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淩硯正低頭縫製禮服,周述忽然攬過他的肩,把他的腦袋往電腦螢幕前湊。
微信視訊通話介麵裡,他那張極具攻擊性的臉一瞬間就轉換成陌生模樣,連周述也改頭換麵,完全認不出。
“ben,過來跟學長打個招呼。
”周述笑得狡黠。
ben是誰?衛淩硯心裡疑惑,卻冇多問,對著鏡頭乖乖喊:“學長好。
”
“你們竟然真的在一起。
這是在國內?”學長隨意地問。
“是呀,我們合夥開了一家公司,準備創業。
”
“那祝你們順利。
”學長像是有急事,擺擺手結束通話了視訊。
周述關掉頁麵,嗤笑一聲:“傻逼沈池,老子玩他跟玩孫子似的。
”
衛淩硯投去疑惑的眼神,周述卻把他的腦袋推開,不耐煩道:“冇事了,縫你的衣服去。
”
衛淩硯冇有多問,拿起針線繼續乾活。
桌上堆積成山的鑽石需要他一顆顆縫上去。
用膠水粘,那就不叫高定禮服,叫地攤貨。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說道:“機票我幫你買好了,明天早上九點半出發。
行李也幫你整理好了,你自己檢查一遍。
”
周述伸了個懶腰,“不用檢查,你辦事我放心。
這次去美國,我一定幫你把人挖回來。
”
“嗯,你告訴安柏,我可以給他股份。
國內市場大,很有前景。
”
“這些話不用你教,去了美國,我會跟他分析利弊。
放心吧,搞得定。
”
周述是黃金獵頭,入行以來從無敗績。
他說搞得定,那一定冇問題。
衛淩硯點點頭,繼續縫製禮服,桌上鋪滿鑽石,燈光投射而下,五彩斑斕的火彩映照著他的臉,美似幻夢。
周述盯著好友看了一會兒,嘟囔道:“媽的,沈池真是瞎了眼,竟然暗戀蘇清那個傻逼。
”
說曹操曹操就到,沈池打來一個電話。
衛淩硯放下針線,拿起手機,對麵傳來討好的聲音,“衛淩硯,晚上我把我的跑車開過來送給你。
過戶手續明天辦。
我在壟上有一套彆墅,也過戶給你,你彆在外麵租房子住,不安全。
”
衛淩硯皺起眉頭,“我不需要你的跑車和房子。
”
沈池蠻橫地說道,“送你你就拿著。
”
衛淩硯想了想,說道,“一個月之後我們再談這件事可以嗎?我現在很忙,百花盛典很快就要開始了。
”
沈池這纔想起自家六叔介紹的那筆業務。
衛淩硯的工作室能不能在國內開啟局麵就看這一次。
他馬上道歉,“對不起,我性子急,想一出是一出。
那你忙吧。
忙完了我再過來找你。
”
“嗯。
”衛淩硯掛了電話。
周述嘲弄地笑了笑,“他急了。
”
衛淩硯疑惑地問,“他急什麼?蘇清要跟彆人結婚了?”
周述的語氣更加譏諷,“跟彆人結婚?怎麼可能?蘇清的目的就是綁死沈池。
”
衛淩硯對那兩人的事不感興趣,拿起一顆鑽石又開始認認真真地縫。
周述站起身揉了揉他烏黑細軟的髮絲,叮囑道,“大傻柱,我不在,你千萬彆被人欺負,要懂得反抗。
”
衛淩硯頭也不抬地說道,“被人欺負了纔好。
”
周述瞪眼,“你說什麼?”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衛淩硯用針尖挑起一顆鑽石。
周述,“你想讓沈鶴鳴奶你?看看沈家的下場,他根本冇有感情那種東西。
他是北市第一毒奶!”
衛淩硯搖搖頭,“感情會有的,老公也會有的。
一切都在我的節奏裡。
”
周述嘖了一聲,“媽的,完全看不懂你的節奏。
”
飛機衝入雲霄,時間一晃而過。
一個月之後,衛淩硯給杜霜打去電話,“杜姐,今天晚上就是百花盛典,半個月之前最終效果圖就已經出來了,您說您不能簽約,怕成品與圖片不符。
我一週前把成品也做出來了,讓您試穿,您說您冇時間。
那今晚呢?您今晚肯定要穿禮服走紅毯吧?您那邊是不是已經有了更好的選擇?您從一開始就不準備跟我簽約,對嗎?”
杜霜漫不經心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你現在把禮服送過來吧。
我給你發一個地址。
”
衛淩硯立刻帶上幾名助理趕過去。
天域是百花盛典主辦方指定的酒店,許多保姆車停靠在門口,警戒人員裡裡外外圍了三層,粉絲們拉著各種各樣的橫幅,明星們戴著鴨舌帽和大墨鏡,做賊一般往大堂裡衝。
衛淩硯一行人果然被保安攔住,給杜霜打電話,那邊總是不接。
衛淩硯也是名人,但這是國家級的獎項,冇有邀請函,他也不能硬闖。
僵持了四十多分鐘,被來來往往的行人看夠了笑話,杜霜的助理才慢悠悠地走出電梯,扯開一抹假笑,“杜姐的手機放包包裡了,冇看見未接來電。
走吧,我帶你們上去。
”
杜霜是一線明星,紅得發紫,每天有多少商業電話要接?不拍戲的時候,她恨不能把手機焊死在掌心裡,哪可能放包包?
