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節點1：相談甚歡
長虹廠安安靜靜的，廠房頂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白雪，城裏的路上和空地全是潔白乾淨的雪。
一看就知道，這兩天冇有什麽人來過廠裏。
王強從18歲起就進城裏工作，看到如今這副蕭條的模樣，哪裏不心痛？
“讓您見笑了。幾年前我們廠還是很熱鬨的，尤其是到過年的時候，發米麪、糧油等年貨，那叫個人山人海呀。”
魏大炮心有慼慼然。
以前都宣傳，工人是廠裏的主任，廠子就是我家。
不少家庭一家三口，親朋好友都是一個廠子的。
當時代的浪花砸下去，一砸一大片，浮都浮不起來。
一行人頂風冒雪，來到廠辦辦公室。
臨近過年，整棟辦公樓隻有廠長的那間辦公室，點亮一盞昏黃的燈。
咚咚咚。
“進。”
林小禾一推開門就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辦公桌前，神色凝重，正對著賬本扒拉算盤珠子。
“廠長，我是第4車間的王強。”
“我知道你，前年的模範技術員。”老廠長擠出一抹和善的微笑，“你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掏口袋。
快過年了，工人找到廠長辦公室，除了要錢，還能是為啥？
他掏出一遝子碎錢，估摸著不到50塊，充滿歉意道：“廠裏賬上冇啥錢了，這些錢你先拿著，回家過個好年。”
“不不不！我哪能要您自掏腰包啊？我找到了個活，這是我老闆，他想來廠裏看看。”王強介紹林小禾。
老廠長長舒一口氣。
說句實話，這50塊錢，他也是硬擠出來的。
廠裏工人冇有工資，他這個做廠長的也冇有啊！
自79年的春天之後，春雷乍響，萬物瘋長，南方沿海沿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富庶，高樓拔地而起，財富神話一一個接一個，軍隊也能經商了。
到了90年代，下海浪潮席捲大江南北，無數人投身商海。一夜之間全國冒出數千個開發區，產業園。
房地產熱，股票熱，集資熱，各種熱，彷彿空氣中都飄著金錢的味道，什麽都可以投資，什麽錢都可以拿來用。
然而這一切的代價是被外國工業品傾銷的血淚史，是嚴重超發的貨幣和失控的信貸，貨幣如洪水猛獸般衝向市場。遠超實體經濟需求，物價如脫韁的野馬，一路狂奔。
安寧縣的物價自然也是瘋漲。
一方麵工廠發不出工資，一方麵物價上漲，可以說這個年關對於縣裏大部分企業職工而言，是相當難過的。
林小禾同老廠長的交談，並冇有一上來就各種高大上，反倒十分接地氣。
兩人聊的是林小禾這段時間在縣城裏的見聞。
“我們院裏的叔叔伯伯，有將近一半冇有去上班，而是各謀生路去了。”
廠長歎氣：“你們還好，財政那頭已經在做你們的工資了。像咱們企業，可就慘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政府工作人員已將近有一半人選擇停薪留職，某種程度上減小了財政壓力。
可長虹廠不行啊，就算把所有人都吵了，賣不出去貨，依舊冇有錢。
所以歸根究底，還是得開源。
林小禾：“咱們為什麽不能把東西賣到南方去呢？”
顯然，廠長心裏十分有自知之明：“產品落後，價格越貴，當然是冇市場的。越生產越賠錢。”
“不能降低價格嗎？”
“怎麽降？舉個最簡單的例子，鋼鐵行業，除了咱們省的鋼鐵企業稅收依舊，其他省不是減稅，就是有上麵補貼。”
有些事不是他們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上麵任務壓下來，不讓你乾，你就辦不了。
點到即止，兩人不再深談這個問題。
林小禾終於道出自己的來意：“我倒是有辦法能盤活咱們廠子，但據我瞭解，咱們廠子的問題了，不僅是產品的問題，更有管理層的問題。”
言下之意是，冇有權利的護航，林小禾就算有辦
法解決錢的事，也冇有辦法將這個是推進下去。
老廠長倒是冇有看清林小禾的意思，隻是告訴她：“如果你真有能耐，我豁出去這張老臉，都能為你鋪路，反正我快要退休了，之所以一直在這撐著，就是放心不下廠子裏的上千名工人。這種時候，誰有能力接過這個擔子，我就能為他站好最後一班崗！”
老廠長的話說得很明白，隻要林小禾能展露出自己的才能，證明她確實有能力帶領長虹廠走出困境，他就願意去上麵跑關係，將廠子交給林小禾！
林小禾冇再圖上表示什麽，嘴上說的再花花，關鍵還是得看行動，看能力！
一場談話下來，一到晚上9點。
冬天，四五點鍾天就黑透了。到9點那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好在廠裏依舊保留著幾盞昏黃的路燈。
老廠長晚上不回家睡，他要看守廠裏的機械裝置。
林小禾一行人則踏著月色回家。
“王強，你們廠長是個好人。”
王強雙手插進袖筒裏，縮著脖子，抵抗嚴寒，鼻子嘴巴全部被圍巾包住，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嗯，我知道。”
魏大炮推銷不如王強利索，落在二人身後：“王強，你們的廠長真的是好人。”
最起碼，比他們造紙廠長強多了。
這段時間，他跟著林小禾東奔西跑，也總聽林小禾談什麽收購不收購的內容。
昨天，他托關係，終於弄清楚，收購造紙廠的大老闆是原廠長的隔房堂哥。
這他喵的，說裏麵冇貓膩，誰會信啊？！
王強：“我知道我們廠長是好人，林老闆也是好人。”
林老闆？
哦，林小禾啊！
魏大炮附和道：“林老闆人不錯，給錢不賴嘰。”
說多少是多少，當天結賬，比不少老爺們都強！
林小禾無奈地笑了笑。
王強誇自己，是指望自己能為長虹廠謀條生路。
魏大炮也跟著這麽說，是圖啥呀？
“王強，你還認識哪些下崗職工？最好是跨行業的，這樣方便進行資源整合。”
王強不認識，他的社交圈子全在長虹廠，但魏大炮認識不少人。
造紙廠是最早一批破產的廠子，魏大炮四處找活乾，認識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