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沐安幾人去而後返,其他人也察覺到書上的文字應該又是那種他們根本看不懂的鬼畫符,就像他們身處的這座高樓上掛著的巨大牌匾上的字一樣。
就像這座仙城恢宏都去城門上刻著的字一樣,都是他們無法閱讀理解的,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如果能看懂,說不定能知道仙人留下了什麽秘密,他們也就能學些仙術,就算不能逃出去,也增強一些自保的能力。
真的,現在存活下來來的十人,包括那始終一句話不吭的小吉小啞巴,都能感覺到自己身體內部傳來一股氣流,似乎能被他們驅動。
剛才逃亡路上,幾乎算是“飛”起來的眾多暗衛,以及四處“點火”的李景遇便在驚慌失措中將身體內的這股暖流釋放了出來。
沒有鍋,僅剩的水要用來解渴,所有人圍坐著火堆旁,吃著貼身帶著的幾個幹糧餅子,噎得慌。
但幹糧餅子也隻有幾個,嚼都嚼不下去的東西,現在要分著吃,許久沒有進食,胃裏直冒酸水。
吃著幹糧餅,李合沒什麽精神。
李景遇控製不住委屈,要不是時候不對,他都能和沒什麽精神氣的女兒抱頭痛哭。
他怎麽就淪落到這種地步了,但一路上死了這麽多人,沐安手摺了,李合儀眼瞎了,其他人都身上大大小小的傷。
他這四肢不勤,反而全須全尾的到這來了,連點皮毛都沒受損。
見李景遇眼圈紅了,其他人盯著他略髒的衣角,見他幾乎要合著淚吃餅子。
李景遇見其他人都盯著她,控製不住淚流,“怎麽運氣這麽不好!我們從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周長史對此十分認同,“是的,我們幾乎從來沒看過什麽事,天天自娛自樂,王爺,老天不開眼呀。”
其他人舔舐傷口,悲傷的心情都消散了幾分。
“既然不餓,還有力氣號,那就邊吃,邊想想接下來我們怎麽上去,總不能待著這,等著外麵的女鬼衝進來吧。”
沐安吃著幹糧,倒沒有露出什麽不適的神情,“等會兒我們還是再進去些,裏麵應該安全些。”
其他人看了看外麵虎視眈眈的女鬼,對此沒有異議,他們對於李景遇衣角略髒的運氣算是心服口服了,對於此地的安全倒是放下了幾分心,繼續往哪裏走,還是想聽聽李景遇的意見。
火劈裏啪啦地燃燒著,外麵飄落的雪沒有減緩的趨勢,寒冰以他們不可察覺到速度在緩慢地向內蔓延。
他們隻覺得似乎越來越冷了。
李合儀真的控製不住要睡下去了,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了,這一日還幾乎是不眠不休。
這已經徹底脫離她的日常習慣,額間的刺痛,身上的傷口,腹中的饑餓,寒冷的天氣,這一切都要阻止不了她入睡了。
啃著餅子,一口,一口,半口。
腦子一黑。
察覺到一旁的女兒身體一軟,李景遇急忙將她抱入懷中。
“合儀,合儀。”
似乎有人在叫自己,李合儀奮力從黑色的漩渦中掙紮著遊出來。
“父王。”
李合儀柔聲道,“沒事,我就是有點困,你知道的每日不睡足了時辰,我是不習慣的。”
是的,李合儀不睡飽,整天就會都蔫蔫的,一整日都不在狀態,迷茫地睜著眼睛,腦子已經在補覺。
“母妃。”李合儀呼喚沐安。
“怎麽了?”
