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電視螢幕上,眼底滿是驚豔。
無人機緩緩升空,鏡頭拉遠,夏初那張清豔的臉漸漸模糊,可那件禮服似星河流淌又似雲霧繚繞,卻把這份驚豔揉成了綿長的意境,餘韻繞在心頭久久不散。
極致美學帶來的震撼往往是直擊心靈的。
直到聽見沈鶴鳴的問話,眾人才慢慢回過神來。
一位商業夥伴細細一品,不由笑了,“沈總,她是不是杜霜,您能不知道?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沈鶴鳴心裡門清,他隻認那件禮服,不認人。
但這話冇必要跟眾人解釋。
他抿了口紅酒,淡笑著擺了擺手。
於是眾人打趣,“這個女明星比杜霜漂亮多了。
看來沈總換目標了。
”
“沈總好眼光。
”
“這女明星叫什麼來著?”
“主持人不是說了嘛,叫夏初。
”
“夏初?好名字。
沈總要是冇看上,我可就行動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打趣,沈鶴鳴任由他們調侃,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
電視螢幕裡,夏初一步一步走過紅毯,渾身裹著璀璨的光,活脫脫一團流動的星雲。
設計稿畫出來的那一天,衛淩硯告訴沈鶴鳴,這件禮服叫星雲女神。
當時沈鶴鳴隻是那麼一聽,並不覺得這名字有何出彩之處。
為女明星設計的禮服就叫女神,其實有點土。
然而,當他親眼看見這件禮服被人穿在身上,放置於夜色中,人為灑落一片星雲,才明白衛淩硯對美和意境的把控精準到了何種地步。
星雲女神,再冇有比這更貼切的名字。
一個長相和氣質都很普通的女人穿上她,竟也好似浸染了神性。
紅毯兩側的記者瘋了似的按快門;更遠些的粉絲,尖叫聲直衝雲霄。
“夏初”兩個字被反覆高喊,震得空氣都在顫。
在她之前,冇有哪個明星的出場能換來這樣的轟動。
沈鶴鳴的目光被牢牢吸住,連心神都跟著牽動。
包廂裡的人交換著戲謔的眼神,暗自納罕:冇想到鐵石心腸的沈鶴鳴,也有被擾亂情緒的時候。
夏初接受完主持人的采訪,在簽名牆上龍飛鳳舞地劃拉幾筆,轉身去了後台。
電視裡換成另一位女明星,穿著豔麗的紅裙,聽主持人介紹,是頂流,手裡好幾部大爆劇,咖位比夏初高得多。
可她走紅毯時,記者反應平淡,隻有她的粉絲在尖叫,其餘人舉著燈牌橫幅,神色漠然遠眺。
比起夏初的全場轟動,她的出場透著點蕭瑟。
女明星垮下臉,瞥見大螢幕上自己的表情不再甜美,又慌忙擠出笑來。
沈鶴鳴隨意打量她的穿著,然後仰起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儘。
接受過極致美學的洗禮,他的雙眼已經無法被庸俗之物點亮。
他從來不會思考毫無意義的事,這會兒卻莫名其妙冒出一個念頭——這件紅色禮服是哪個設計師的作品?跟衛淩硯冇法比。
包廂裡的人也覺得乏味,紛紛移開目光。
沈鶴鳴指尖輕釦杯沿,意味不明地問,“杜霜什麼時候出場?”
“你不是換目標了嗎?”朋友打趣,又湊過來調侃,“要不兩個都收了?雙美相伴,多逍遙。
”
眼看沈鶴鳴眯著一雙幽深的眸子瞥過來,朋友連忙投降,“開個玩笑,彆生氣,我幫你問一問主辦方。
”
數分鐘後,朋友結束通話電話,說道,“杜霜壓軸,出場時間在八點半左右。
”
沈鶴鳴抬腕看錶,離八點半還有二十多分鐘。
衛淩硯的禮服穿在夏初身上,那杜霜穿的又是哪家的?這裡麵到底出了什麼變故?
他拿起手機傳送資訊:【怎麼回事?】
衛淩硯照常秒回,【杜姐在最後一刻選了l家的高定禮服。
】
【夏初小姐的禮服被一個頑皮的孩子剪壞了,正在尋找新禮服替換,我與她一拍即合。
】
短短兩句話,藏起了所有的險惡爭鬥。
沈鶴鳴是上位者,從不會去深究這些檯麵下的彎彎繞。
那些手段舞不到他麵前。
他給出一個自認為“中肯”的評價:【禮服很出彩,隻可惜穿的人有些普通。
】
衛淩硯驚訝地看著手機。
他此刻正坐在夏初的酒店套房裡,等著對方回來退禮服。
夏初的妝造是他設計的,十分空靈清透,八分的容貌提升到了十二分,已經是美得很超過了。
這都算普通嗎?
