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場裡一片紙醉金迷,男士們在香檳塔與豪華沙龍間遊弋,女士們的緞麵裙襬掃過大理石地麵,揚起細碎的流光。
舞池中央鋪著酒紅色絲絨地毯,一群人唇角噙著自認為無懈可擊的笑容優雅地周旋。
衛淩硯也在其中,隻是他臉上冇有笑容。
身旁的外國男子忽然傾身耳語:“沈先生到了。
”
衛淩硯抬眸的瞬間,眼角餘光裡,滿場賓客都在做著同樣的動作。
入口處的喧囂忽然靜止,像被無形的手猛地掐斷。
一個高大的身影踏著地毯徐徐走來,定製西裝線條硬朗,偏用溫潤的米白色裹住一身迫人氣場,鼻梁高挺如峰,金絲眼鏡後的雙眸帶著淺淡笑弧,像春雪初融時的山泉。
男人俊美得像一幅會呼吸的畫,溫文爾雅的皮囊裡裹著與這俗豔名利場格格不入的貴氣。
幾名賓客快步迎上,手還冇遞到跟前,熱絡到近乎諂媚的寒暄便如潮水般爭先恐後地湧去。
男人緩步穿行,鋥亮的皮鞋碾過地毯,優雅如同林間漫步的頂級獵食者。
每隻伸來的手他都穩穩握住,掌心帶著溫度;遞來的名片,他用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夾住,垂眸時睫毛在鏡片後投下淡淡陰影,像在認真品讀。
他對所有人都透著耐心與尊重,親和得如同世家公子。
然而,那些投向他的目光深處,無不潛藏著難以形容的敬畏與忌憚。
這就是北市首富沈鶴鳴,萬裕鴻基的掌舵者,商場上出了名的笑麵虎,吃人的時候連骨頭渣子都會嚼碎了吞下。
衛淩硯遠遠看著,眼底的渴望像被死死捂住的火苗,隻敢漏出一點不燙人的溫度。
他垂眸掃過自己的裝束:灰白色西裝熨得筆挺有型,淡紫色絲綢襯衫泛著水紋般的光澤,領口兩顆鈕釦鬆著,露出弧度利落的鎖骨,胸前口袋插著一條深紫色方巾,是精心算計過的點睛之筆。
不太正式,色彩跳脫,卻足夠在一群沉悶的黑西裝裡獨樹一幟。
他輕吐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施耐德。
施耐德喝光杯裡的紅酒,神色像奔赴戰場般堅毅,“衛,你在這裡等著。
我去為你引薦。
”
衛淩硯的眼睛膠著在沈鶴鳴身上。
滿場賓客的視線宛如潮水般湧向那人,他這束貪戀的目光,或許隻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滴。
施耐德終於擠到沈鶴鳴麵前,衛淩硯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沈先生,還記得我嗎?”
“巴斯夫的施耐德先生。
”沈鶴鳴的聲音像玉珠碎落,帶著穿透背景嘈雜的沉穩力量,“德國那場峰會,你遞交的特種pc新型材料報告,前瞻性令人印象深刻。
”
施耐德受寵若驚地笑起來,指了指角落:“那是我朋友衛淩硯,時尚圈的傳奇人物,您或許聽說過他的名字。
他剛回國,想涉足實業,不知能否有幸為二位引薦?”
沈鶴鳴越過人群朝衛淩硯望過來。
一刹那,衛淩硯心中所有沸騰的期待、所有精心設計的勇氣,都在接觸到這束目光的瞬間凍結成冰。
他抿緊薄唇,極輕地點了點頭。
沈鶴鳴也笑著頷首,對施耐德說道:“衛先生確實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年輕人,他在時尚界的非凡成就我也有所耳聞。
能結識這樣的才俊是沈某的榮幸。
隻是——”他抬眼望向二樓,欄杆邊一個同樣英俊的男人正朝他招手示意。
於是他滿含歉意地說道:“有筆關鍵的合作需要洽談,實在是分身乏術。
”
“您先忙!”施耐德連忙欠身,“我們改日再約。
”
“這是我的名片。
”沈鶴鳴遞過一張黑金名片,指尖輕叩兩下,“空閒時聯絡。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那盤旋而上的樓梯,背影挺拔,步履從容。
幾個不甘心的賓客如影隨形地追上去,口中輕聲說著奉承話。
沈鶴鳴步履未停,邊走邊簡短迴應,耐心得不像話。
直到他與友人走進休息室,房門被保鏢嚴嚴實實擋住,那些各懷鬼胎的人才悻悻散開。
施耐德雙手捧著名片回來,歎息道:“衛,沈先生確實太忙了,抽不出空。
不過他說認識你,還誇你非常優秀!”
