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春節之際，安寧縣電視台新聞頻道，主持人笑顏如花，鏗鏘有力道：“恭喜我市對外貿易再創新高！”
當然，普通人不知道以前安寧縣壓根就冇有對外貿易，長虹廠哪怕隻賣出一單，那都是破紀錄。
主持人麵若銀盤，長相國泰民安，語語氣慷慨激昂。
“我縣對外貿易公司，在林小禾林廠長的努力下，成功與聖彼得堡市政府簽訂易貨貿易協議。
我方提供彩電、服裝、食品、水泵等商品，價值約合八百萬美元，毛熊國方以木材、化肥、鋼材等原材料支付……”
次日，安寧縣地方報紙頭版花了整整兩頁，報道此事。
《兩國易貨貿易再現“大手筆”：一個縣撬動八百萬美元》
第三天，錦市和遼陽省二線報紙轉摘。
《東北小縣的大膽嘗試：安寧模式能否複製？》
引爆全國輿論的是《參考訊息》頭版頭條：《毛熊國媒體聚焦東國對俄貿易團：聖彼得堡港口危機因東國商品緩解》
文章配了一張照片。
聖彼得堡港口的碼頭，工人正在卸貨，箱子上印著東國製造四個字。旁邊站著幾個毛熊國工人，臉上帶著笑。
《參考訊息》轉載聖彼得堡官方報紙《涅瓦時報》，並未做點評。
【聖彼得堡港突現波瀾。上千名碼頭工人因勞資糾紛暫停作業，聚集在涅瓦河畔。然而，這場風波在極短時間內，竟成為展現聖彼得堡領導者魄力與兩國友誼的舞台。
下午三點，聖彼得堡市長索布恰克和副市長普金親臨現場。這位以強硬務實著稱的副市長並未遠觀，而是徑直走進人群。
工人們起初的焦躁，在他沉穩的握手與專注傾聽中逐漸平息。普金市長當場責成港務局立即啟動談判，其雷厲風行、與民同在的姿態，讓在場者無不感歎：這纔是涅瓦河真正的主人。
緊隨市長步伐，另一位焦點人物出現在碼頭上。
來自東國的林小禾女士，這位東國對外貿易公司的代表，在市長注視下，向全場宣讀了重磅訊息：該公司將與聖彼得堡的長期合作協議！
“這不僅是一紙合同，更是我們偉大友誼的見證！”林女士的聲音在港口迴盪。
普金副市長率先鼓掌，冰冷的碼頭瞬間被熱情點燃。市長握住林小禾的手，高度讚揚其商業遠見，稱她是“我們真誠的東國朋友”。
陰霾散儘，汽笛長鳴。在這座彼得大帝開啟的通往歐洲之窗，聖彼得堡的領導者用行動證明瞭力量，而來自東方的友誼之手，為這座英雄城市注入了新的血液。涅瓦河仍在靜靜流淌，但曆史，已然掀開了新的一頁。】
“林小禾？她是誰？我怎麼冇聽說過東國對毛熊國貿易公司？是哪個部門設立的？外貿局直屬？”
高階療養院，數名為東國做出重大貢獻的老人們，聚在一起，寫書法，下象棋，喝茶，打牌，好不熱鬨。
國家給他們安排了彆墅和保衛員，但他們不願意浪費國家資源，選擇進療養院。
療養院的環境很好，綠化程度高，配備護理人員，醫療人員，最關鍵的是，在療養院能看到許多老夥計。
“老李頭，醫生讓你吃藥，你不肯吃，記性不好了吧。”同老李頭一起下棋的胖老人笑嗬嗬道。
老李頭虎目怒瞪，聲音大得整個小花園都能聽見：“老胖子，我記性不好？！我可還記得，當年在戰場上，你搶走我們軍3艘坦克……”
“哎呀呀呀，你怎麼總愛翻舊賬？這都啥時候的事了。”胖老人急忙岔開話題，“咱們療養院的新彩電，就是她廠子生產的，是位非常敢想敢乾的年輕同誌。”
老李頭拍額：“想起來了。”
原本療養院想采購的是日本鬆下彩電，可磐石彩電的廣告鋪天蓋地，又是軍工品質，又是國貨之光的。
院長就有些糾結，到底買哪個好。
後來，日本使手段，想要弄垮長虹廠。療養院裡的老人們不高興，便提意見，要求買國產彩電。
老李頭感慨道：“不得不說，磐石彩電可是真結實啊。上次，我家那逆子來看我，給我氣的，拿起陶瓷杯就砸過去，不小心砸電視上，愣是冇砸壞。”
小花園裡，到處都是閒著冇事的離休退休乾部。
老人們雖然已退休，但仍牽扯著方方麵麵，謹言慎行四個字，如刻在骨子裡，像彩電這樣的話題，是相當安全的，十分容易勾起大夥的談性。
“這彩電確實不錯，冇有虛假宣傳。”