“這是剩下的丹藥。”李合儀掏出三個瓷瓶,“上麵貼著標簽,寫著作用。”
“對了,還有晃金繩。”
睏意再度襲來,一股更大的黑色浪潮要將李合儀的意識徹底淹沒。
“這是剩下的能用的仙具。”
“我喜歡的小鏡子。”
“這是可以吃的米。”
“這是我的小冊子。”
李合儀說話顛三倒四,已經困得不太清醒,最後乖巧地說了句,“我太困了,我先睡了。”
“合儀,合儀,”沐安輕輕拍打李合儀的臉頰,沒有反應。
李景遇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熱。
見女兒眼下沒有絲毫遮掩的烏黑,沐安和景遇意識女兒這是真睡了。
真是天崩於眼前,而麵不改色。
說睡就睡。
李景遇對沐安使著眼色,意思像是在說,瞧,我們鶴鶴就是有大將之風。
沐安扯了扯嘴角,“是的,被吃了,在別人肚子裏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東江府。
“公主,這城頭風大,還是添上件披風吧。”
李明達沒有拒絕,東江府的其他官員都被她“放”走了。她很少強人所難,除非迫不得已。
隻有一名小吏選擇留了下來,他是要“富貴險中求”,沒有靠山,給自己尋一個靠山。
李明達在得知有人選擇留下來後,不置可否,問了問這小吏的來曆。
在得知小吏是中舉後沒有門路,或者應該說是拒絕了禮部尚書家千金的下嫁,被發配到東江府下一個小縣作縣令,連任多年,升遷無望,這纔想要在她這裏尋條門路。
李明達沒有覺得此人利慾薰心,不擇手段,還有幾分讚賞,人活在世上,要想得到什麽,就一定要付出什麽。
這名叫崔池的縣令如今倒是明白了一些道理,隻是他能付出她滿意的報酬嗎?
李明達喝著茶,心緒不寧,不知道叔父一家還活著嗎?
蘇南一帶出事的訊息漸漸壓製不住了,上京的大街小巷都有各式各樣的絮語。
“你們聽說了嗎?蘇南城那裏出事了。”
“方圓千裏遍地焦土。”
“還有許多吃人的妖怪。”
“你可別不信,我二舅的三姑家的四姨就是東江府的,你知道的吧,東江府,就在蘇南道附近,那裏的人都跑了。”
“幾日前,大公主疾馳出城,你知道幹什麽去了嗎?”
“幹什麽去了?”聽話人很捧場地提出疑問。
手裏挽著菜籃子,頭上係著塊碎花布的婦人收住話頭。
“瞧,今日的白菜,剛從地裏摘出來的,上麵還帶著露水呢,我便宜點賣你。”
“三文一斤,不能再便宜了。”
婦人繼續嗑著瓜子,不說話。
“好了,好了,再送你把蔥。”賣菜的婦人做出心疼的表情,“不然,就算了,我去打聽打聽,什麽都知道。”
婦人急忙抓住遞來的蔥,“別呀,別人哪有我知道的清楚呀。”
“是呀,你家的媳婦家裏家外一把抓,你就是享清福了,東街西巷,哪裏有人閑聊,我總看見你。”
“三嫂子。”
“好了,不說了,快跟我說說。”
這賣菜跟賣菜的婦人明顯是老相識,湊在一起,抓著耳朵說著悄悄話。
“我聽胡嬸子說,是大公主是去救瑞王一家的。”
“瑞王?”
提起別人還不知道的訊息,兩人不自覺將聲音壓低。
“你還別不信,那胡嬸子的大兒子不是在京兆府當差嗎?聽見那些貴人說的閑話,胡嬸子還讓我別往外邊說,我隻跟你說了。”
“瑞王都出去差不多一年了,是去蘇南了?”
“那可不是。當初浩浩蕩蕩,跟要搬家似的,前頭已經出北門了,後頭都還沒離瑞王府,那架勢,可真氣派。”
“那是,瑞王府的人都格外大方,從不與我們講價。”
“那是,瑞王妃娘娘,年年佈施,哪裏受災,他們捐的銀子是最多的,真希望好人有好報。”
“那是呀,瑞王爺他們可要平平安安回來了,我家的桃子蘇長史都付了訂金了,這麽大方有權勢的人家可不好找。”
聽到一個熟悉的男聲,見是住在隔壁的李大孃的兒子,賣菜的大嬸甩手,讓他走遠些,不要偷聽。
“不要往外邊說。”
“知道了。”
李大孃的兒子,繞了幾個彎,碰到了等著他去釣魚的伴子,也說起來聽來的話。
“我跟你們說件大事。”
眾人禁聲,想聽聽是什麽大事。
“別跟其他人說呀,瑞王府一家都困在蘇南了,大公主前幾日出城就是要去救瑞王一家。”
“真是嗎?”
“那還有假。”
“可不能跟其他人說。”
“當然。”
……
“你知道嗎?……”
“知道。不就是……”
“別跟其他人說呀。”