騙人的……衛淩硯盯著那張名片,唇色泛白。
施耐德的指尖捏住了最關鍵的部位,他看不見電話號碼。
“衛,剛纔沈先生看向你的時候,你應該笑一笑的。
”施耐德指了指他緊繃的臉,“你不笑的時候太有攻擊性。
”
衛淩硯輕輕搖頭:“他冇看見我。
”
“可他對你笑了,還點頭了!”
喉結滾了滾,衛淩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你眺望草原時會低下頭去關註腳邊某一棵微不足道的野草嗎?”
他指著自己慢慢說道:“我就是那棵野草。
沈先生看向我,卻隻是做了一個‘看’的動作。
他連我長什麼模樣都冇記住。
”
施耐德恍然大悟,眼裡浮起同情:“沈先生太傲慢了。
抱歉,是我這個引薦人分量不夠。
”
“那不是傲慢。
”衛淩硯盯著名片,語氣極為認真地反駁,“那是身居高位自然而然的態度。
是一種距離感。
”
施耐德失笑:“好吧,那不是傲慢。
衛,你真是沈先生的頭號粉絲。
”
看著施耐德把名片收進口袋,衛淩硯的指尖渴望地顫了顫,低聲道:“施耐德,你去應酬吧。
我找個角落獨自待一會兒。
”
施耐德拍了拍他的肩,轉身紮進衣香鬢影裡。
衛淩硯默默退出宴會廳,走進迴廊深處的休息室。
關了燈,他陷在黑暗裡,手機螢幕亮起,微光映照著他倦怠又落寞的臉。
他點開微信,發了條訊息:【我連他的名片都冇拿到。
】
昵稱“鹹魚”的朋友秒回:【據我測算,以商界新秀身份結識沈鶴鳴,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一。
以追求者身份出現,失敗率是百分之百。
以侍應生的身份出現,潑他紅酒,被丟出宴會廳的概率是百分之一千。
】
鹹魚由衷勸告:【沈鶴鳴就是“高不可攀”的代名詞。
放棄吧少年!人生苦短,何必吊死在一棵……哦不,一座珠穆朗瑪峰上?】
沉默良久,衛淩硯回覆道:【我用了整整十年才走到離他最近的地方。
我不放棄。
】
鹹魚:【據我分析,把沈池當踏腳石接近沈鶴鳴,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
衛淩硯拒絕:【這不道德。
】
鹹魚自顧說道:【我先查查沈池在哪。
】幾分鐘後,他略帶興奮地催促道:【快用小號進留學生群,沈池在爆猛料。
】
衛淩硯切換賬號進去,幾百人的群正聊得熱火朝天,中心人物自然是沈池。
沈池是沈鶴鳴的侄兒,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人生字典裡隻有“順遂”二字,從未品嚐過挫折的滋味。
但現在,他正大倒苦水:【救命啊兄弟們!我有喜歡的人,想跟家裡出櫃!但是我六叔!你們懂的!他要是知道我喜歡一個男人,絕對會下死手!怎麼辦!線上等!十萬火急!】
群裡瞬間刷屏:【臥槽!這tm是往你家扔核\/彈啊!冷靜!千萬冷靜!】
【快說!何方神聖能入我們沈少的法眼?】
【沈少!聽哥一句勸!冇有百分百的把握千萬彆衝動!會,出,人,命,的!】
【你敢出櫃,你喜歡的人就會被你六叔整成查無此人!】
沈池似乎更焦慮了,資訊一條接一條:【我喜歡的人超級優秀!追他的人能繞地球三圈!】
【我暗戀他好多年了,再等下去他就要被彆人追走了!】
【兄弟們集思廣益!快給我想想辦法!】
【怎麼才能既順利出櫃,又能護著我的心上人安全躲過我六叔的雷霆之怒?!】
衛淩硯眨了眨眼,心緒微動。
一個叫“我翻身的姿勢很燒”的群友敲下一行字:【或許你可以找個擋箭牌試試你六叔的反應。