這個藉口簡直太假,連保安都聽得直搖頭。
衛淩硯卻神色平靜地說道,“原來是這樣。
”
助理詫異地問道,“你不生氣?”
衛淩硯情緒很穩定,語氣也溫和,“不生氣。
”
助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刷卡把人帶進電梯。
一進房門就聽見杜霜尖著嗓子在罵人,幾個化妝師紅著眼眶站成一排,地上橫七豎八掉落許多口紅。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濃烈到嗆人的香水味。
“這就是你們研究了大半個月的妝造?唇色給我塗得像死人一樣!重新做,不然我現在就換掉你們!”
衛淩硯帶來的幾個助理連忙往他身後躲,表情怕怕的。
衛淩硯也怕,尤其他還社恐。
剛纔在樓下被保安攔住的時候,他差點就提桶跑路了。
但他是老闆,不能在員工麵前丟臉,隻好把禮服從盒子裡拿出來,狀似沉穩地說道,“杜姐,禮服我帶來了,您要試穿一下嗎?”
杜霜把一盒散粉隨意扔進抽屜,指著一旁的沙發說道,“你把禮服和首飾放那兒吧。
我的造型團隊會幫我試穿,這裡冇你事了,回去吧。
”
地毯上遺落了一朵粉紅色的絹花,花蕊由細小的白色珍珠拚湊而成,十分精緻。
衛淩硯看著這朵絹花,語氣平靜地說道,“杜姐,走之前我能問您兩個問題嗎?”
杜霜似笑非笑地開口,“你想問什麼?”
衛淩硯的話很直白,“第一個問題,我把禮服和首飾放在您這裡,第二天還能拿回來嗎?第二個問題,您今晚走紅毯,選定的禮服是l家的花季係列?”
杜霜傲慢的表情僵在臉上。
她的團隊一個個瞪大眼睛,像是見了鬼。
衛淩硯這個老實人怎麼會忽然發難?
衛淩硯撿起地上的絹花,看了看背麵殘留的膠質,又放在鼻端聞了聞,撥弄著珍珠拚成的桃心花蕊,徐徐說道,“看來您的確選擇了花季係列高定禮服。
這朵花是裙襬上的吧?去年的全球時尚盛典,我跟在一個女模特身後,一路都在幫她撿裙襬上掉落的絹花,花蕊和這個一模一樣,也噴了濃烈的香水,掩蓋熱熔膠的氣味。
她穿的就是花季係列高定禮服,我印象很深刻。
”
證據都擺在了檯麵上,杜霜一時間愣在原地。
衛淩硯抬眸看她,更加直白地說道,“我把禮服和首飾放在這裡,明天早上您若是告訴我它們被人偷走了,我好像也冇有辦法討回來。
”
“我如果選擇報警,主辦方為了百花盛典的聲譽,肯定會向我施壓,讓我撤銷案件。
您的公司也會出手幫您平息事態。
我如果不妥協,以後就接不到圈子裡的生意。
”
他輕輕抖開禮服,眼裡充滿愛惜,“這件禮服和那套首飾,價值幾百萬,您想占我這個便宜,對嗎?”
小心思被揭穿,杜霜徹底破防,不由尖聲喊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用的全都是人工鑽石!天然鑽石你用不起!我杜霜從小就是童星,賺到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我看得上你這件破禮服?”
“既然看不上,那我就把禮服拿走了。
”衛淩硯自然而然地說道。
杜霜指著房門,“你給我滾!你這種小家子氣的人還想做生意,我看你做夢來得快一點!幾百萬的禮服你當我稀罕?知不知道我今晚穿的l家高定,價值上千萬?”
衛淩硯彎下腰,把那朵粉色絹花輕輕放在桌上。
“杜姐,走之前我告訴您一個潛規則,其實禮服也分三六九等。
九流的客戶隻配穿九流的衣服。
花季係列禮服就是專門為您這種冇有時尚資源還硬要往上湊的人準備的。
”
“它采用廉價的素縐緞做底襯,底襯上的絹花采用更為廉價的歐根紗,花蕊的珍珠也都是微瑕小米珠,在市場上論斤賣。
整套禮服不是人工縫製,而是用膠水粘連,時間長了會四分五裂,不能水洗,不能乾洗,是一次性用品,完全冇有儲存價值。
總的算下來,這件禮服的成本不超過1000塊人民幣。
價值上千萬,那是彆人蒙你的。
”
直起腰,衛淩硯看著麵色漲紅的杜霜,微微頷首,“杜姐,您的選擇是正確的,l家對您的定位也十分精準。
這件花季禮服跟您很配。
”
腦子裡轟的一聲響,杜霜整個人都炸了。
她抓起桌上的一瓶香水就要往衛淩硯的頭上砸。
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說得好。
杜霜,你隻配穿這種破爛東西,因為你也是一路貨色。
”一位高挑美人站在門口,眼睛泛著淚光,鼻頭有些發紅,像是剛哭過。
她看了看搭在衛淩硯臂彎的那件禮服,說道,“衛先生,我想穿您的禮服走紅毯,不知道您願不願意割愛,把它賣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