“照我看，比日本鬆下彩電強多了，物美價廉。”
一個長相靚麗的女孩從粵省飛過來，看望爺爺。
她挽著爺爺的手，眼睛布靈布靈的，忍不住開口道：“林廠長超級厲害的。她和小鬼子在工業廳硬剛，說的那句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鬼子，我到現在還記得呢。”
哦？
這話說的動聽，說到在場的每個人心坎裡。
老李頭招呼小姑娘和她爺爺過來：“來來來，想喝點兒啥？吃點啥？”
“不用了，謝謝李爺爺。”小姑娘乖乖巧巧，對上老李頭的眼神，頓時一震。
確認過眼神，都是八卦的人。
老李頭咳咳幾聲：“日本人不是在卡長虹長脖子嗎？林小禾不在國內解決危機，跑毛熊國乾什麼？”
小姑娘鬆開手，微微放低聲音：“李爺爺，您這就不知道了吧。長虹廠想繞開封鎖，生產等離子彩電。可等離子技術，日本鬆下是全球第一。我們猜測，林廠長去毛熊國，一是清庫存，二是購買毛熊國的彩管，三是獲取前蘇聯的等離子技術儲備。”
國內技術落後，那就從國外學。
在場眾人都覺得林小禾做的冇毛病。
胖老頭好奇道：“玫丫頭，你對林小禾很瞭解呀？”
小姑娘臉頰微紅，羞澀道：“她是我的新偶像。”
小姑娘爺爺扭頭瞅她一眼，詫異道：“你偶像不是港城的那個什麼歌星嗎？”
小姑娘揮揮手：“換了，換了。林廠長纔是我的本命。她超級厲害的！她大學畢業後，並冇有馬上分配工作，而是選擇在安寧縣進行調研。當時安寧縣的情況特彆不好，所有國營廠全部虧損。”
“她為安寧縣量身打造了發展計劃，但人微言輕。她並冇有氣餒，而是選擇一個極為合適的夥伴長虹廠！長虹廠的老廠長是個極有原則和黨性的同誌。老廠長在同林小禾徹夜談後，為其能力和才華傾倒。”
“究竟是紙上談兵，還是知行合一？老廠長同林小禾做了個約定，隻要林小禾通過實踐行動展現出自己的能力，他就向縣政府提議，聘任林小禾擔任長虹廠的廠長。”
老李頭點點頭：“不拘一格降人才。老廠長確實不錯。”
小姑娘興致上來，聲音越來越大。
小花園裡，本沉浸在各自娛樂專案中的老人們紛紛豎起耳朵。
小姑娘：“李爺爺，您猜後麵怎麼著？”
老李頭失笑，既然林小禾能擔任長虹廠的廠長，那她肯定是展現了自己的能力。
老李頭對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配合道：“然後呢？”
小姑娘激動地拍巴掌：“在短短一個月內，林廠長就教幾個下崗職工開胖東來精選超市。”
整個東國，幾乎都聽說過胖東來超市，很多省份都有人模仿胖東來超市，隻不過，大部分都是畫虎不像反類犬，儘管很賺錢，但都冇學到精髓。
老李頭看看桌子上擺著的胖東來橙汁：“這個胖東來？”
“對！”
嘶嘶。
老李頭坐直身體，好幾個老乾部放下手上的事，湊過來。
胖東來精選超市模式，在高層內部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的。
它屬於在保留東國特色的前提下，又在市場經濟中取得了極好的成績。
高層內部對胖東來的成功，幾番爭論，最終都冇有定論。
原來，這個超市竟然也是林小禾的手筆。
小姑娘正處於對外安利自己偶像的興奮中，壓根兒冇注意周圍的情況：“那年春節，胖東來三個分店火爆至極。長虹廠老廠長羨慕的眼眶滴血，二話冇說，向縣裡遞上申請。縣裡不同意，他天天去領導辦公室收拾。據傳，從除夕到正月十五，他不是在縣長家裡蹭飯，就是在書記家裡蹭飯。”
“哈哈哈，這個老廠長肯定是軍轉乾部！”胖老頭斷定道。
這行事風格，太對味兒了。
小姑娘連連點頭，憤慨道：“對。就是那些領導們顧前顧後，遲遲不同意。”
老李頭給縣領導說句公道話：“可以理解的。企業改革本就是摸石頭過河，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走。林小禾纔剛畢業，無論是從資質，還是從流程上來講，都不可能直接擔任一個縣國營廠的廠長。”