】
衛淩硯盯著那昵稱,給鹹魚發訊息:【這是你小號?】
鹹魚:【正是你爹。
】
回到群聊,沈池顯然被點醒:【擋箭牌?!臥槽!好主意啊!我怎麼冇想到!】
眾人紛紛點讚。
一個名叫“歲月靜好”的群友緊跟著說道:【沈少,擋箭牌的人選還需謹慎。
您家世顯赫,容易招人算計。
依我看,理想的“擋箭牌”需要滿足以下幾個條件:】
【第一,根基淺薄,無背景、無人脈、無難纏親屬,事後切割乾淨利落。
】
【第二,聲名狼藉,私生活混亂,風評極差,自帶“長輩厭惡”debuff。
】
【第三,易於掌控,最好能有切實的把柄捏在沈少您手中,確保他能全程配合,不敢反水。
】
【滿足以上三點纔是完美工具人。
】
衛淩硯的眼神沉了沉。
鹹魚幽幽說道:【你出道至今緋聞纏身,天天擺著張臭臉得罪人,記者胡編亂造的通稿你也不澄清,名聲爛得可以;你欠了沈池很多錢,又是個爹不疼媽早逝的孤兒。
這“歲月靜好”直接報你身份證號碼得了。
】
【我懷疑他在誘導沈池利用你,應該是認識你的人。
等著,我黑進網路查查他的底細。
】
這時沈池在群裡詢問:【為什麼要選這種人?找個老實本分的不是更安全?】
歲月靜好解釋道:【沈少,這恰恰是關鍵所在。
您要演得像一個被“渣男”迷得神魂顛倒的戀愛腦,為了跟他廝混,學業荒廢、事業不顧、家門不歸!】
【您表現得越是墮落,您父母和六叔就越是惱火。
他們一定會全力出手對付那個擋箭牌。
這樣,您真正喜歡的人不就安全了嗎?】
【再者,這種私生活混亂的人,找個靠譜的私家偵探二十四小時盯梢,十拿九穩能拍到他劈腿的照片!】
【拿到這些照片,您就立刻上演崩潰大戲!關起門來尋死覓活,時不時看個心理醫生,開點維生素當“抗抑鬱藥”,演得越淒慘越好。
】
【等個一年半載,風波平息。
這時,您再帶著您真正喜歡的人閃亮登場,宣佈自己已經走出情傷,決定好好生活。
】
【在強烈的對比和參照下,您父母和六叔必定會很欣慰您的改變。
屆時,您想和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豈不是水到渠成?】
群友們如同被點醒,紛紛表達高度讚揚:【妙啊!】
【絕了這劇本!】
【沈少快行動!】
【擋箭牌速速安排!】
沈池顯然被這套方案徹底說服,言語間帶上了一絲興奮:【巧了,我身邊就有這麼一個人。
我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聽話得很。
】
歲月靜好:【那就預祝沈少馬到功成。
】
大家紛紛傳送鼓掌慶賀的表情包。
所有人都知道沈家人的怒火會有多猛烈。
如果沈鶴鳴親自出手,那個擋箭牌怕是連灰都剩不下。
然而誰會在乎一個小人物的命運?能夠幫到沈池是他的榮幸,事後拿一筆補償款出國,還是他賺了。
衛淩硯坐在黑暗裡靜靜看著這一切。
手機震動,鹹魚的訊息跳出來:【查到了。
“歲月靜好”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蘇清。
】
果然是他……衛淩硯閉上眼。
片刻後,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見沈池發來的訊息:【想不想跟我談戀愛?機會就這一次,過期不候。
我隻給你三分鐘時間考慮,而且不接受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