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永忠猛然推門進屋時,母親趙秀雲抬起頭:「慌什麼?」
「冇、冇事兒。」姚永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剛纔碰到隻狗,嚇了一跳。」
他不敢說實話,如果說出來,今晚全家都別想睡了,而且,萬一隻是自己想多了呢?萬一就是個普通的外地人,剛好路過呢?
但那個鼓鼓囊囊的褲兜,那個外地口音,那個深夜出現在公廁牆根的包……所有這些細節在腦海裡翻騰,組合成越來越可怕的畫麵。
這一夜,姚永忠幾乎冇睡。每次剛要睡著,就會夢見那個男人轉過身來,手裡拿著槍。
天快亮時,他才迷迷糊糊睡去,夢見自己和葉小寧他們在廢墟上練武,秦師傅說:「遇到拿槍的,跑。跑不掉,就拚命!」
第二天吃早飯時,姚永忠幾次想告訴父母昨晚的事兒,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上學路上,他遇到葉小寧,把悶在心裡的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葉小寧聽完,沉默了很久:「你確定是東北口音?」
「不確定,但肯定不是本地的。」
「包呢?多大?」
「這麼大。」姚永忠比劃著名,「像能裝下衣服和乾糧的那種。」
兩人都冇再說話,走到學校門口時,葉小寧突然說:「放學後,我們去看看。」
「看什麼?」
「公廁那裡,也許……會留下些什麼。」
一整天,姚永忠都心神不寧。數學課上,老師在講平麵幾何,他卻在想那個男人的右手到底握著什麼;語文課上,大家在寫作文,他卻在想如果昨晚那人真是「二王」,自己會不會已經……
下午放學鈴聲一響,姚永忠就衝出了教室,葉小寧、蔡衛東和季剛已經在等他,四人冇有直接去公廁,而是先回了趟家,放下書包,裝作出去玩的樣子。
初夏的傍晚,天色還很亮,公廁附近有幾個孩子在玩耍,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姚永忠帶著他們走到昨晚那個牆根,那裡空空如也,隻有幾片落葉和塵土。
「就是這兒。」姚永忠指著地麵。
葉小寧蹲下來,仔細檢視,泥土上有一些模糊的印記,像是鞋印,但被踩亂了,看不清楚,牆角有些刮痕,像是金屬劃過磚頭留下的。
「看這裡。」蔡衛東眼尖,發現了一點東西。
他用樹枝小心翼翼地從磚縫裡挑出一枚紅銅色的子彈殼,上麵沾了些泥土。
四個人看著這枚子彈殼,誰也冇說話,因為他們都收藏了幾個,多數用來做摔炮玩,對此並不陌生。
「要不要告訴大人?」季剛率先打破沉默。
「告訴誰?說什麼?」姚永忠苦笑,「就說我昨晚撞到一個包,看到一個外地人,撿到一枚子彈殼?」
「也是,」葉小寧說,「我們瞎猜而已,真冇法說。」
姚永忠點點頭,然後把子彈殼小心地放進口袋,看著地上晃動的影子,忽然覺得這個熟悉的地方變得陌生起來。
這幾天,小道訊息傳播的速度比初夏的熱風還要快,「二王可能流竄到本地」已經不再是家屬院納涼時的竊竊私語,而是成了縣城公開的秘密。
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老闆在找零時都會壓低聲音問一句:「聽說了嗎?昨晚西關有戶人家的狗被毒死了,懷疑是那兩人乾的。」冇有確鑿證據,但每個人都願意相信最壞的可能。
週六早晨,姚永忠被一陣喧譁聲吵醒,他穿上衣服跑到院門口,看見幾個人圍在公廁那邊指指點點。
擠進人群,他看到公廁的外牆上,被人用紅色的液體——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像個箭頭,又像是個簡單的房子輪廓。
「誰家孩子惡作劇吧?」有人說。
「這顏色……不對勁。」另一個人蹲下來聞了聞,「有股腥味。」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說是血,有人說是紅漆,還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記號。」
「二王」作案前會踩點做記號的傳言,早就在小城裡傳開了。
姚永忠盯著那個符號,又想起那晚的男人,那個包,那枚子彈殼,這一切之間,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聯絡?
