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省省會，和平區，日本茶道館和敬軒。
三樓雅間，紙門半掩。
榻榻米上擺著矮桌，茶香嫋嫋。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街道，窗內靜得隻聽見茶筅攪動抹茶的聲音。
井田一郎跪坐在主位，雙手捧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滿意地眯起眼睛。
對麵坐著三個人，鬆下駐東國總代表山田、東芝遼陽省事務所的佐藤，還有三菱商事的一名課長。
四個人都穿著西裝，卻硬要跪在榻榻米上，姿勢彆扭，卻冇人抱怨。
山田放下茶碗，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嘴角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最新的市場調研。首都、上海、廣州三地，高階彩電意向購買人群裡，聽說過鬆下等離子電視的，從上個月的百分之十二，漲到百分之三十七。”
他把檔案推到井田一郎麵前。
“最關鍵的是這個，原計劃購買磐石彩電的高收入人群，有百分之二十三表示暫時觀望，等鬆下等離子出來再決定。”
佐藤湊過來看了一眼，噗嗤一聲笑了。
“百分之二十三？東國人不是說要搞等離子嗎？怎麼自己人先等上了？”
井田一郎接過檔案，一行一行看完，嘴角慢慢揚起。
“他們向來都是如此的。嗬嗬，林小禾野心太大，過於傲慢，一心想要拓展海外市場，殊不知，卻被我們偷了家。真想知道，她現在是什麼心情。”
三菱的課長笑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林小禾在毛熊國受挫，即便她拿下軍方5000台的訂單，也冇有什麼用。毛熊國的巨鱷和東國的豺狼會將她和長虹廠撕個粉碎。”
他看了一眼井田一郎，話中有話道：“東國市場很大，無論是哪個品牌都無法一枝獨秀。鬆下集團是否有意向協會成員發散等離子相關技術？”
在不計成本，大規模砸錢的情況下，鬆下的等離子技術儲備日新月異。
一個又一個國際專利，搶在長虹廠前頭進入稽覈流程。
井田一郎眸光閃過一道暗芒，鬆下集團相當看好等離子電視，隻想自己吞下這個大餅，怎麼可能分給彆人？
“哈哈，諸君不要著急。這種合作需要集團高層之間的對接，我們靜等結果就行了。”
怕被眾人追問，井田一郎連忙將話題轉移到林小禾身上。
“聽說在林小禾的建議下，遼陽省通過安寧縣的方案，搞了個什麼對外貿易公司，要跟毛熊國做易貨貿易。服裝、罐頭、水泵，全往那邊倒。”
佐藤笑出聲來：“易貨貿易？這不就是前幾年那幫倒爺玩剩下的嗎？最後呢？隻不過是一地雞毛。”
山田也笑了：“東國人就是這樣，逮著什麼招兒就用什麼招兒，也不管過不過時。易貨貿易要是能做大，當年那幫倒爺早就做大了，還用等到他們？”
井田一郎放下檔案，端起茶碗，淺淺抿了一口。
“那個林小禾，我研究過。有點小聰明，但格局不夠。她以為在遠東軍方捅開一條縫，就能把整個市場撬開。可她忘了，毛熊國市場最大的問題不是渠道，是信任。東國貨的牌子，早被那幫倒爺砸爛了。她一個人，一家廠，翻不了天。”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等鬆下等離子一上市，高階市場就徹底冇他們的事了。中低端市場？毛熊國人自己都快餓死了，誰買彩電？”
山田點點頭，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從容：“鬆下總部那邊，已經定下來了。明年三月，等離子電視正式在東國市場釋出。廣告預算，三千萬人民幣。渠道這邊，各大商場都在談，位置都給最好的。”
他看著井田一郎，意味深長地說：“等鬆下把高階吃下來，長虹廠那點小打小鬨，就不足為慮了。”
佐藤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幾人舉了舉。
“那咱們就等著看，林小禾的磐石，能撐到什麼時候。”
紙門外，有腳步聲經過，是茶道館的女將端著點心走來。
陽光透過和紙，灑在榻榻米上，光影斑駁。
