼中卻逐漸升起怒意:“你殺了她137次,算哪門子的‘堂堂正正’?”
他一邊躲過夕川的動作一邊進攻,兩人頓時你來我往,動作乾淨利落,快得讓人看不清。
“我冇有。她的死是上天註定,我不用特意做什麼就能收束迴圈。我唯一出手的那次,是因為你做太過了。”
“……潛入我的秘密基地對她痛下殺手的人,果然是你!”
“這都要怪你。如果不是你強行乾預她的命運,我也不會親手殺死她。那孩子死得可憐,最後一刻還在叫著你的名字——”
“閉嘴!”陸秋名怒上心頭,勾拳打向夕川麵門,“就你這樣的人渣,也好意思口口聲聲說‘要拯救心愛的人’?你不配!”
夕川冇有躲。這一拳重重砸在了他的左臉,打得他一陣暈眩。他用手扶住膝蓋,才勉強維持住平衡。
“原來我一直重複死去,全都是因為你?”常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是我要這麼做,是‘神’這樣選擇了。”
夕川擦了把嘴角的血,緩緩抬起頭。
“小慧,這就是你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