眾人若有所思，可林小禾最後還是當上廠長了，難道其中有什麼不可明說的原因或交易？
小姑娘哪裡知道，這些人精們正在猜測林小禾得位不正？
她手舞足蹈：“正所謂莫欺少年窮！長虹廠副廠長聯絡香港外資，將長虹長一分為二，拿走賬麵上的資金，帶走精兵良將，成立一家新的合資公司，隻留下300多老弱病孺留在長虹廠。這行為，不就是吃西瓜隻吃最中間的瓤？！”
“咳咳咳！”小姑孃的爺爺拽了拽她的衣袖。
死丫頭，胡說些什麼呢？
全國範圍的企業改革有九成都是如此。
東風和西風本就在交戰，這股龍捲風，誰被捲進去，誰死。
小姑娘冇察覺爺爺的意圖，還以為是爺爺渴了，將桌上冇開封的胖東來橙汁遞給爺爺。
爺爺……
李老頭……
行吧，為了聽八卦，這個果汁就讓給她爺爺。
小姑娘：“這些工人苦啊，病的病，老的老，冇退休金，冇醫保，又被欠了一年多的工資，這日子咋過喲。就在眾人絕望之際，天空一聲巨響，林廠長閃亮登場。”
小姑娘突然站起來，抑揚頓挫道：“那一刻，烏雲散了，天亮了。林廠長跟縣領導簽了對賭協議，不開除任何一個冇有違紀行為的工人，如果長虹廠不能扭虧為盈，她就以自有資產收購長虹廠，承擔全部債務和300工人的全部費用。”
“不錯，有擔當！”
小姑娘循聲望去，原來是跟自家爺爺對門的黃爺爺。
黃爺爺拄著柺杖，滿臉激動：“這纔是我們需要的乾部，這纔是我們的接班人！不能因為前麵有困難，就不去做。現在有的乾bu啊，就圖穩，拈輕怕重，怕擔責！”
黃爺爺是屬於資曆很老的那一批，軍功章可以用籮筐裝。
眾人連忙起立，將最好的位置讓給他。
黃老爺子：“丫頭，你繼續說。”
小姑娘清清嗓子：“林廠長早有準備，拿出折迭桑拿浴桶的專利，又用胖東來的股份，向銀行進行抵押，這才使廠子恢複生產。”
黃老爺子唏噓不已：“她這是孤注一擲了啊。”
有幾個人能做到像林小禾這樣？
鳳毛麟角。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折迭桑拿浴桶火爆全國，長虹廠活了！命運也在眷顧著林廠長，安寧縣的工人們在長虹廠的刺激下，勇敢向縣委舉報。縣領導給縣裡的所有國營廠領導層來了一次大清查。”
眾人眼角泛起饒有興味的星光。
嗬嗬，好巧哦，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誰是點第1把火的人？真的好難猜哦。
接下來的發展，大家就都很清楚了。長虹廠冇有躺在折迭桑拿浴桶的市場上，而是選擇開辟新戰場，彩電！
林小禾營銷磐石彩電的過程，已經成為每個東國企業家的必修課，就連商業部也將其整理成冊，用於企業管理層培訓。
日本卡她，她便去開拓毛熊國市場。關鍵是居然快要讓她乾成了。
眾人的視線落在《參考訊息》頭版，從報道的措辭來看，毛熊國對林小禾很友好。
黃老爺子的手指在【友誼】兩字上輕敲。
這一年，東國的國際政治環境呈現出機遇與挑戰並存的複雜局麵。
一方麵，世界格局多極化趨勢明顯，為東國。拓展外交空間提供了機遇。另一方麵，以漂亮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在對東國關係上仍存在較大分歧，東國在不少領域遭遇了很大的阻力。
基於這個局麵，東國會緩和同毛熊國的關係。事實上，高層確實是打算在明年正式訪問毛熊國。
林小禾能率先喊出【友誼萬歲】的口號，是偶然嗎？
黃老爺子微微眯起眼睛，不可能是偶然！
“這個小同誌擁有極廣的國際政治視野，極敏銳的政治嗅覺，極高的政治手腕，極強的行動力，對市場經濟擁有極其深刻的瞭解，對黨、對國家極度忠誠。”
黃老爺子意味深長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對於如此優秀的年輕人，我們在用於多加擔子的同時，也要多多嗬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