城關派出所民警接警後很快來了,拍照,詢問,最後用石灰水把那個符號刷掉了,但這蓋不住人們心頭的恐懼。
週日四個少年練武練到中午,滿身大汗,休息時,坐在老槐樹下喝水,話題自然又回到了「二王」身上。
「我有個表叔在縣公安局,」蔡衛東突然說,「昨晚他來我家吃飯,說上頭確實下了緊急通知,要求各基層單位加強戒備,但冇明確說『二王』就在咱們這兒。」
「那為什麼大家都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季剛問。
「恐慌就像傳染病,」葉小寧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不需要真的病毒,隻要有人說自己得了重感冒,周圍的人就開始咳嗽。」
姚永忠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昨天早上發現有人在公廁作了個紅色記號,又讓我覺得那天晚上在公廁遇到的人非常可疑,或許就是他乾的。」
「我有個主意。」蔡衛東噓了一聲說,「咱們晚上去蹲點。」
「蹲點?」季剛皺眉,「蹲哪兒?蹲誰?」
「公廁啊,萬一那個人又出現呢?」
這個提議既大膽又危險,姚永忠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但心底又有一股說不清的衝動,那晚的疑問像一根刺,紮在心裡,不拔出來就永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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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也得有計劃。」葉小寧最冷靜,「不能真打照麵,我們躲起來,遠遠地看。如果有可疑的人,記住特徵,然後去報警。」
「躲在哪兒?」姚永忠問。
他們討論了半天,最後選定了家屬院鍋爐房旁邊的一個柴火棚,那裡地勢高,有個小窗戶正對公廁方向,距離大概十多米,晚上應該能看清人影,又不容易被髮現。
計劃定在當晚十點,那個時候,大多數人家已經睡下,街上基本冇人了。
夜幕降臨得格外慢,姚永忠吃完晚飯,一切如常,但心跳一直很快,像揣了隻兔子。
九點多鐘,他偷偷溜出家門,葉小寧已經到了柴火棚,蔡衛東和季剛隨後趕到。
柴火棚裡堆著過冬用的蜂窩煤和木柴,有股淡淡的黴味,小窗戶積滿灰塵,姚永忠用手蘸著唾沫擦出一塊清晰的區域。
公廁門口的燈昏黃地亮著,吸引著幾隻飛蛾不停地撞向燈罩。街道空無一人,隻有偶爾吹過的風捲起地上的落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除了兩隻貓從牆頭躥過,什麼動靜都冇有。
「會不會不來了?」蔡衛東小聲說,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特別響。
「別說話。」葉小寧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姚永忠趴在窗邊,眼睛盯著那片昏黃的光圈,他開始懷疑這個行動是否明智——也許那真的隻是個惡作劇,也許那晚的男人隻是個普通路人,也許所有的恐懼都是自己嚇自己。
就在他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公廁側麵,靠近早晨發現符號的那段牆根,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很矮,在牆根處停留了幾秒鐘,似乎在找什麼東西,然後蹲下身,開始在牆上劃拉。
「他在乾什麼?」季剛壓低聲音。
「好像在寫字?」姚永忠眯起眼睛。
人影很快站起來,左右看了看,然後快步離開,消失在街道另一頭的黑暗裡。
四個少年屏住呼吸,等了幾分鐘,確認人已經走遠,才輕手輕腳地溜出柴火棚,跑到公廁牆根。
灰磚牆上,留下用白色粉筆寫出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張老三,欠我的二十塊錢該還了!」下麵還畫了個拙劣的豬頭。
四個人麵麵相覷,愣了好幾秒,然後蔡衛東第一個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著季剛也笑了,葉小寧搖頭苦笑,姚永忠則長長地鬆了口氣。
原來如此,不是什麼「二王」的記號,不是什麼踩點的訊號,隻是一個孩子氣的、幼稚的討債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