笑聲輕輕迴盪。
與此同時，安寧縣，天已經黑了。
縣政府大院裡，二樓的燈還亮著。
田縣長站在窗前，手裡夾著煙，看著院子裡進進出出的人。
秘書小馬跑上跑下，抱著一摞摞檔案，額頭冒著汗。
樓下，經貿委的小會議室裡，七八個人圍著一張大桌子，正在連夜稽覈材料。
桌上攤著十二家國營廠、八傢俬營廠的出口申請表，每一份後麵都附著一遝質檢報告、產品清單、價格覈算。
“食品廠的罐頭，這批送檢了三十箱，全過。”有人念著報告，聲音沙啞。
“服裝廠的呢子大衣，抽檢二十件，一件跳線，退了重做。”
“曙光機械廠的水泵，毛熊國那邊要的是三相電的，他們發來的單子是兩相的，通知他們改。”
田縣長聽著樓下的動靜，冇說話，隻是抽菸。
門被敲響了。
“田縣長，長虹廠那邊來人了。”
老廠長推門進來，穿著一件舊棉襖，臉被風吹得通紅。他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往桌上一放，裡麵是幾盒餅乾、幾瓶汽水。
“林廠長讓我帶來的，說是莫斯科那邊的東西，讓大夥兒嚐嚐。冇什麼好東西，就是個心意。”
田縣長看著那幾盒餅乾，上麵印著俄文，包裝簡陋。他拿起一盒，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那邊情況怎麼樣？”
老廠長搓了搓手，坐下：“林廠長讓我跟您說，遠東軍區那邊，伊萬諾夫上校催了三次了，說第一批五千台彩電用得好，第二批要再加三千台。還有，那邊地方上的人也來打聽，問咱們除了彩電還有什麼。水泵、服裝、罐頭，全有人問。”
田縣長點點頭：“質檢呢？林小禾有什麼交代？”
老廠長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田縣長。
這張傳真是林小禾親自發的。
【貨出去之前，必須過三關：廠裡自檢、縣裡抽檢、商檢驗貨。誰砸牌子，誰自己把貨拉回去，廠子永遠彆再想往外走。】
田縣長看了兩遍，摺好，放進口袋：“你回去告訴林小禾，家裡的事，有我。她那邊，隻管往前闖。”
老廠長站起來，點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田縣長，還有個事兒。工人們知道這批貨是往毛熊國走的，都在搶著加班。機械廠廠長老顏，六十多了，昨天親自在車間盯到半夜，說要給毛熊國人造最好的水泵，讓他們知道東國貨不光是鞋子能穿三天。”
田縣長愣了一下，開懷大笑。
看吧，東國大陸有神燈，也有很多平平凡凡如老廠長，老顏這樣的人。
曙光機械廠，車間裡燈火通明。
機器轟鳴，傳送帶緩緩轉動。一排排水泵正在組裝，外殼鋥亮，介麵處打著防鏽油。
老廠長顏德厚站在流水線旁邊，手裡拿著一塊棉紗，擦著一台剛下線的水泵。他六十有三，頭髮全白了，腰卻挺得很直。
一個年輕工人跑過來：“廠長，您回去吧，都十一點了。”
顏德厚頭也不抬：“急什麼？這批貨明天要裝車，我得盯著。”
年輕工人急了：“可您都盯了一天一夜了！”
顏德厚直起腰，把手裡的棉紗扔給他。
“小子，你知道這批貨往哪兒送嗎？毛熊國，蘇聯老大哥。我年輕那會兒，他們援建咱們廠，機器是他們運來的，圖紙是他們畫的。那會兒我就想，什麼時候，咱們也能給他們送點東西回去？”
他看著流水線上那些水泵，目光有些悠遠。
“現在機會來了。”
他把棉紗往旁邊一放，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忙碌的工人，那些轟鳴的機器，那些正在組裝的水泵。
“好好乾。這批貨，一個次品都不能有。”
安寧縣食品廠，包裝車間。
十幾個女工坐在長桌旁，手裡飛快地給罐頭貼標簽。標簽上印著俄文，彎彎繞繞的字母，她們不認識，但貼得整整齊齊。
車間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都精神著點兒！這批罐頭是往毛熊國走的，彆讓人家笑話咱們東國貨連標簽都貼歪了！”
一個年輕女工抬起頭，手底下冇停：“主任，咱們的罐頭，老毛子能喜歡嗎？”
主任瞥她一眼。
“怎麼不喜歡？咱們這罐頭，肉是正經肉，料是正經料，比他們那破商店裡賣的東西強多了。放心吧，隻要他們嘗一口，就忘不了。”
年輕女工笑了，低下頭，繼續貼標簽。
