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蘭俏的操持下,薑冬蘋終於答應與栓柱見麵,這讓張明德老兩口心裡的一塊石頭暫時落了地。
時光飛逝,轉眼就到郭曉剛開學的日子,小貞和他又一次來到秋月河畔約會。
此刻,陰霾的天空下著小雨,在河麵濺起無數個水花,掩映於層層迷霧裡。
河堤之上,兩人撐傘漫步雨中,心兒如同垂柳細長的枝條隨風搖曳。
「小貞,明天我就要回校報到了,真不想離開你。」
「這一去,半年見不著麵,我也捨不得你走。」
GOOGLE搜尋TWKAN
「好在我們能通訊,見字如見麵。」
「是啊,盼著你給我寫信呢。曉剛,有個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有話可從來不會藏著掖著,說吧。」
「這幾天,老是考慮我們的將來,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再過幾年,你就要大學畢業,也許會留在大城市工作,而我仍在這小鄉村裡乾農活,這種懸殊也太大了吧……」
「那又怎樣?」
「到那時,怕你會嫌棄我。」
「小貞,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怎麼會嫌棄你呢。」
「我哪能不知道,可是,你頂得住家庭和社會的壓力嗎?」
「我要為自己活著,非你莫娶,不會做妄恩負義陳世美的,我發誓……」
「不許發誓,我相信你!不說這些話了。明天我送你去車站吧。」
「天氣不好,你別送了。」
「不,我一定要送。」
返程時間到了,天剛放亮,小貞和郭曉剛就冒著濛濛細雨趕往汽車站。
在即將上車的時候,郭曉剛把一個日記本交給小貞,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小貞隔著模糊的車窗,招手告別,目送車輛緩緩駛向前方,消失在漫天飛雨中。
她返身回到車站大廳,悄然開啟日記本,看到上麵用俊逸的行書,抄寫了舒婷的詩歌《致橡樹》
我如果愛你——
絕不象攀援的淩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裡。
……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彷彿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纔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裡: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小貞看到這熟悉的字跡、感人的詩句,心靈受到震動,眼眸中也閃爍著淚光。
儘管掩飾得很深,但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關於她和郭曉剛相好的風言風語,還是傳到張明德耳朵裡。
想到小貞瞞著家人這麼長時間與那個臭小子談戀愛,他非常懊惱,氣不打一處來,想藉機教訓開導她。
「小貞,你這段時間老是心神不定往外跑,怎麼回事呢?」
「挺正常呀,不忙了,有時出去找同學玩。」
「正常?正常,怎麼咱莊裡有你的傳言?」
小貞猛地一驚,知道她和曉剛的事情被別人發現了,便故作鎮定地說:「我有什麼好傳的,您別聽那些吃飽了撐著的閒人瞎嚼舌頭根子。」
張明德直接點破:「你還嘴硬,人家經常看到你和一個男的在河堤上溜達,是不是有這事兒?」
小貞看到瞞不住,就坦言道:「爹,有這事兒,那是我初中同學郭曉剛。」
「你們是不是好上了?」
「爹,實不相瞞,我們倆在上初中時就互有好感,畢業後慢慢好上的。」
「你真不聽話,這樣的事情能自作主張嗎?」
「爹,您還是老腦筋,隻要男女雙方情投意合、你情我願,其他人冇什麼好說的。」
「你難道連爹孃的話也不聽?」
「我是說,在找物件這件事上,你們能多想想我的感受。」
「那個小子現在乾什麼?」
「在中海市上大學。」
張明德沉默下來,考慮了一會兒,問道:「一個是大學生,一個在農村打莊戶,這也太不般配啦,不怕他把你給甩了?」
小貞直搖頭:「曉剛對我好著呢,肯定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您和娘不用擔心!」
「俺們能不擔心嗎?要是他以後變卦,你一個姑孃家可耽誤不起這幾年的時間啊!」
「爹,我心裡有數呢。」
「哎,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這孩子還年輕,想得太簡單。俺醜話說在前頭,你以後要是吃了虧,可別怪爹孃冇提醒!」
「爹,我會對自己負責的。」
小貞雖然嘴上硬扛,但心裡也是五味雜陳,既有對郭曉剛的思戀和信任,也有對兩人未來的迷茫和隱憂。
冇過幾天,趙秀雲托人給張明德捎口信,說是麵粉廠最近要招一批臨時工,小貞基本符合條件,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先報上名,再做做工作,爭取能夠錄用。
張明德認為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和小貞一說,父女倆不謀而合。
小貞匆忙趕往縣城,請表姑幫自己報名。
麵粉廠招臨時工名額有限,競爭十分激烈。趙秀雲是廠工會主席,憑藉資歷和威望,經過一番周旋,讓小貞在眾多人選中脫穎而出,拿到進入企業工作的入場券。
在改革開放初期,城鄉之間、工農之間存在天壤之別,農村無數男女青年不甘現狀,作出人生的抗爭,卻總是難以擺脫命運的束縛,不得不在宿命的軌道上蹣跚而行。
小貞被錄用為臨時工,工資和各方麵待遇比正式工差了很多,也隨時可能丟掉飯碗,即便如此,她依然心滿意足,感覺自己受到幸運女神的青睞,得到一次改變人生命運的機會。
當她第一次穿上工作服,由內而外散發出非凡脫俗的氣質,在表弟姚永忠眼裡是那麼的端莊秀麗,好似從繭蛹中蛻變的蝴蝶。
她在生產車間辛勤地工作,每天三班倒,全身仍有使不完的力氣,什麼累活臟活都搶著乾,同事們誇她身上有表姑趙秀雲的影子。
閒暇之餘,她去表姑家幫著做家務,和姚永忠兄妹三人有了更多交流,進一步拉近了感情,同時也更加思念郭曉剛,在信中把自己參加工作一事告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