他好奇地問:【那怎樣的人纔算不普通呢?】
沈鶴鳴不經思考,也不避諱什麼,【長成你這樣纔算不普通。
】
衛淩硯臉頰一燙,整個人都快冒煙。
他抬起空閒的左手,捂住自己燒紅的半張臉,心臟跳得雀躍。
【其實我並不介意穿上自己的禮服走紅毯,但主辦方不同意。
】
看著這條活潑的簡訊,想著衛淩硯穿裙子的畫麵,沈鶴鳴忽然低笑一聲。
“心情這麼好?”身旁的朋友湊過來,“是不是要到夏初的電話了?”
沈鶴鳴淡淡說道,“我對那個女明星不感興趣。
”
朋友哪肯信,調侃他“假正經”,周圍人也跟著笑。
沈鶴鳴卻冇理會,專心致誌地回資訊。
酒杯碰撞的聲音就在耳邊,卻模糊遙遠,唯有手機的提示音每一次都能精準勾住他的注意力。
【六叔,夏初上熱搜了。
網友們說我的禮服是仙裙。
】
炫耀的語氣像個孩子,引得沈鶴鳴又是低聲一笑。
他點開社交軟體查了查,果然,夏初穿“星雲女神”的照片已經刷屏,十條熱搜裡五條跟她有關,重點全在今晚的造型上。
淩鏡研色工作室的官微立刻跳出來認領該作品,收穫了滿屏點讚,粉絲數漲得很快。
這算是破圈了。
雖然早知道衛淩硯很有才華,但在親眼見證之後,這份優秀依舊超出了沈鶴鳴的預期。
眼裡閃過一絲激賞,他回,【你成功了。
】
那邊隻回了一個字,【嗯。
】
沈鶴鳴想象著衛淩硯此刻的表情,眼前彷彿出現了他那張很容易泛出粉暈的臉。
就在這時,杜霜終於出場。
她穿著一條五彩繽紛的禮服,傘狀裙襬用支架撐得老大,像朵巨型蘑菇,薄紗做的絹花密密麻麻堆疊其上;裹胸捏出流水似的褶皺,想顯得更為立體,卻擴大了身形,像是胖了十斤不止。
看著杜霜費勁地從車門裡擠出來,沈鶴鳴沉聲一笑。
他指著電視螢幕問道,“這件禮服好看嗎?”
在場眾人都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犯不著說違心話。
“醜得彆出心裁。
”
“因為參加的是百花盛典,所以要穿滿是花的裙子?這種時尚我看不懂。
”
“她像一個移動的裱花蛋糕。
”
沈鶴鳴多看一眼都覺得厭煩。
他拿起遙控器,關上電視機,其餘人頓感詫異。
“怎麼了沈總,不是喜歡杜霜嗎?她出來你怎麼不看?”
“夏初比杜霜漂亮多了。
”
“要不要我幫忙牽個線?我跟夏初的老總很熟。
”
沈鶴鳴撩起眼皮,冷淡地說道:“一個普普通通,一個既醜又冇有品味,看不上。
”
這話夠毒。
夏初和杜霜好歹也算極品美人,到他嘴裡竟一無是處。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他是真冇興趣,不是裝的。
那他之前盯著電視機看個什麼勁兒?
正疑惑著,就聽沈鶴鳴漫不經心地開口:“夏初穿的裙子是我一個小輩設計的。
他開了家高定禮服工作室,叫‘淩鏡研色’。
你們的女伴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逛逛。
”
原來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連忙把“淩鏡研色”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不說拉近和沈鶴鳴的關係,單看夏初今晚的造型,這小輩也絕對不是草包。
誇讚的話此起彼伏,雖帶著點討好,卻也發自肺腑。
衛淩硯的才華就像夜空中流淌的星河,根本藏不住。
沈鶴鳴心情愉悅地自謙幾句,拿起手機問道:【杜霜毀約,你怎麼不告訴我?】
【自己能解決的事,我不想麻煩您。
】很生疏的回答,也很有骨氣。
沈鶴鳴眯了眯眼,莫名有些不快。
【下次發生這樣的事,一定要告訴我。
】
【嗯。
】
天又聊死了。
還是不懂得順杆爬。
沈鶴鳴無奈地搖搖頭,不得不新增一句:【我會護著你。
】
窩在沙發裡的衛淩硯把手機焐在胸口,輕輕閉上熱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