車間裡，隻有撕標簽紙的聲音和瓶罐碰撞的脆響。
窗外，夜色正濃。
紅旗服裝廠，裁剪車間。
幾個老師傅圍著一匹呢子料，量了又量，比了又比。
這批大衣是給毛熊國遠東軍區軍官家屬做的，要求比普通貨高出一截。
“領子這裡，再加一公分。”一個戴老花鏡的師傅說，“老毛子脖子粗，小了穿不進去。”
“袖子這裡，做寬一點，他們冬天要套毛衣。”
“釦子，換成大號的，好扣。”
旁邊的年輕人一邊聽一邊記，手底下飛快。
老師傅直起腰，揉了揉眼睛。
“行了，開工吧。記住，這批貨，不是賣給他們，是送給他們穿的。穿得好，咱們牌子就立住了。”
剪刀落下，裁開第一塊呢料。
縣政府大院，二樓的燈還亮著。
田縣長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些依然亮著燈火的車間。
一個，兩個，三個……像散落在黑暗裡的星星。
經貿委的會散了，小馬抱著一摞批好的材料上樓，推開門。
“田縣長，都批完了。明天一早就能送省裡走程式。”
田縣長點點頭，接過材料翻了翻。
每一份後麵都蓋著紅色的公章，整整齊齊。
他放下材料，看著窗外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
“小馬，你說，這些廠，能成嗎？”
小馬愣了愣，然後說：“田縣長，我覺得能成。”
“為什麼？”
“因為大傢夥兒都在拚命。”
田縣長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
遠處，長虹廠的車間裡，燈還亮著。那是林小禾臨走前交代的。
生產線不能停，磐石的牌子不能倒。
他想起林小禾從莫斯科傳回來的那句話：“領導，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擰成一股繩，開啟獨聯體市場，乾死小本子！”
田縣長把菸頭按滅在窗台上。
“好。那就擰成一股繩。”
夜色裡，安寧縣的燈火，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一片濃濃的烏雲，遮蓋住天上的星星。
犬牙冷冷地看著熱火朝天的安寧縣。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第六感在瘋狂預警。
每一個星空生命，都不敢忽視第六感。這是他們的從無數生死的危機中鍛鍊出來的本能。
犬牙掃便安寧縣的每一個角落，並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自從這一塊的神權被林小禾搶走後，他就無法再對安寧縣做什麼了。
界碑外麵的兩個域尊再次發來意識詢問，是否需要他們進入節點世界。
烏雲翻滾，正如犬牙此刻煩躁的心情。
犬牙飄去錦市，這裡隻有不到1\/5的區域處於爭奪中，大部分割槽域還在他的控製之下。
犬牙暗暗鬆口氣，猶豫兩秒後便果斷拒絕兩位域尊的幫助。
優勢在我，神權是我的！
即便如此，可第六感依舊在瘋狂蹦迪，犬牙冇忍住，飄去毛熊國。
讓它瞅瞅，搞事的神儲到底在乾啥！神儲再厲害，在節點世界不過是個普通人，對他毫無威脅。
冇錯，就是這樣！
犬牙全副武裝，給自己套了一層又一層防護罩，來到莫斯科上空。
“廠長，你在看啥？”伊萬伸著脖子朝天上望去。
哦，天上飄來一朵好奇怪的烏雲。
林小禾嘴角微勾：“冇事，在看傻子。”
伊萬環顧四周，都是自己人，傻子在哪？不敢問，也不想問。
“我們現在出發吧。”伊萬開啟車門，請林小禾進去，嘴裡抱怨道，“安德烈總是神神秘秘的，請您見麵，時間為什麼要定在深夜？莫斯科很不安全的！您真應該回絕他。您是什麼牌麵的人，憑啥要偷偷摸摸見麵，搞得跟見不得人一樣？”
林小禾摸摸下巴，意味深長道：“安德烈這次介紹的人，確實不方便大張旗鼓見麵。”
伊萬傻眼，哈？！
難不成，安德烈是在搞色色交易？！
??每天都日4，如果請假的話，會提前一天通知。
?遇到隻更新2000字的情況，大概率是被關小黑屋了，修改成功後會被放出來的。
?553章也改了一些內容。
?話說，我的流量這麼少，是不是因為總被稽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